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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离开那栋沉闷的居民楼,重新站到略显灰白的天空下,陆绎感到胸口那股郁结的气息仍未完全散去。

      想到邱周最后那个眼神,和掌心那张被迅速藏起的纸条,像两块小小的碎石,硌在记忆的缝隙里。

      他想起那辆小电瓶车,准备把它送给朋友。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混着机场特有的广播和人声。

      “喂,陆绎?难得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朋友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如既往的爽朗。

      陆绎原本有些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他想象着对方此刻可能正拖着行李箱,在候机大厅里匆忙穿行的样子。

      “没什么,正好在小区,想着好久没见,看你能不能出来碰个头。”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平常。

      “啊?你在老房子那儿?不巧啊兄弟!”朋友的声音抬高了些,盖过背景噪音,“我出差了,早上的飞机,这会儿都快落地了!得有个把星期才能回来呢,什么事啊?急吗?”

      “没什么要紧事。”陆绎立刻说,心里那点微弱的、想要抓住一丝“正常”关联的念头,像被针戳破的气泡,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一种淡淡的、无处着落的空茫感漫了上来。

      他想见个面,或许不只是为了送车,更是想看看一张熟悉的面孔,听几句与副本、与生死无关的寻常唠叨。但现在,连这点琐碎的念想也落空了。

      “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下来,回到打电话的主要目的上,“我那辆小电瓶车,马上放到老地方。我不在这边住了,车也用不上了,送你吧。通勤、买菜都方便。”

      “送我?真假的?你舍得你那宝贝坐骑啊?”朋友在电话那头笑起来,“不过确实,我那辆破自行车早该退休了,谢了啊兄弟!”

      “嗯,钥匙我放在门卫王伯那儿,你跟他说一声就行。别忘了拿。”陆绎叮嘱道。门卫王伯认得他们俩,这交接方式简单,也避免了更多解释。

      “行,放心吧,我回来就去取。

      哎,你真搬了?搬哪儿去了?怎么这么突然?”

      面对朋友一连串的问题,陆绎一时语塞。他瞥了一眼身旁静静等待、目光投向远处街道的宋书衍,含糊道:“嗯,换了份工作,住得远。回头安顿好了再跟你说。你先忙吧,路上注意安全。”

      匆匆结束了通话,陆绎放下手机,指尖有些发凉。通话很短暂,朋友的声音依旧熟悉热情,但他却感到一种说不清的隔阂。

      他的“新工作”、“新住处”,以及那些无法言说的经历,已经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且会越来越宽的鸿沟。

      “车送去你朋友家楼下?”宋书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适时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陆绎点点头,指了指小区另一个方向:“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嗯。”宋书衍没有再多问,只是跟在陆绎身后,看着他推着那辆小小的电瓶车,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没有剥夺陆绎和这辆小车最后相处的时间。

      两人沉默地穿过熟悉又陌生的街巷,最后来到一片略显老旧的单元楼下。陆绎在包里找着备用钥匙,宋书衍则自然地接过车把手,帮忙将小电驴推到楼下指定的非停车区域,稳妥地锁好。

      陆绎最后看了一眼这辆陪伴自己数年的旧车。阳光下,它灰扑扑的,有些不起眼,却承载了他无数个早出晚归的日子。现在,它要开始一段新的、平凡的旅程了。而他自己,又会走向哪里呢?

      他将钥匙仔细收好,准备一会儿交给门卫。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楼下,最后看了一眼朋友家那扇紧闭的窗户,然后转身,对宋书衍说:

      “走吧,回去了。”

      这次返回时,陆绎与宋书衍是并肩而行的。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斜斜地印在老旧小区的水泥路面上。

      宋书衍的步伐与他保持着一致的节奏,沉默地走在他身侧。走出一段后,宋书衍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陆绎低垂的眼睫上,那里似乎还凝着一层未散的沉郁。他静默地看了几秒,像是斟酌了一下,才用他一贯平稳、却比平时稍缓的语调开口:

