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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合卺 ...

  •   主屋比想象中稍大,被一道厚重的、打着补丁的粗布帘子勉强隔成了内外两间。外间依旧破败,墙壁斑驳,寒气从门窗缝隙钻入,但至少收拾过,不见堆积的杂物。一张破旧木桌,两把歪斜的椅子,角落里有个熄灭的火塘,便是全部。空气里除了固有的霉味和尘土气,还隐约飘散着一丝淡淡的、与楚安霆身上浓烈酒气不同的药草味。
      楚安霆进屋后,便不再理会祈安主仆,径直歪倒在内间门帘旁,铺着陈旧兽皮的矮榻上,背对着外面,似乎顷刻间鼾声又起。
      云袖忍着心酸,快速将外间靠近火塘的一处清扫出来,铺上带来的厚毡和棉被,弄出勉强可以安身的角落。这简陋,比之江南囚禁她们的静心园,简直云泥之别,但至少,有了个遮风挡雪的屋顶。
      “小姐,您先歇歇,我看看能不能烧点热水。”云袖的声音带着哽咽。
      祈安点了点头,在毡垫上坐下,寒意立刻从地面渗上来。她环顾徒有四壁的“家”,目光最后落在那道隔绝内外的门帘上。帘子厚重,纹丝不动,后面悄无声息。
      内间的门帘被掀开一角,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粗布棉袄、头发花白整齐地在脑后挽了个髻的老妪走了出来。她看起来年约六旬,脸上刻满风霜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并不十分浑浊,只是带着长年累月的麻木和谨慎。她手里端着冒丝丝热气的粗陶碗。
      老妪脚步无声地走到桌旁,放下碗,里面是半碗清澈的热水。她转向祈安,微微屈了屈膝,声音平板无波,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老身周婆子,是府里看顾的。夫人一路辛苦,灶上温着点水,暂且润润喉。”
      例行公事般善意的人,让云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接过碗,连声道谢:“多谢妈妈!多谢妈妈!”
      祈安也微微颔首,轻声道:“有劳周妈妈。”她打量着老妪,对方举止沉稳,眼神里透着历经世事的平静,与破败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是楚安霆的人?还是朝廷留下的眼线?祈安心头警惕,面上却只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感激。
      周婆子没再多言,只是又屈了屈膝,便转身,悄无声息地掀帘回了内间,只是完成一项日常任务。
      屋内再次安静,只剩下屋外风雪的呜咽和……内间似乎过于均匀的鼾声。热水带来的暖意短暂地驱散了喉间的干渴。祈安靠在墙壁上,极度的疲惫让她意识有些模糊。
      忽然,内间传来窸窣声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含糊的痛哼。
      云袖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内间门帘。
      祈安也睁开了眼。
      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却沾着污迹的手猛地掀开,楚安霆踉跄着走了出来。他头发更乱了,衣袍歪斜,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烦躁和一丝因磕碰而产生的痛楚。他眯着浑浊的眼睛,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钉在祈安身上,像是才确认她的存在。
      他晃了晃脑袋,脚步虚浮地走到桌边,抓起桌上的空酒囊,倒了倒,一滴不剩。他烦躁地将酒囊扔到墙角,发出“哐当”一声。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摇摇晃晃地走向墙角一个半人高的、落满灰尘的旧木箱,胡乱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竟真从箱底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漆木盒。他抱着盒子,踉跄回到桌边,打开盒子。里面并非什么珍馐美酒,只有一小壶用皮囊装着的酒,和两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白瓷小杯。
      他拔开皮囊塞子,一股清冽许多、带着淡淡草药味的酒香飘散出来。他小心地将两个杯子斟满琥珀色的液体,然后,将其中一杯,朝着祈安的方向,重重一顿。
      “喂!”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混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混合着醉意、审视和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图,“既然是夫妻。就把合卺酒,喝了。”
      他直接点明了“夫妻”的关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祈安,不再是单纯的试探,更带着一种雄性对所属物的直白占有欲:既然送到了我屋里,就该履行妻子的义务。
      云袖的脸白了,她下意识地挡在祈安身前,声音发颤:“姑爷……小姐身子弱,经不起……”
      “滚开!”楚安霆不耐烦地低吼一声,虽未动手,但骤然凌厉起来的气势让云袖吓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目光越过云袖,死死锁住祈安:“怎么?太后赐的婚,我楚安霆……不配喝你这杯合卺酒?还是觉得……跟我洞房,委屈了你祈大小姐?”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破罐破摔的狠戾。
      洞房!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祈安耳边。她刻意回避的问题,被楚安霆以最直接、最粗鲁的方式摆到了面前。她的心脏骤然缩紧。看着楚安霆势在必得、甚至带着几分戾气的模样,恐惧和屈辱感席卷而来。
      内间的周婆子似乎听到了动静,门帘微动,但最终没有出来。
      屋内空气凝滞。风雪声似乎都变小了。
      祈安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帮助她维持最后的清醒。她看着那杯酒,看着楚安霆充满了侵略性和不确定性的眼睛。拒绝?激怒看似颓废实则危险的男人,在孤绝之地,会是什么下场?顺从?那她成什么了?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路上救命的弩箭,想起他倚门时转瞬即逝的清明。他不是纯粹的烂酒鬼,他有所图,他在试探,也在……逼迫她表态。
      这杯酒,是考验,是门槛,也可能是……通往他身边、获取生存空间的唯一途径。在虎狼环伺的寒州,孤立无援的她,如果连“丈夫”的庇护都彻底失去,才真是死路一条。
      想通此节,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笼罩了她。她抬手,轻轻推开了挡在前面的、浑身发抖的云袖。
      在楚安霆骤然加深的注视下,祈安站起身。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如雪,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她一步一步,走到桌边,没有看楚安霆,目光落在那个白瓷酒杯上。杯中之酒,清澈见底,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
      她伸出手端起了酒杯。指尖与微凉的杯壁接触,激起一阵战栗。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楚安霆探究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脆弱和茫然,只剩下认命般的、冰冷的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皇命难违,此身已托。祸福同当。”
      说完,她不再犹豫,仰起头,将杯中辛辣中带着苦涩药味的液体,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不像劣酒那般烧灼,却带着强劲的力道,直冲头顶,让她眼前微微一花,身体晃了晃,但她死死咬住牙,没有倒下,也没有咳嗽,只是苍白的脸颊迅速浮起两抹异样的红晕。
      楚安霆看着她强忍不适、倔强站立的样子,看着她饮尽酒后那副引颈就戮般的决绝,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他什么也没说,仰头将自己杯中酒喝干,然后将空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一步跨到祈安面前,带着浓重酒气和压迫感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伸出手,不是拉她,而是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内间的方向带去!
      “姑爷!”云袖失声惊呼。
      “今晚不用你伺候!”楚安霆头也不回地低吼,语气凶戾。
      祈安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惊呼。她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力量带着她,踉跄跌入隔绝内外的厚重门帘之后。帘子落下,隔绝了云袖绝望的哭泣和屋外的风雪声。
      内间比外间更暗,只角落一盏油灯如豆。简陋的木床占据了大半空间,床上铺着半旧的被褥。楚安霆将她带到床前,动作粗鲁地将她推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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