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克到土匪 ...
-
陆敬升想要冲过去解救小婵,那小王爷不知怎的没有站稳,扑通一声,跪在了马车下。
小婵似乎被王爷的窘态逗笑,大眼弯弯,轻抿红唇,顾不得穿鞋,闪身入了车厢。
马车从他的身边经过,陆敬升提醒自己,这一世,他跟姬小婵毫无关系了。
她若当初没有跟自己私定终身,原本要嫁的就应该是京中富户子弟。
只是从那日起,陆敬升总是会在姬家门前的长街徘徊,想着看上一眼昔日的妻子。
算了吧,既然答应了她的血誓,总要践诺,不可再去打扰她。
陆敬升一直如此劝慰自己。
直到小婵与萧慎成婚那日,王府被段不惊屠戮殆尽,又点燃了一把大火,火光冲天。
街巷被兵甲把守,陆敬升磕破额头去求人,都没能进去。
等到后来,他看到的是一具冰冷的棺材从巷子里抬出。
姬小婵连着祁王府的人被段不惊所杀的噩耗,一时传遍京城。
那一刻,陆敬升才终于后悔,哭得肝肠寸断。若不是他刻意疏离,小婵本来不会认识萧慎,也不会卷入这样的死局。
再次重生,陆敬升不想再一味避世。
手握两世前情的他,完全可以保护小婵,让她避开死局。
可没想到,这一次他刻意靠近,换来的却是小婵的冰冷疏离。
那次李婆子被抓,他就心有疑惑,送食盒被拒,陆敬升更疑心小婵是不是有什么奇遇。
而这次她坐着马车,带着老仆丫鬟,满载归来,更让他笃定,小婵应该记得前尘,并且提前去县城,再次跟富贵王爷萧慎相遇了。
等开口试探叫出菀柳,他可以确定小婵跟他一样重生了。
他以为小婵舍不得王府的富贵,又以为小婵刚跟萧慎讨要了马车奴仆,忍不住劝诫:“既然你有前世记忆,为何还要执迷不悔,继续跟萧慎往来,难道你还想与他再续前缘?你应该知,他并非良配!难道你还想重蹈覆辙?马车华服,奴仆成群,这些以后我也会给你的!”
姬小婵听了他的话,只是轻笑了一下,然后转变话题问:“你可知,上一世杀我的凶手是何人?”
陆敬升第一世死在小婵前面,只经历过小婵第二世的死亡。他疑惑道:“你怎会不知?你当初不是死在段不惊的马车上吗?是段不惊给你灌下的毒酒。”
事后声讨段不惊的奏折满天飞,就连不在朝野的陆敬升也听了一耳。
姬小婵又问:“你当时在场,我家里是谁来接我的棺椁?”
“自然是你的父亲。我听说在你被奸佞毒杀的那天,你母亲悲伤过度,在你棺椁被接回入府时,一头撞死在了棺椁旁。而你父亲也因为悲伤过度一病不起……”
姬小婵一直平静听着陆敬升陈述前情,直到听说母亲在她死的那天,撞棺自尽,这才猛然抬头。
她直愣愣看着陆敬升:“你说我母亲因为我,悲伤过度而……自戕?”
怎么可能?她的母亲从来都不爱她,甚至连面都懒得见,怎么可能因为她死了,而做出那么惨烈的举动?
陆敬升点了点头,细细看着小婵熟悉又陌生的眉眼。
现在的她,虽然粗布木钗,气色比第二世还要好,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是青葱少女该有健康活泼。
小婵再次开口:“你说你活到了四十岁……那么郑家父子有没有坐稳江山?”
“郑毅为人阴险,多疑而暴虐,挑唆两个儿子内斗,又处死功臣。在位不到六年,就江山易主了。”
小婵再问是何人继位,陆敬升却面有迟疑,不肯说了。小婵也没有再问下去。
天下太大,不是她一个小小重生者能掀动风浪的。
知道太多,反而心有负重,她这辈子只想弄清一件事——处心积虑,害她两世的凶手到底是谁。
姬小婵解了心中疑惑,便不想再跟前夫说话。
陆敬升看她想走,急忙叫住了她:“你……应该知道,若是回姬家,你祖母又要逼你嫁人,若是没有别的办法,你还是嫁给我吧。我这次会按时进京赶考,也不会……再去参加诗会,我们关起门一心过自己日子,不去理会朝堂纷扰,你看可好?”
小婵觉得不好,因为第二世很好,大家谁也不想见谁。
她命硬克夫,远离她这个丧门星可保住身家性命。
毕竟陆敬升是陆家独苗,她担待不起。
所以她道:“既然一切重来,我过得好与不好,都跟陆公子无关了。你有重生的大造化,应该也想好了这一次要走的路。小婵先祝陆公子心想事成,金榜高中,早日娶得意中人。若是无事,公子以后不必再来寻我了。”
说完,她决然转身离开。
陆敬升伸手想要拦住她,可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却没有说话。
他突然有种想要喝酒的冲动。
上辈子,小婵死后,他每天夜里失眠,需要喝上两杯热酒才能入睡。慢慢的,越喝越多,只有在酒醉中,才分不清前世所失,今生遗憾。
终于四十岁那年,他一次外出饮酒,宿醉卧街,冻死在了冬季的寒街里……
他用力握拳,努力止住了心瘾——再过段日子,就要恩科考试了。
这一次,他决定延续第一世之路,及时进京赶考。唯有手握权力,才可在乱世洪流里护住自己重要的人。
这一次,他不会任着小婵被萧慎之流纠缠,他会避开所有的漩涡,跟她一世圆满。
跟陆敬升了解过自己上辈子的死后前尘,姬小婵的心情越发重。
在听到陆敬升的话之前,她心中一直猜测母亲是谋害自己的凶手。
毕竟她被母亲憎恶,这才送往乡下。
就在她出嫁之前,又有个游方道士上门,说什么今年火星冲宫。
而姬小婵命里带火,又成婚在即,加之小王爷也会火宫命格,只怕对母亲更加妨碍。
这话听得人心惶惶,祖母问如何破解,那道士一阵推演,只说若推迟半年婚期,那么便可母女平安。
道士说得有鼻子有眼,母亲听了,脸色也愈发难堪。
事关孝道,小婵主动跟父亲提出,想要推迟婚期。
可惜她要嫁的是个跋扈王爷。
萧慎一直扳着手指等着与小婵成婚之日,每夜焦躁得辗转反侧。
现在蹦出个牛鼻子老道要推了他的洞房花烛夜,他怎么能忍?
