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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影子里的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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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拖得老长，窗外的夕阳把云英九中的教学楼染成了暖橙色，风卷着枫红色的校服衣角，在走廊里打了个旋儿。
缔秋哲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那本黑色册子的一角，纸页边缘被摩挲得有些发毛。第五页林薇的名字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像是被夕阳的光融掉了一半，第六页依旧是一片空白，干净得不像话。
【还是没动静。】
他心里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坐在旁边的谭凌弑正奋笔疾书，嘴里叼着根没拆封的薄荷糖，笔杆在指间转得飞快，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小人，还有几个被圈起来的名字，旁边标注着“重点观察对象”。
“别盯着那破册子看了，”谭凌弑含糊不清地开口，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江凌那事儿还没查清楚呢，职高那帮黄毛肯定没那么容易罢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憋着坏水。”
缔秋哲抬眼瞥了他一下，把册子塞回书包夹层，目光落在窗外。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江凌正一个人练投篮，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闷闷的。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旁边没有同伴，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他好像没什么朋友。】
“废话，”谭凌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转校生嘛，刚来没几天，加上上次被堵的事，估计没人敢凑上去。不过那小子也够倔的，昨天问他为啥被堵，愣是半个字都不说。”
他说着，忽然伸手拍了拍缔秋哲的肩膀，痞气的笑容里带着点狡黠：“要不咱们放学去蹲点？看看那帮黄毛是不是还在巷口守着，要是敢再来，老子直接把他们的自行车胎给扎了。”
缔秋哲没说话，只是看着江凌投进了一个三分球，篮球落地后滚了几圈，停在了夕阳的影子里。
【可以。】
谭凌弑眼睛一亮，刚要开口，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两人转头看去，江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额头上还沾着点汗，枫红色的校服领口被扯开了一点，露出半截锁骨。
“那个，”江凌的声音有点不自然，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刚才谢谢你们，我请你们喝水。”
他说着，把水放在桌上，瓶身还带着点凉气，凝结的水珠顺着瓶壁滑下来，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谭凌弑挑了挑眉，伸手拿起一瓶，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谢了啊，不过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对了，你到底咋得罪职高那帮人了？他们可不是闲着没事干的主。”
江凌的手紧了紧，握着矿泉水瓶的指节泛白，他低头看着瓶身上的标签，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之前在巷口撞见他们欺负一个初中生，我多管闲事，把人救了。”
这话一出，谭凌弑吹了声口哨，眼里的欣赏多了几分：“可以啊兄弟，够仗义。”
缔秋哲看着江凌紧绷的侧脸，心里的声音轻轻响了一下。
【是个好人。】
江凌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靠着门框，看着窗外的夕阳。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
放学铃响的时候，谭凌弑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背上书包拽着缔秋哲就往外冲，江凌愣了一下，也连忙跟上。三人顺着教学楼后的小路往巷口走，枫红色的校服在夕阳下晃成了三道流动的光。
巷口的风比别处更凉，卷着墙根下的落叶，打着旋儿往三人脚边撞。谭凌弑放轻脚步，示意两人躲在拐角处，自己则探出半个脑袋，往巷子里张望。
“没人？”他嘀咕了一声，有点意外，“难不成那帮黄毛真的怂了？”
缔秋哲往前站了一步，目光落在巷口的墙面上。那里用喷漆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墙角的草被踩得乱七八糟，显然是有人来过的痕迹。
【刚走没多久。】
他的话音刚落，巷口外就传来了一阵自行车的铃声，还有黄毛骂骂咧咧的声音。三人立刻缩回拐角，屏住呼吸。
“妈的，今天又白等了！”黄毛的声音带着点烦躁，“那小子是不是知道我们在这儿？”
“谁知道呢，”另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不过老大说了，这事儿没完，下次再撞见他，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还有那两个云英九中的，敢多管闲事，连他们一起收拾！”
自行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谭凌弑的眼神冷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白，正要冲出去，却被缔秋哲拉住了手腕。
【等等。】
谭凌弑回头看他，眼里满是不解，却还是按捺住了脾气。
黄毛几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自行车的铃声渐渐消失在巷口。谭凌弑这才松了口气，不满地瞪了缔秋哲一眼：“刚才为啥拦着我？直接干他们一顿多爽！”
【人多。】缔秋哲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只有三个人。】
“那又怎样？”谭凌弑哼了一声，却也知道他说得对，“下次再让我撞见，看我不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江凌站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夕阳的光穿过巷口的缝隙，落在三人身上，投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被揉碎的光，散落在地上。
“走吧，”江凌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请你们吃烤串，就当谢谢你们今天陪我来蹲点。”
谭凌弑眼睛一亮，瞬间把刚才的不爽抛到了脑后：“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吃十串羊肉，五串鸡翅，再来两瓶冰镇汽水！”
三人坐在烤串摊前，油滋滋的肉串在炭火上翻滚，撒上孜然和辣椒粉的瞬间，香气直钻鼻腔。江凌说起自己转校的原因，不过是家里临时借调工作，在云英九中待不了几周，过段时间就要跟着搬走。谭凌弑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地应着，没太放在心上，只一门心思跟老板喊着“再加两串烤肠，多放辣”。
吃到一半，江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备注。他接起电话，没说几句，脸上就露出歉意：“我妈催我收拾东西了，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多谢你们，以后要是有机会碰面，我再请你们吃顿好的。”
他没多逗留，抢着付了烤串钱，背着书包快步离开，背影很快融进了渐暗的暮色里，没再回头。
谭凌弑叼着烤肠，看着江凌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撇了撇嘴：“这小子跑得还挺快，连句再见都没说利索。”
缔秋哲慢条斯理地啃着一串烤茄子，心里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他本来就不是这儿的人。】
夜风渐凉，烤串摊的灯牌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着两人的脸。谭凌弑把最后一口汽水灌进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伸手拍了拍缔秋哲的肩膀：“走了走了，回家看那本册子，说不定今晚就显灵，蹦出个新名字来。”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枫红色的校服在路灯下泛着暖光，书包里的黑册子安安静静地躺着，第六页的空白纸上，似乎有极淡的墨痕，在夜色里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走到公寓楼下，谭凌弑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卧槽，我薄荷糖忘在烤串摊了！”
缔秋哲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回走。
【我去帮你拿。】
“哎，等我一起！”谭凌弑喊了一声，追了上去，两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响着，混着晚风里的烤串香，成了少年时光里，一段短暂又热闹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