      “时间还早。”他说道,声音不大,恰好能被陆绎听清。

      陆绎闻声,略略抬起眼,带着一丝询问。

      宋书衍的目光与他短暂相接,随即自然地向周围扫视了一圈——阳光下略显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老旧小区,沿街叫卖水果的小贩,树荫下摇着蒲扇闲聊的老人,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商业街招牌。

      “要不要在这附近随便走走?”他提议道,语气里是难得的丝丝温柔,“顺路,也可以看看需要添置点什么日常用的东西。”

      陆绎脚步未停,但眼中的沉郁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搅动了一下。他顺着宋书衍的视线,看向周围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是啊,时间还早。紧迫的副本暂时远离,下一个任务的通知尚未下达。他似乎很久没有,或者说从未有机会,以这样一种相对“安全”且“无事”的状态,在阳光下游荡了。

      他沉默了两三秒,目光掠过路边热气腾腾的包子铺,掠过挂着清仓招牌的两元店,最后,他转回头,看向宋书衍。对方依旧平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墨镜已经摘下拿在手里,露出那双颜色偏浅、此刻映着天光的眼睛。

      “好。”陆绎点了点头,声音里那点紧绷的东西悄然松了一些,“是该买点东西。那里……什么都缺。”

      房屋的主人对此并没有感到冒犯,反而开口道:“我是个对生活质量要求很低的人…抱歉。”

      两人走出略显沉闷的小区,拐入了外侧更宽阔些的街道。午后的风吹散了部分滞重感,空气里多了些市井的嘈杂与鲜活。

      路边停着一排颜色醒目的共享单车,陆绎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其中一辆的车座,发出轻微的“哐啷”声。

      他转过头,眼里带上一丝久违的、近乎少年气的跃跃欲试,看向宋书衍:“会不会骑?要不……咱俩骑这个走?比走路快点儿。”

      宋书衍顺着他的动作看向那辆结构简单的自行车,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熨帖的西装裤,擦得锃亮的系带皮鞋。这身装扮与眼前这辆需要跨坐蹬踏的共享单车,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陆绎的视线也落在了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上,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宋书衍这样一身沉静冷冽、仿佛随时要去谈判或执行任务的行头,却略显笨拙地骑着辆亮黄色共享单车,穿梭在下班的车流里……这画面太过反差,以至于他没忍住,唇角一下子扬了起来,闷闷的笑声从喉咙里逸出。

      “好好好,”他笑着摆了摆手,放弃了这个突发奇想,“走路,走路。别把你这么板正的皮鞋给弄坏了。”他顿了顿,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自嘲,目光却扫过宋书衍那身显然价值不菲的衣着,“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没工资领,真赔不起你这身行头。”

      宋书衍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陆绎。太阳的光线给陆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方才那点因共享单车而起的短暂笑意还未完全从眉梢散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也与这老城区嘈杂却温情的街景更融洽地嵌合在一起。

      宋书衍的目光在那张带着浅笑的侧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他停下脚步,落后陆绎小半步,从西装口袋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无声地点击了几下,似乎是在编辑一条简短的信息,然后利落地发送了出去。收信人的备注一闪而过,看不真切,但那操作流程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熟稔。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发送完毕后,他没有多看,径直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重新收回了口袋,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却有必要及时完成的小事。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迈步,跟上了前面陆绎放缓等待的脚步,再次与他并肩而行。他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微小的中断从未发生。

      陆绎的脚步在一处街心公园的入口缓了下来。他抬起手,指向那片被高大梧桐树环绕、隐约可见石凳和棋桌的绿色区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怀念的弧度。

      “看,这边。我平常要是下班早,或者周末没事,就爱来这儿转转。”他的声音放松下来,带着一种分享私人地图的随意,“里头有两个老爷子,象棋下得那叫一个绝。经常往那一坐,从日头正高杀到天色擦黑,旁边围一圈人,谁劝都不走。我有时候能站着看半天。”

      他描述的画面很寻常,却充满了老城区特有的、缓慢而专注的生活气。宋书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暮色中,公园里人影绰绰,似乎确实有那么一两处聚集了些人,隐约能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和旁观者压低的议论声。

