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集训服上的枫红印 ...
-
缔秋哲的指尖还停留在黑色册子第六页的照片上，高磊缩在消防栓后攥着试剂瓶的样子，在台灯光晕里透着说不出的鬼祟。照片下方的字迹清晰刺眼，“每周五放学后”几个字像是带着钩子，勾着谭凌弑的兴奋神经，他扒着桌边，校服袖口蹭到桌面的薯片渣，噼里啪啦往下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周五放学咱俩直接蹲守，我带个长焦相机，保准把他塞试剂的动作拍得一清二楚！”谭凌弑一拍大腿，痞气的笑容里满是得意，“到时候证据甩他脸上，看他还怎么抵赖！说不定还能跟学校邀个功，混个优秀学生奖什么的。”
缔秋哲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指尖轻轻点了点册子上“每周五放学后”那行字，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电子表。屏幕亮着冷光，上面清晰显示着周四，下方一行小字标注得明明白白——明日省队集训实操模拟下午两点。
谭凌弑的兴奋劲儿瞬间僵在脸上，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懊恼地啧了一声，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操！我把这茬给忘了！你那集训不是封闭式的吗？实操模拟还是重点考核，缺考直接淘汰的那种？这可怎么办，总不能为了抓高磊，把你省队的名额给丢了吧？”
【嗯。】缔秋哲收回手，指尖在集训手册的封面上轻轻划过，黑色封皮上印着藏蓝色的省队队徽，和书包里那件还没拆封的集训服是一个颜色，【实操模拟周五下午两点开始，在市体育馆训练馆，三点半结束。结束就能走，但从体育馆到学校，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
“那时间不刚好卡着放学点吗？”谭凌弑皱起眉，伸手抓了抓头发，原本的底气瞬间弱了半截，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了两步，“万一堵车，或者教练拖堂，那高磊不就溜了？他肯定是掐着放学的点去的，到时候人走楼空，咱们不就白忙活一场了？总不能让这小子又白嫖一次吧？”
缔秋哲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抽出一张云英九中的校园平面图，纸页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边，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的。他拿起桌上的红笔，在教学楼后墙的消防栓位置画了个醒目的圈，又在旁边的绿化带和器材室两个位置各画了个三角。那是两个绝佳的隐蔽点，是上次他和谭凌弑逃课躲教导主任检查时发现的，视野好还不容易被发现，尤其是绿化带里那棵老槐树，树杈粗壮，蹲在上面能把消防栓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你周五下午不用等我，提前去器材室旁边的绿化带蹲守。】缔秋哲的心声平静又清晰，透过空气传到谭凌弑的耳朵里，【高磊偷试剂不是一两分钟的事，他要先确认周围没人，再撬开消防栓的锁，还要把试剂瓶藏进去，一来一回至少要十分钟。你先盯着，别打草惊蛇，我结束就立刻往学校赶。】
谭凌弑凑过去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眼睛慢慢亮起来，他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行啊你小子，藏得够深的。那器材室的门我知道，上次撬锁进去过，里面堆着好多废弃的实验器材，不过这次我肯定不撬锁了。”他说着，拍了拍胸脯，痞气的劲头又回来了，“放心去集训，这边有我盯着，保证连只苍蝇飞过都给你记下来！高磊要是敢来，我肯定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盯得死死的。”
【别撬锁，也别翻窗。】缔秋哲的心声带着一丝无奈，他想起上周教导主任在广播里强调的话，【上周器材室刚装了监控，你想被抓去写五千字的检讨？从绿化带绕过去，那里有个树杈能爬上去，蹲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还不会被监控拍到。】
谭凌弑的脸瞬间红了，梗着脖子嘟囔：“谁要撬锁了，我就是随口说说。不就是蹲树杈吗，小意思，想当年我在星光孤儿院，爬树掏鸟窝可是一把好手。”
缔秋哲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他合上册子，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又塞了两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集训要住两天，周五下午的实操模拟一结束，他就得马不停蹄往学校赶，连回孤儿院收拾东西的时间都没有。
窗外的钟摆敲过十一点，夜色已经浓稠得化不开，星光孤儿院的方向应该已经熄了大半的灯，院长肯定在挨个查宿舍了。谭凌弑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枫红色校服，甩了甩，校服下摆扫过桌面，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集训手册翻了两页。
“我得回去了，再晚院长要查房了，要是被她发现我偷跑出来，又要念叨我半天。”谭凌弑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缔秋哲挥了挥拳头，“你集训的时候记得带手机，实操模拟一结束就给我发消息，我随时给你报高磊的动向。还有，实操模拟加油，别给咱们孤儿院丢人！”
缔秋哲点点头，指了指他的书包，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叮嘱。
【手机会静音，但我会抽空看。还有，别冲动，等我到了再动手。】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愣头青。”谭凌弑摆摆手，拉开门，一股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缩了缩脖子，“走了啊，周五见。”
