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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很快便收拾好了。说是收拾行李,其实并没有多少东西可拿。他在这间小屋里挣扎求生的岁月不短,自然也积攒下一些带着温度的记忆——比如说墙上的电影票根,朋友送的廉价马克杯,窗台那几盆顽强存活却始终蔫头耷脑的绿植。可这些零零碎碎,带不走,也没必要带走。
真正属于他、且值得带走的,竟少得可怜。几件常穿的、洗得有些发软的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和一套还算体面的面试西装,用防尘袋套着,挂在衣柜最里侧,许久未动。再有,便是压在抽屉最底层的一个硬壳文件夹,里面是他大学时期获得的几张奖状和证书。纸页已经不似过去鲜亮,边角也起了毛,但上面的字迹和印章依旧清晰,记录着一段与眼下截然不同、闪着微光的青春。
他把这些一一取出。衣物放进箱底,西装仔细铺在中间,最后将那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最上面。合上箱盖,拉链滑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个20寸的登机箱,甚至没能完全装满,拎在手里轻飘飘的,与他曾在此度过的那些沉重岁月,形成一种令人哑然的对比。
他拉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卧室门口,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曾承载他无数疲惫与少许慰藉的狭小空间。
阳光从蒙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那些带不走的、沉默的过往。然后,他转过身,没有更多留恋,拉着那只轻便的箱子,走向客厅。那里,水壶的嗡鸣已经停止,宋书衍正静静站在窗边,手中端着那杯刚刚泡好、热气袅袅的茶。
陆绎顺着宋书衍的视线望向窗外。一片低矮、灰败的老式居民楼屋顶,几根横七竖八的晾衣杆,以及更远处几条在楼宇缝隙间蜿蜒、最终隐没在更密集建筑群中的狭窄街巷。很寻常的旧城景观,甚至有些沉闷。
“在看什么?”陆绎轻声问。
宋书衍将手中那杯只抿了一口的茶轻轻放在窗台上,收回目光。“那个方向,”他抬手指了指远处一片被更高新楼遮挡的天际线,“能勉强看到我过去学校图书馆的尖顶。一个很小的黑点。”
陆绎闻言,眯起眼,努力朝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在一片灰蒙蒙的楼宇轮廓线上,似乎确实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深色的凸起,若非特意指出,几乎会忽略过去。
“科大的图书馆顶?”陆绎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宋书衍,“你是科大的?我曾经还去过你们学校,凑了一百年校庆的热闹。”
宋书衍垂眸看着陆绎,窗外的天光映在他侧脸上——恍惚间,耳边似乎响起了干燥银杏叶被踩碎时发出的、清脆细密的“咔嚓”声,眼前掠过了秋日阳光下熙攘的人群、和某个并肩而行,而又仿佛被人海隔开的模糊身影。他定了定神,将那些飘忽的幻听与既视感压下,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是。我是23届毕业的。”
陆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外的巧合,也有一丝奇异的、因这微小的共同点而生出的慰藉。
“我是师大的,虽然我学的是文物修复——就在科大旁边,你应该有印象,我是24届毕业的。”他语气轻快了些,“说不定……我去你们学校凑热闹的那次,人山人海的,还真跟你打过照面呢。”
宋书衍看着陆绎那双映着窗外微光的眸子,静默片刻,极轻地点了下头:“或许……是的。”他的声音很低,仿佛那句关于“偶遇”的假设,也轻轻拨动了他记忆深处某根尘封的弦。
他转身,拿起窗台上那个甚至缺了一角的旧瓷杯,为陆绎也倒了一杯温水。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将杯子递给陆绎时,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抛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提议:
“我会向‘眼’提交申请,请求批下一笔资金。”
陆绎接过水杯,有些诧异地抬眼。
宋书衍的目光扫过这间狭小却充满生活痕迹的屋子——墙上的便签贴、书架上的旧书、窗台那几盆顽强的绿植、甚至那些看似无用的零碎小物。
“用来请人,”他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务实,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程序,“把这里一些你或许想留、但这次带不走的东西,妥善打包,暂时运回…公寓。”