      两人没有走进公园,只是沿着外围的步道继续前行。风带着凉意,吹动梧桐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沙沙作响。他们穿过嘈杂的菜市场后巷,空气中混杂着收摊前的蔬果味和熟食店的卤香;路过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式理发店,旋转灯筒静静发光;经过一个摆满塑料玩具和小吃的校门口小摊,刚放学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在那儿。

      不知不觉,周围的街景开始发生变化。老旧的居民楼逐渐被更规整的建筑取代,行道树变成了高大的香樟,街边出现了书店和文具店。空气里似乎也弥漫起一种不同的氛围,更年轻,也更书卷气。

      “这边……”陆绎放缓了脚步,目光掠过前方一个熟悉的岔路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感慨,“拐过去,就是大学城的方向了。你母校,还有我母校,都在那头。”

      他们默契地拐进了那条林荫更浓的道路。走了约莫十分钟,一片开阔的广场和气势恢宏的校门出现在视野尽头。门口悬挂的校名铜字在夕阳下闪着庄重的光泽。正是科技大学。

      宋书衍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停在距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人行道上,静静望着那片熟悉的景象。

      门口有学生进出,背着书包,或骑着自行车,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保安亭、疫情中留下的测温通道、旁边公告栏上贴满的海报……

      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样子相仿,又似乎有些细微的不同。那些曾属于他的、随意套着T恤匆匆走过的日子,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

      陆绎也停了下来,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他看着宋书衍线条冷硬的侧脸,此刻在母校门前,仿佛也柔和了些许,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起伏,倒映着校门和流动的人影。

      是在回忆课堂、图书馆,还是某个秋日午后踩碎的银杏叶?陆绎无从知晓,却能感受到那股无声的、属于过往的引力。

      他们并没有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像两个偶然路过的、与这片青春热土已无实质关联的旁观者。站了大约两三分钟,宋书衍率先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继续沿着路的方向向前走去。

      陆绎跟上。又走了不远,便是他母校师范大学的校门。风格与科大迥异,更显秀丽,门口同样熙熙攘攘。陆绎在这里停驻的时间更短,目光匆匆掠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掠过门口那家他读书时常去、如今却已改换招牌的饭店。熟悉的建筑,陌生的细节,混合成一种淡淡的、时过境迁的惘然。

      他没有向宋书衍介绍什么,只是同样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转过身。

      “走吧。”这次是陆绎轻声说道。

      回到老小区时,天色已近傍晚。白日里略显灰败的楼宇、街道,此刻都被一种浓郁而暖融融的橙红色光芒所浸染,像是给所有景物都镀上了一层陈旧而温柔的釉彩。

      孩童的嬉闹声从远处传来,各家厨房开始响起锅铲的碰撞与饭菜的香气,属于老城区一天中最富有生活气的时刻正在降临。

      那辆亮黑的奔驰G级依旧停在原处,庞大的车身沉默地伏在暖色调的光晕里,与周遭略显杂乱的旧自行车、电动三轮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画面,像一头暂时收起利爪、在人间烟火中小憩的巨兽。

      宋书衍先一步走到车旁,如之前一样,自然地伸手为陆绎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这个动作他已做得流畅,仿佛某种无需言说的惯例。陆绎低声道了句谢,弯腰坐进车内,皮质的座椅还残留着白日阳光晒过后的微暖。

      宋书衍绕回驾驶位,发动了车子。引擎的低鸣打破了傍晚的宁静,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片喧闹的背景音中。车子缓缓驶离路边,轮胎碾过落了些许枯叶的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们调转方向,驶出这片被暮色温柔包裹的老旧街区。车窗外,橙红的光芒逐渐被更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所取代,高楼林立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显现。车子加速,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平稳地朝着开发区——那个崭新、规整、却缺乏温度的“安全屋”方向驶去。

      暖融融的黄昏被甩在身后,前方是逐渐深沉的夜幕和一片片被点亮、却显得格外疏离的现代楼群。

      回到公寓,室内一片寂静。陆绎将那只轻便的行李箱靠墙放好,有些疲惫地坐进那张线条冷硬的黑色沙发里。柔软的毛毯搭在一旁,他却没有去碰,只是仰头靠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

