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尼玛的,阴魂不散。”
陆愆抬眸,皱着眉眼朝谢辉的位置瞥了瞥,眼神跟随他的视线游走,看见吧台旁有道清瘦的身影,穿着工作围裙,端着水果切盘朝客人走去。
谢辉盯得入迷,陆愆等不来下一句,不耐烦地问:“谁?”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校花吗?”
“那男的,是校花?”陆愆语气轻佻,边说边往酒杯倒威士忌,一口闷,半杯入喉,硬朗的五官被高浓度的酒精腐蚀得扭曲,满脸铺着化不开的郁烦。
“啥玩意?”谢辉回过头,“啧,你少喝点。”
谢辉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凑过去:“隔壁校花,追了两礼拜,少说几十万,昨天她生日party,打算一举拿下,你猜怎么着,那男的跳出来说他是她的男朋友,当场叫我滚,操,我去他大爷的。”
谢辉气得直踹桌腿,酒瓶果盘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就这么算了?”
“怎么可能。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不讨回来我谢辉名字倒着念!”
陆愆按住谢辉蠢蠢欲动的肩膀,闷过最后一口酒,起身跟在那服务员后面,谢辉嘴角一咧,忙不迭追上去。
穿过喧闹的舞池,二人一路尾随跟到厕所。
在灯红酒绿的摇曳下,陆愆刚才只是瞅个大致轮廓。如今站在亮堂堂的卫生间门口,那服务员的形象才在他眼里清晰落地。
黑衬衫,西装裤,皮肤白,身形瘦,估摸一米八不到,但也不矮,往那一站,像根电线竿。
“她就喜欢这种娘们唧唧的男人?”陆愆朝一旁的谢辉说道。
他声音嘹亮,几乎刹那间吸引了眼前人的目光。
闻月潇朝门口堵着的两尊大佛望去,眸色微楞,低头点了点手机,随后熄灭屏幕,放进围裙兜里,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过去。
待闻月潇走到跟前,陆愆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他依旧像一堵墙稳着。
只不过这堵墙会移动,闻月潇走哪他堵哪。
两人一左一右摇晃半天,陆愆没了耐性,大掌按着闻月潇的肩膀往里推搡。他没使多大劲,奈何身高将近一米九,浑身腱子肉,属实男性荷尔蒙爆棚。闻月潇被他推得踉踉跄跄,往后撤的同时飞出一只帆布鞋。
闻月潇眼睛闪过一丝窘迫,面上却依然平静,他默默将鞋穿上,等待旁人发落。
陆愆盯着那张白皙的脸,阴沉道:“上班时间躲厕所玩手机,谁招你进来的?”
闻月潇垂眸缄默,显然不想搭理。
“不说话?那就把你领班喊来。”
闻月潇终于开口:“有事?”
“废话,敢跟老子抢女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谢辉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动手。
“我们只是朋友。”闻月潇站在原地淡淡地说。
“什么?”谢辉定住。
“你配不上他。”
“配不配得上要你说,你算哪根葱。”
“不算。”
“?”
闻月潇还是没什么表情,动动嘴皮,又问:“还有事?”
谢辉一时语塞。两次见到闻月潇都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死人脸,皮肤又白,要不是因为他还在喘气,简直就是一具行走的木乃伊。
空气突然安静,闻月潇抬脚往前走。
陆愆的声音从身后穿过他的耳膜:“离那女人远点。”
静默,两秒后。
“这话应该我说。”闻月潇回。
嘭的一声。
陆愆将脚边的垃圾桶踹得满地乱滚,烟头卫生纸散落一地。
突如其来的阵仗,连谢辉都吓一激灵。
“信不信,我现在给你按马桶。”
他声音不靠吼,却很难让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陆愆五官硬朗深邃,寸头利落干练,健康的小麦肤色和饱满匀称的满身肌肉,都昭示着他不容小觑的武力值。
如果谢辉是炮仗,一点就炸,陆愆就像核弹,一旦释放,后果不堪设想。
谢辉甚至替闻月潇担忧,他这小身板能不能杠得住。
谁知,闻月潇不畏艰难,迎难而上。
“不信。”
还未等谢辉反应,陆愆已经三步并两步,揪住闻月潇的衣领,连拖带拽,将他甩进马桶间。
马桶盖是合上的,闻月潇趴在盖上,呼吸急促,脖颈微微泛红。
陆愆单手按住他的后颈,在他的耳边厉声道:“再说一遍。”
闻月潇浅笑一声,眉眼弯弯,不见丝毫畏惧。
“有种你试试。”
陆愆眉头拧得死紧,他向来吃软不吃硬,碰上硬茬,他只会比对方更硬。
原想吓唬吓唬这小子,斯文瘦弱的读书人模样,最多吼两句,一准认怂保平安。谁曾想,满嘴挑衅,故意跟他对着干,他的火爆脾气瞬间被激发,再加上酒精的蛊惑,他轻易将闻月潇拎起来,暴躁地掀开马桶盖。
闻月潇将近一米八的成年男性,就算力量再悬殊,也做不到任由对方摆布。
他往后一记肘击,戳中陆愆的肋骨,坚硬的骨头顶得陆愆痛得倒吸凉气。
梆的一声。
他一气之下,将闻月潇砸到隔墙板上。
“啊啊啊啊——”
隔壁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
陆愆、谢辉皆是一怔。
陆愆酒醒大半,原来那股难以言说的味道不是从马桶里钻出来。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直奔对面门口:“滚出来。”
厕所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不一会儿,隔壁间一男一女穿戴整齐,神情尴尬地踱出来。
女人怯怯地朝陆愆看:“你你们…这是犯法。”
“要不要报警?把全市警察喊过来围观你们□□。”
“走走走。”男人拽着女人的胳膊,仓皇逃窜。
“这么刺激。”谢辉一脸坏笑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陆愆没心情理会。他走进马桶间,闻月潇仍一声不吭,蜷缩身子躺在角落。他蹲下身,想再放几句狠话,这事就这么算了。
这男的细胳膊细腿,经不起折腾,打他好像在欺负小孩。
“喂。”陆愆中气十足,闻月潇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睫毛颤了颤。陆愆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人脸色似乎又白了一个度。不是很健康的白,是惨白,没什么血色,五官因疼痛倒显生动,不再拽了吧唧的。
右手横在小腹上捂着左臂。
有这么疼?