他顿了顿,看向陆绎,补充道:“等所有副本结束,你决定好未来的去处后,再帮你原样送过去。”
这番话他说得不快,却显然经过了思量。他注意到了陆绎那只轻便得过分的行李箱,也或许捕捉到了对方最后环视房间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对某些“带不走”之物的细微留恋。这提议无关任务,甚至略微超出了“引导员”的常规职责范围,更像是一种基于同理心的、笨拙却实在的体贴。
他没有用“扔掉”或“舍弃”,而是用了“暂时运回”和“未来送去”,给这些承载着过往的旧物,留下了一个可能性的出口。尽管这个“未来”本身,还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陆绎握着温热的杯壁,指尖传来妥帖的温度。他看向宋书衍,对方已经移开视线,神色平静地啜饮着自己那杯茶,仿佛刚才只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谢谢你。”
陆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
宋书衍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侧过脸,目光与陆绎的对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像深潭下被惊动的鱼影,眨眼便没了痕迹。
他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然后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调子,却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
“只是按规定,为玩家提供必要的后方支持,减少现实牵绊对任务状态的潜在影响。”
他又搬出了“规定”和“任务状态”作为解释,仿佛刚才那点越界的体贴只是程序计算的结果。但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看陆绎的眼睛,只是专注地望着远处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校园尖顶。
喝完那杯带着陈年气息的茶,陆绎最后环视了一圈这间承载了他数年光阴的狭小空间。阳光落在空了一半的书架和蒙尘的窗台上,一切熟悉又遥远。他将钥匙重新压回门口那块旧地毯下——这是和房东的约定,停止续租五日之后,对方会来取回钥匙。
然后,他拉起那只轻便的行李箱,与宋书衍一前一后,再次踏入昏暗的楼梯间。
沿着楼梯下行,经过下一层。脚步在邱周家所在的楼层平台停住。陆绎看着那扇依旧普通的门,静立两秒,轻声开口,像是对宋书衍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去看看吧。”
宋书衍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他身侧。
陆绎走上前,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落下几声短暂而克制的轻响。
等待的时间不过十几秒,却仿佛被寂静拉长。门被从里面打开一道缝,露出一张带着些许警惕和疲惫的少女脸庞——是邱周。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地扎在脑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陆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今天是周六。眼前的邱周,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正被困在现实家庭泥沼里的中学生。
与副本中那个被逼到极限、最终选择同归于尽的苍白幻影截然不同,却又有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重叠。一股混杂着庆幸与淡淡酸楚的感慨,悄然漫上心头。
他努力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声音放得平缓:“邱周,是我,楼上的陆叔叔。我……要搬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邱周的眼睛上,试图从那片深褐色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一毫与副本相关的痕迹——疯狂、绝望,或是那种看透一切的麻木。但此刻,那里只有属于这个年龄的、被生活过早磨损的疲惫,以及一丝被打扰的疑惑。
邱周还没回答,屋内便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拖鞋声,伴随着一个女人拔高的、带着尖锐质感的嗓音:“谁啊?周周,堵在门口干什么?”