缔秋哲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自行车的铃声由近及远，渐渐被风吹散。他回到书桌前，关上窗户，又拉严了窗帘，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橘黄色的光晕。他拉开衣柜，拿出那件藏蓝色的省队集训服，面料挺括，摸起来有些硬，和柔软的枫红色校服截然不同。
他把集训服展开，忽然发现胸口的位置，沾着一点洗不掉的枫红色颜料——是上周和谭凌弑在操场打球时，被跑道上的漆溅到的。藏蓝色的布料衬着那点枫红，格外显眼，像是一块小小的印记，刻在衣服上，也刻在心里。
缔秋哲指尖摩挲着那抹红色，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他想起省队教练的话，实操模拟考核的是体能和战术配合，这些都是他的强项，只要正常发挥，肯定能顺利通过。只要通过考核，他就能准时赶去和谭凌弑汇合，抓住高磊的现行。
【实操模拟结束，四十分钟，一定能赶到。】他在心里默念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把集训服叠好放进书包，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黑色册子。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册子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第六页的照片和字迹，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那些被掩盖的罪恶，从来都不会缺席，只要有人盯着，就总有暴露在阳光下的一天。
他走到床边，躺下，却没有立刻睡着。脑子里一会儿是集训实操模拟的战术要点，一会儿是高磊藏在消防栓后的样子，一会儿又是谭凌弑咋咋呼呼的笑脸。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期待。
期待着周五的实操模拟，期待着和谭凌弑的汇合，更期待着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罪恶，一一揪出来。
第二天清晨五点，晨光孤儿院的闹钟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缔秋哲几乎是和铃声同时睁眼的，他迅速起床，叠好被子，动作利落得像是经过千百次的练习。
他换上藏蓝色的集训服，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胸口的枫红印子被衣领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边角，像是一颗小小的火种，藏在衣服里。他背起书包，里面装着集训手册、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那本黑色册子，被他放在了最里层，贴着胸口的位置。
院长已经在食堂备好了早餐，白粥、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粥的热气氤氲着，带着淡淡的米香。缔秋哲坐下喝了半碗粥，啃了一个馒头，看了眼时间，六点整，省队的大巴车就在孤儿院门口的公交站停靠。
他跟院长道别，院长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到了省队要听教练的话，好好训练，别跟人起冲突，照顾好自己。周五的实操模拟别紧张，发挥出平时的水平就行。”
缔秋哲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院长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要是想家了，就给院里打电话。”
他走出大门，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叶子上的露珠滚落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格外清新。
缔秋哲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薄，阳光正一点点透出来，洒在地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都是早起上班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对生活的韧劲。
【周五，应该是个好天气。】他在心里想着，脚步轻快地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藏蓝色的集训服在晨光里格外醒目，胸口那点若隐若现的枫红，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在风里轻轻燃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融入了清晨的阳光里，身后是晨光孤儿院的大门，身前是通往省队集训基地的路，而路的尽头，是周五的约定，是和谭凌弑一起，等待着揭开真相的时刻。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省队的大巴车，白色的车身，印着醒目的蓝色队徽。队友们已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聊天，看到他来，都友好地打了招呼。
缔秋哲冲他们点点头，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从书包里掏出集训手册，翻到实操模拟的那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阳光洒在纸页上，字迹清晰可见，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星光孤儿院的宿舍里，谭凌弑也醒了过来。他揉着眼睛，想起周五的约定，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他翻身下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相机，反复检查着，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周五，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