      宋书衍在玄关处,终于脱掉了那件挺括的黑色长大衣,将它仔细挂回衣架。里面是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羊绒线衫,将他肩臂的线条勾勒得清晰利落,少了些外套带来的正式与距离感,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收敛的锐利。他径自走向开放式厨房。

      厨房区域亮着嵌入式灯带的冷白光线,照亮光洁的不锈钢水槽和那些未拆封的厨具包装。宋书衍从吊柜里取下一只玻璃杯,杯壁剔透,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水流注入杯底,发出清脆回响的刹那——

      他左手腕上那只设计简约、几乎与黑色线衫融为一体的金属腕表,表盘边缘忽然泛起一圈幽蓝色的微光。那光芒很淡,却稳定而醒目,在厨房冷白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辨。它无声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规律得如同某种倒数,或是收到特定指令后的确认提示。

      宋书衍接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水流稳稳地注入杯中,直至七分满。他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室内的寂静瞬间被放大。他握着水杯,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缘。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用指尖极轻地、似有若无地按了一下表盘侧面的某个位置。那圈幽蓝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悄无声息地熄灭了,仿佛从未亮起过。

      宋书衍将杯中最后一口水饮尽,玻璃杯底与料理台面接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他没有在厨房多做停留,径直走向玄关。

      入户门被重新打开,走廊里比室内更显冷白的顶光斜斜地照了进来。就在门边靠墙的地面上,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一个深色原木的小木盒,表面没有过多装饰,只有天然的木纹;旁边则是一叠整齐摞好的纸袋,通体漆黑,质感挺括,在白色的灯光下,袋身上用简洁的白色线条印着的logo显得格外清晰、醒目。

      他才后退一步,用脚后跟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将走廊的光线与可能存在的窥探彻底隔绝。宋书衍抱着木盒和纸袋,转身走回客厅。

      宋书衍拿着那叠挺括的黑色纸袋,走回客厅。他将木盒和纸袋轻轻放在了陆绎面前的茶几上,纸袋边缘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给你买了点衣服,”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待会儿可以试试。”

      陆绎的视线从纸袋移到宋书衍脸上,带着明显的错愕。他当然认得纸袋上那个简洁却极具辨识度的白色logo——一个以价格著称的品牌,绝非他过去的消费层级会考虑的东西。

      “我不能收这些,”陆绎几乎是脱口而出,眉头微微蹙起,“太贵了。这……”他顿了一下,随即另一个更直接、也让他更感震惊的问题猛地浮上心头,“…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的?”

      宋书衍平静地迎上他带着震惊与探究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仿佛那些昂贵的标签和精准的尺码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他选择性忽略了陆绎的第二个问题。

      “没什么,”他重复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只是一些……替换的衣物而已,你收下就好。”

      陆绎张了张嘴,那句“这真的不合适”已经到了嘴边,拒绝的言辞甚至已经在舌尖滚动。然而,宋书衍却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尚未成型的推拒。

      这一次,宋书衍的语气发生了微妙而清晰的变化。那层之前偶尔流露的、近乎个人化的平淡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正式、平稳,如同系统播报。

      “玩家陆绎,恭喜你成功通过副本《家庭》。”

      他宣告道,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同时,他将一直搁在茶几上的那个深色小木盒拿了过来,平稳地递到陆绎面前。

      “现在,我将为你派发此次副本的对应奖励。”

      木盒被轻轻放入陆绎下意识摊开的掌心。盒子比预想的更有分量,木质坚硬而细腻,触手温凉,表面没有任何锁扣或装饰,只有天然的木纹和严丝合缝的接榫。

      “基于你最终达成的100%副本完成度,以及成功触发的隐藏剧情线,”宋书衍继续用那种平稳无波的语调陈述,目光落在陆绎手中的木盒上,仿佛在确认某项流程,“相应的特殊奖励已封装于此,请妥善保管。”