紧接着,一个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的中年妇女挤到了门边。是邱周的母亲。她的脸庞有着常年操劳和情绪化留下的深刻纹路,眼神犀利,上下打量着陆绎和站在他身后半步、存在感极强却沉默的宋书衍。
陆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活着的……副本里被开膛破肚的妇人,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身上还带着油烟味。现实与记忆的血色画面猛烈冲撞,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他强行定住心神,将搬走的理由又说了一遍,语气尽量维持着寻常邻居告别的客套。
妇人“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惋惜还是敷衍,挥了挥锅铲:“搬家好啊,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周周,别磨蹭,赶紧回来把葱剥了!”说完,又瞥了陆绎一眼,算是道别,便转身回了厨房,留下重重的脚步声和锅碗隐约的碰撞声。
门外的空气似乎随着她的离开而松动了些许,却又陷入另一种更微妙的凝滞。邱周依旧站在门缝后,没有立刻关门。她看了看陆绎,又飞快地扫了一眼他身后气质冷峻的宋书衍,最后,目光重新定格在陆绎脸上。
陆绎喉咙有些发干。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确定副本里那血腥的轨迹与现实有多少可怖的重合,更不确定自己这个“知晓者”的出现,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就在他犹豫时,邱周却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湮没在楼道远处传来的模糊电视声响里,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刺入陆绎的耳膜:
“陆叔叔,”她看着陆绎的眼睛,那双眸子清澈却幽深,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你…知道了什么,对吧?你的眼睛在说话。”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绎心头一震,为这少女近乎可怕的直觉。他沉默地看着她,看着这张尚且稚嫩、却已镌刻了太多沉重负担的脸庞。几秒后,他极轻、却极为肯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确认,邱周脸上并没有出现惊讶或恐慌。她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像是终于可以将这一切分担给谁一样,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丝。她甚至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清浅到近乎虚幻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快乐,只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看透世情的疲惫,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曾经想杀了她,但是,我不想为了那样的人,”她声音依旧很轻,每个字却像经过打磨的石子,清晰落下,“毁掉我自己的人生。”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屋内,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在厨房里制造噪音的母亲,或是房间里那个痴傻安静的弟弟。
“而且,”她转回视线,看向陆绎,眼中那点微弱的火光闪烁了一下,“我还想带着园园……逃离这个家。”
“好好活下去,考上好大学。”她在嘴边重复了“活下去”三个字,像是说给陆绎听,更像是在对自己强调,“只有这样……将来,才有可能让她得到她真正‘应有’的惩罚。而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陆绎听懂了。而不是像副本里那样,以毁灭自己为代价,与她同归于尽,将那个无辜的弟弟也拖入永恒的噩梦。
风从楼梯间的小窗户间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邱周说完,又对陆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感谢他的“知晓”,也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副本的结局或许不会出现,但现实的沉重,依旧压在这个少女瘦弱的肩头。而他,这个意外的“知情人”,又能做什么?
陆绎明白,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了。这是独属于邱周的战场,是她必须自己挣扎、自己抉择、自己走出的困境。
任何外力的强行介入,都可能让那条本就脆弱的生路彻底崩塌,甚至可能将她推向更不可测的深渊。那种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混合着副本记忆带来的寒意,令人窒息。
但在邱周即将彻底合拢门扉的最后一刹,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压倒了所有理性的权衡。陆绎的手比思绪更快,指尖迅速从口袋里捻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对折过的便签纸——上面是他现在的电话号码,一个或许随时会因“游戏”而失效的号码。
“等等——”
他的声音很低,动作却快而稳。在门缝仅剩一掌宽的间隙里,他将那张轻飘飘的纸片,稳稳地塞进了邱周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中。
指尖相触,一瞬即分。他能感受到少女冰凉而略带薄茧的皮肤。
没有更多解释,没有承诺,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换。只是一个仓促的、沉默的传递。那张纸条像一枚微不足道的、不知能否点燃的火种,被投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他能做的不多,也许根本无用。但至少,在这令人绝望的现实中,他留下了一道微弱的、可供抓握的缝隙。是一串号码,更是一丝可能性。
然后,她缓缓关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轻响,将两个世界再次隔开。门外是知晓秘密、前路未卜的陆绎和宋书衍;门内,是一个少女在绝望的现实中,为自己和弟弟艰难规划的,充满荆棘却尚存一丝微光的生路。
陆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扇恢复了普通模样的门,久久没有动弹。邱周最后那个清浅的笑容和话语,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然后,他转过身,对宋书衍低声道:“我们走吧。”
宋书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那扇紧闭的门,墨镜后的眼神莫测。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李箱的轮子再次碾过老旧的水泥地面,发出骨碌碌的声响,一路向下,最终与两人的脚步声一同,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楼道重归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电视声,和那扇门后,渐渐响起的、规律而用力的剥葱声。
那张被汗意微微濡湿的纸条,在门后的黑暗中,被一只纤细的手,紧紧攥着,直至指节发白。
下一章就是第一部分的日常篇结束了,下下章进新副本,预计写旅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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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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