于是小王爷提着马鞭,在那道士离府的时候,命小厮将他擒拿住,吊在一棵树上抽打,非要抽出个让他满意的婚期不可。
也就三鞭子下去,道袍被抽成了漏风的袈裟,那道士哭得胡子湿漉漉的,扑腾着腿表示再仔细算算,婚期其实也可以不变。
可萧慎还没满意,又抽了五鞭子,愣是把适宜成婚的佳日提前了半个月。
如今看来,那道士的话也算应验了。
她成婚之日,血流成河,母女二人双双殒命!
等回到老宅院子,小婵给温伯和白兰安排在院子里的偏房,便回到了自己屋子,准备换衣休息片刻。
她的心一直沉沉的,陆敬升给她带来的意外消息,颠覆了一些她模糊的认知。
如今她倒是想早点回京城,因为她要找寻一些答案。
入屋刚关上房门,鼻息间便萦绕着浓重的血味。
没等她喊出声,一只大掌便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有人贴着她的耳轻声语:“还以为河边清净,小姐得多聊一会才能回来呢。”
这低沉寒凉的声音,姬小婵临死前听过两次,可以说记忆入骨。
袭营负伤的土匪头子,怎么跑到她这里来了?
看小婵不再挣扎叫喊,段不惊这才缓缓松手。
她转头一看,只见段不惊一身黑衣,长发用一根熟牛皮束着,显得野性十足,而他肩头鲜血淋漓,也不知伤口深浅。
小婵皱眉看着他的伤口,压低声音道:“你去袭击威风大营了?明知是空的,为何要去?”
段不惊却并不回答,深眸浸着寒霜,眉峰微挑地看着她。
小婵想了想:“我村里只有赤脚大夫,止血的法子都用草木灰,你若伤重,不宜在这里久留,不然那庸医能把你治死。”
“你年岁不大,嘴里却没几句实话。”段不惊终于开口,语气并不友善,全然失了前两日,二人秉烛画军图的默契。
姬小婵以为他不信自己,才跑去袭击大营,受伤后又来找茬,顿时压不住火气。
“你不信我,怪得了谁?告诉你,我隔壁便是捕快,你若不想再生枝节,就赶紧离开!”
受了重伤的段不惊,就好比拔了尖牙的猛虎。
小婵可不怕他,此刻高声喊人过来,就算是几副锄头农叉,也能对付得了他!
段不惊冷冷看着她,突然问:“不是说没有意中人吗?那位陆公子呢?不是意中人,是情郎?”
方才院门口那书生母亲的嚷嚷,他在屋里听得真切。
清俊书生,与流落乡野的官宦小姐立在一处,还真是养眼登对。
姬小婵看着他还在淌血的肩膀,都要被土匪头子气笑了。
难道快要死了,姓段的还不忘入伙考试,要抓她意中人来审?
“瞎说什么?我这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嫁他!”
看着小婵冷着眉眼,一脸厌弃,段不惊淡淡道:“如此斯文读书人,难道小姐还不够中意?”
小婵看着他肩膀的血都流到了地面,实在没心跟他磨牙。
她没好气道:“看您这流血的架势,也撑不了太久。这样吧,要是实在好奇,等我有意中人时,将他的名字写在纸上烧了,劳烦您九泉下得空品上一品?”
她这笑话,终于把土匪头子逗笑了。
不过那皮笑肉不笑的德行,倒是跟他前世灭府抄家时有些相类。
还没笑完,他似乎有些站不住了,一下子倒在了小婵的床上,血蹭得满床都是。
小婵闷哼一声,心疼自己新换的床单子。
段不惊闭眼开口道:“段某来此,是当面感谢小姐,你画的贼赃窝子,都被挖出来了,收获颇丰。”
原来他还是信了自己的话,小婵愣了一下:“那你怎么还去威风大营……”
“赈灾粮食若走陆运,时间太慢。等粮食到了,潞州的百姓也会饿死大半。威风大营与巩县码头挨得近,我这边带人袭营,吸引住人,才好让兄弟们将码头的船只转移走。”
小婵彻底愣住了,原来段不惊默默践行了自己当初提的第一个条件。
而且他不光分出粮食钱银赈济灾民,还算过了路程,冒死偷船,好将粮食尽快运到潞州。
也就是说,他这次负伤,完全是因为答应了自己异想天开的苛刻条件,才有此劫难。
到了第三世,她这命硬得还是威力不减啊,竟然把段不惊这样的悍匪都给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