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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为什么还有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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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在地平线后，师大附中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晕染着初冬的晚风，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气息，吹得人鼻尖微微发痒。缔秋哲跟着大部队坐上接驳车，和林宇并肩坐在后排，车窗玻璃映出他的侧脸，枫红色的校服衣角还沾着一点实验楼的灰尘，手背上的小熊创可贴边缘微微卷起，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按平了。
车厢里比来时热闹不少，考生们卸下了连日的紧绷，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话题绕着理论赛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实验赛里那些差点搞砸的小插曲打转，偶尔有人提起成绩公布的时间，语气里满是忐忑和期待。缔秋哲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玻璃上的水汽，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脑子里却在回放实验赛结束时的画面——白色的实验灯下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凸透镜投射出的清晰烛焰像、监考老师最后点头默许的眼神，还有谭凌弑电话里咋咋呼呼的声音，像颗糖，甜丝丝地化在心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缔秋哲掏出来看，屏幕上跳出谭凌弑刚发的消息，附带一张拍得歪歪扭扭的照片——皱巴巴的数学总复习摊在桌上，上面画满了红笔标注的痕迹，一道导数题旁边还画了个龇牙咧嘴的小人，配文：【看！老子今天又攻克一道难题！等你回来验收成果！】
缔秋哲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忍俊不禁。他点开输入法，慢慢敲了一行字：【刚考完，在回酒店的车上。】
消息发出去不过三秒，电话就打了过来。缔秋哲怕吵到旁边的人，赶紧摁了静音，指尖飞快地打字回复：【车上人多，打字说。】
那边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带着点没尽兴的遗憾：【行吧行吧，那实验赛最后那道光学题你是不是轻松拿捏了？我就知道我家小老师最厉害！】
缔秋哲看着屏幕上的“我家小老师”，耳根悄悄发烫，他偏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余光瞥见林宇正低头刷着手机，这才松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下：【顺利做完了，步骤都对。】
林宇这时恰好抬起头，撞见他微红的耳根，笑着打趣：“跟朋友聊天呢？看你这表情，对方肯定很关心你。”
缔秋哲对着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了个口型。林宇立刻会意：“哦哦，忘了你不方便说话，那你继续聊，我不打扰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眼神和手势交流着，很快，接驳车就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考生们拎着背包陆续下车，林宇跟着缔秋哲走到酒店大堂，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对了缔秋哲，”林宇的语气带着几分兴奋，“我表哥就在这附近上班，他说今晚让我去他那住，还能带我尝尝福州本地的特色小吃。本来还想着跟你一起凑活一晚，这下正好，你能一个人住双人房，好好休息休息。”
缔秋哲愣了一下，随即对着林宇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掏出笔和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写下“注意安全，玩得开心”几个字，递到林宇面前。
“谢啦！”林宇接过本子，笑得一脸灿烂，“那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说完，林宇就拎着背包快步走出了酒店大堂，朝着街边的公交站台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缔秋哲看着林宇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原本还想着双人房里两个人挤着，多少有点不方便，现在倒是落得清净，正好可以安安静静地收拾东西，整理这几天的竞赛思路。他转身走到前台，拿出身份证取了房卡，房卡上印着“508”的字样，正是他和林宇之前分配好的双人房。
电梯缓缓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跳到5，“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缔秋哲走出电梯，顺着走廊找到了508房间，刷开房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橘子香扑面而来——是早上出门前，他把谭凌弑塞给他的橘子糖放在了床头柜的一角，糖纸的甜香漫了一屋子。
房间是标准的双人房格局，两张单人床分靠两侧，中间摆着一张书桌，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缔秋哲把背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浑身的疲惫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连指尖都透着点酸软。
他踢掉鞋子，瘫坐在床沿，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愣。这几天的画面在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理论赛考场上的笔尖沙沙、实验台旁精准的仪器操作、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定理，还有谭凌弑那些幼稚却暖心的叮嘱。原来这场看似枯燥的竞赛，竟被填进了这么多细碎的、温暖的小片段。
缓了半晌，缔秋哲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他先是把竞赛资料和草稿纸整齐地叠好，塞进背包的夹层里——那些写满公式和数据的纸页，是这几天努力的见证。然后是那件枫红色的校服，他仔细地抖了抖，拂去上面沾着的一点灰尘，叠得方方正正，放在背包最上面的格子里。
手背上的创可贴已经粘了两天，边缘有点翘起来了，缔秋哲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撕下来。这是谭凌弑送的，上面的小熊歪歪扭扭的，丑得可爱，却像是个护身符，陪着他走完了理论赛和实验赛。
他又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星星罐子，放在床头柜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五颜六色的星星上，闪着细碎的光。罐身上的彩笔画被摩挲得有点模糊，“学霸缔”的三角脑袋依旧滑稽，“学渣谭”的龇牙咧嘴还是那么欠揍，旁边的“逢考必过”四个字，却像是有了温度。
缔秋哲打开罐子，掏出一颗星星，轻轻捏在手里。星星的纸很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谭凌弑熬夜折星星时的温度。他想起出发前那个晚上，客厅的灯亮到深夜，谭凌弑趴在茶几上，眼皮耷拉着，手里却还捏着彩纸，嘴里嘟囔着“这颗星星一定要保佑你拿冠军”。
【笨蛋。】缔秋哲的心里软成一片，他把星星放回罐子里，盖子拧得紧紧的，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心意。
就在他弯腰收拾行李箱，把换洗衣物一件件叠进去的时候，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缔秋哲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半，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的灯光下，站着的是带队的李老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缔秋哲赶紧拧开门锁，侧身让李老师进来，然后对着她鞠了一躬，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了个抱歉的口型，示意自己说不了话。
李老师了然地点点头，笑着摆摆手：“我知道你情况，不用客气。缔秋哲，我过来是跟你说个事儿，关于竞赛成绩和颁奖典礼的。”