此时虽正值夏天,卫生间的空调冷气却很足,就算刚才活动过筋骨……陆愆盯着闻月潇鬓角的汗水愣了神,不像被他摔的,倒像突发某种疾病。
“你……”陆愆刚想问你没事吧,闻月潇猛地敏捷起身,撞倒陆愆冲出了厕所,“你他妈……”手这么冰。
谢辉也没拦着。
“那女人和他到底什么情况?”陆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来到洗手台边洗边问。
“不知道啊,昨晚宴会结束,我继续约她,她把那小子拉过来说是她男朋友,关键是那小子承认了,还叫我滚,现在说他俩只是朋友,这种没用的男人,她居然看得上?我哪点不比他强。”
“行了。开了就是。”
今朝酒吧是陆愆和两位大学同学合伙开的。他下半年大四,平时不常来,对酒吧的人员管理更是知之甚少。
今天是他的生日。除了发小谢辉,世界上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记得。不过他的生日,也是他妈的祭日,他从来不过,也没人替他过。
闻月潇正好撞他枪口,他撒了气,却不痛快,积压在心头的情绪反而更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卫生间倏忽安静下来。
陆愆抽了两张纸,擦干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一言不发走出厕所。
谢辉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即使发生过插曲,也没忘记今天的正事。一年总有那么一天,他的时间属于他的兄弟。
“诶,接下来去哪?”
“回家。”
谢辉顿了顿,“我送你。”
“不用。”
“酒驾违法。正好借你的大牛玩玩。”
陆愆脑袋昏沉,上了副驾倒头就睡。谢辉发动引擎时,突然想到什么。
“等下,我东西落酒吧了。”
陆愆不作回应。
不知过多久,他困到东倒西歪,被谢辉扔在腿上的盒子砸醒,捏了捏眉间,意识逐渐回笼。
谢辉动作利索,系上安全带,将跑车开了出去。
“嗯?”
“那啥,你手套不是坏了。”谢辉有些没底气地说。
陆愆不过生日他是知道的,他一大老爷们也说不出煽情的话。往年生日他陪着陆愆到处疯,玩来玩去也就那样,纸醉金迷的日子,他们过了很多年,这一两年逐渐消停,腻了。
去年春天,谢辉在酒吧和人起争执,嘴炮王者,被人打得鼻青脸肿,陆愆拉着他练拳击,他三分钟热度,痛得哇哇叫,直言放弃,顺便报废一双陆愆的拳击手套。
即使道过歉,谢辉私底下还是偷偷给陆愆定制了一副纯手工皮套。工期太长,他自己都忘记有这回事。
几天前收到货,谢辉眼珠子一转,正好当生日礼物送。
他们平时不缺乏送礼物的时机,可陆愆生日敏感,谢辉心里没底。他一扭头,果然,陆愆的脸色不太妙。
“不需要。”陆愆将手套甩回谢辉怀里。
“买都买了,收下。”
陆愆闭着眼,头朝向窗外不作声,谢辉将礼盒又丢回去。
陆愆一抬手,从敞篷丢到马路边。
“你大爷的!”谢辉怒骂一声,踩下刹车将盒子捡回,气冲冲关上车门,发动引擎,朝旁边装睡的陆愆一顿输出:“不要给我!竟然这样糟蹋我的心意!不是你花钱不心疼,再说,一份礼物,我想买就买,你想收就收,还分什么黄道吉日,有我对你好你应该偷着乐,发什么神经。”
“再说一个字,滚下去。”
“陆行心,你确定?!”谢辉持续大吼大叫,吵得陆愆脑壳刺痛。
他的愆是生僻字,小时候自我介绍时,总说上面一个衍,下面一个心,谢辉小朋友听不懂,看到陆愆作业本上歪歪扭扭的“愆”字,自动忽略中间的三点水,总是行心行星地叫。陆愆没怎么制止,反正怎么都比愆的寓意好。
现在将近零点,这条街没什么车辆和行人,偶有几盏路灯零星地亮着。夏夜的风轻轻吹拂在他们脸庞,好像起了安抚的作用。
两人都默不作声。
谢辉再次试探性地将礼盒递到陆愆大腿上。
陆愆一动不动,深邃的双眸牢牢地盯着黑盒子表面,好似要将它看穿。
然而,没过多久,他还是不领情似的,将盒子返了回去,只不过这次,动作轻柔些。
谢辉还真不信邪,他又试着递出去,毫无疑问,又被陆愆原路返回。
两人杠上了。那副手套不断穿梭游离在两人的指间,被丢过来丢过去。
温柔的夜风逐渐演变成燎原的野火,双方都在爆发的边缘。
“你他妈傻逼!”
“你他妈脑残!”
“你找死!”
“你才找死!”
“能不能好好开!”
“我在……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