      他略微停顿,视线重新抬起,与陆绎对视。

      “至于基础通关奖励,将直接体现在你的身体上,无需额外领取。”

      陆绎的手指扣住木盒边缘,稍一用力,那严丝合缝的盒盖便无声地滑开。没有预想中炫目的光芒或奇特的物品,盒内只是静静地躺着一张拍立得相纸。

      他将其取出。相纸边缘整齐,带着拍立得特有的微微偏白的质感。画面的背景清晰可辨——是科技大学图书馆那扇颇具年代感的厚重大门,门前开阔的石阶,以及远处依稀可见的、秋日里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冠。阳光很好,在相纸上留下明亮的光斑。

      照片上是四个人,似乎是某个活动后的随意抓拍,姿态放松。

      然而,当陆绎的视线落在相中人脸上时,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最左侧的那个人,恰好被相纸的边框截去了一部分,只露出小半个肩膀、手臂的轮廓,以及几缕似乎被风吹起的深色发梢。面容完全处于画面之外,无法辨认。

      紧挨着这个“被裁剪”身影的,就是宋书衍。照片里的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穿着简单的衬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比现在稍显松弛,正微微侧头,看向镜头之外的方向。

      剩下的两人,陆绎仔细辨认,却毫无印象。一个戴着眼镜笑容爽朗,另一个略矮一些,比着“V”字手势。都是陌生面孔。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个被边框遮挡的身影上,又移到旁边年轻版的宋书衍脸上,反复数次。然后,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就站在不远处、此刻正沉默注视着他的宋书衍本人。

      陆绎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困惑与质询,甚至有一丝被愚弄的薄怒。他没有说话,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无声地发问:

      ——这不是给我的奖励吗?为什么主角看起来……是你?

      宋书衍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立刻解释,只是静静地回望,仿佛在等待陆绎自己消化这个信息,又仿佛这张照片的出现,本身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至少在他的理解范畴之内。

      陆绎的目光从那张令人费解的拍立得上移开,再次投向手中的木盒。拿起拍立得后,盒底并非空无一物——

      一串珠串手链正静静地躺在深色丝绒衬垫上。

      手链由十二颗浑圆的深褐色珠子串成,珠子表面光泽温润内敛,质地大概是木头,触手生温,质地紧密。每颗珠子大小完全一致,其间用更细的黑色不知名绳结间隔,工艺简洁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它看起来并不张扬,甚至有些过于朴素,却自有一种沉静厚重的气息。

      看到这串手链的瞬间,陆绎先是一愣,随即心里那点因拍立得而产生的困惑和隐隐的郁结,忽然被冲淡了些许,转而化为一缕复杂的恍然与感慨。

      这“眼”……倒是意外的“厚道”,居然将剧情解锁百分之百和找到隐藏故事线分开进行了奖励。

      陆绎轻轻捏起那串手链。珠子在指尖滚动,温润的触感异常舒适,仿佛能宁定心神。他将其与那张拍立得并排放在茶几上。

      “这手链……”陆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有什么用?”

      宋书衍的视线从手链移到陆绎脸上,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才道:“它的作用,需要佩戴者自行感知和触发。‘眼’的奖励,通常如此。”

      陆绎戴上珠串,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涟漪从珠子内部轻轻荡出。与此同时,一个清晰、稳定、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声音,平静地宣告:

      “玩家陆绎,恭喜。绑定物品——‘祝福’。”

      陆绎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腕间朴素的手串上。

      那声音继续流淌,带着一种非人的、叙述事实般的质感:

      “此物曾由一位年轻人,徒步四方,历访名山古刹,诚心叩拜,于佛前长跪,祈请诸天神佛垂赐福泽,加持于此珠串之上。后由组织回收归档。”

      画面般的描述掠过脑海:晨钟暮鼓,青灯古佛,长阶之上一步一叩的身影,香火缭绕中低垂的、虔诚的眉眼……那年轻人是谁?

      “‘祝福’,承载着遍历山河的求索,万千僧众的诵念,以及……持恒不移的守护之心。愿此福泽,伴你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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