缔秋哲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落在李老师手里的文件夹上，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李老师走进房间，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翻开文件夹，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说：“刚接到组委会的通知，这次竞赛的成绩统计和复核需要一点时间，正式成绩要三天后才会公布。到时候会在官网和学校官微同步发布，你记得留意一下。”
缔秋哲点点头，心里的那块石头稍稍落了地。他其实并不着急知道成绩，只是连日的紧绷，总需要一个结果来画上句点。
“还有就是颁奖典礼。”李老师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组委会定在12月3号上午十点，就在师大附中的大礼堂举行。到时候会给获奖选手颁发证书和奖牌，还会邀请部分优秀选手代表发言。你这次发挥得很稳定，理论赛和实验赛的表现都很出色，大概率能拿到不错的名次，提前做好准备。”
12月3号。缔秋哲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日期，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飞快地记下了时间和地点。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对了，”李老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颁奖典礼那天，可以带家属或者朋友过来观礼。要是你有想邀请的人，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帮你报备一下，组委会会预留座位。”
邀请的人。缔秋哲的笔尖顿了顿，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谭凌弑的脸——那个有点痞气、有点疯，却又格外认真的学渣，要是知道能来观礼，怕是能高兴得跳起来。
【那家伙，肯定会嚷嚷着要坐在第一排。】缔秋哲弯了弯嘴角，在笔记本上轻轻画了个星星的图案。
李老师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也笑了：“看你这状态，就知道心里有数了。行了，我不打扰你收拾东西了，这几天好好休息，别太累了。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缔秋哲赶紧站起身，对着李老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谢谢老师”四个字，递到李老师面前。
李老师接过笔记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好好加油，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李老师拿起文件夹，转身走出了房间。缔秋哲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带上房门。
回到房间，缔秋哲走到书桌前，看着笔记本上记下的“12月3号上午十点师大附中大礼堂”，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和谭凌弑的聊天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敲下了一行字：【刚接到通知，成绩三天后公布，颁奖典礼定在12月3号上午十点，师大附中大礼堂。】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指尖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可以带朋友观礼。】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缔秋哲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过十秒，手机屏幕猛地亮了起来，谭凌弑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缔秋哲赶紧接起，按下免提键，那边立刻传来谭凌弑几乎要破音的声音，兴奋得像是中了奖：“缔秋哲！真的假的？！可以带朋友观礼？！那我能不能去？！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缔秋哲靠在书桌旁，听着电话那头雀跃的声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的光晕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星星罐子上，闪着细碎的光。
【当然可以。】他在心里默默回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回应电话那头的期待。
电话那头的谭凌弑还在喋喋不休，语气里满是激动：“12月3号！我记下来了！到时候我要穿和你一样的枫红色校服！这样别人就知道我们是一伙的了！还有还有，我要给你带一大袋橘子糖，再折一罐星星，保佑你拿冠军！”
缔秋哲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他打开手机输入法，打字发语音转文字：“不用带那么多，橘子糖带两颗就够了。”
“两颗怎么够？！”谭凌弑立刻反驳，理直气壮，“冠军要配最好的糖！还有，我要坐在第一排，给你加油！喊破嗓子那种！”
缔秋哲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他看着手背上的小熊创可贴，无奈地笑了。【又要丢人。】他在心里吐槽，却又忍不住期待起来——期待12月3号那天，期待礼堂里的灯光，期待谭凌弑坐在台下的样子，期待和他一起，见证那个可能到来的、闪闪发光的时刻。
“对了，”谭凌弑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三天后成绩一公布，你立马买票回来听见没？我去车站接你，这次真的不举牌子，就揣着橘子糖和星星等你，绝对不丢人！”
缔秋哲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打字：【知道了，成绩一公布就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谭凌弑委屈巴巴的声音：“好吧，那你这三天在酒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熬夜刷题了。还有，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知道了。”缔秋哲打字回复，心里暖暖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谭凌弑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这几天刷的数学题、巷口油条店的新口味、王大爷家的狗又闯了什么祸，缔秋哲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回一句“嗯”“知道了”，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路灯，还在散发着暖黄的光晕。缔秋哲走到床边，看着摊开的行李箱，忽然没了收拾的兴致。他拿起星星罐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夜色温柔，远处的霓虹闪烁，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缔秋哲握着星星罐子，指尖摩挲着罐身的彩笔画，心里忽然变得无比平静。
成绩公布与否，其实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顺利完成了两场考试，重要的是，有那么一个人，在几百公里外的家里，等着他回去，等着听他讲竞赛里的故事，等着和他一起，奔赴那个12月3号的约定。
【谭凌弑。】缔秋哲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把星星罐子放在窗边，让月光落在上面，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记本，在“12月3号上午十点师大附中大礼堂”的旁边，轻轻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顶着三角脑袋，一个龇牙咧嘴，手牵着手，站在一片暖黄的光晕里。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来南方初冬的气息。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映着桌上的星星罐子，映着笔记本上的小人，映着缔秋哲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三天后的成绩公布，12月3号的颁奖典礼，还有那个揣着橘子糖等他的学渣。
一切都值得期待。
缔秋哲走到行李箱旁，重新拿起衣服，认真地叠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折叠一个，关于未来的，闪闪发光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