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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张允的独白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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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和老师打个照面，是在上课前的走廊里。一五岛搜查分局大楼很壮观，走廊宽敞明亮，可以容纳不少人在里面讨论事情。那天早晨我和同期调查员一起前往培训室上课，路过分局长办公室时看到了一名穿着白衬衣搭配棋盘格针织马甲的年轻搜查官。他怀里抱着课本，头上带着扩音麦克。他带麦克的方式很特殊，他将麦克像发箍一样戴在头上，这样嘴巴就可以自然而然地靠近麦克风说话。
真是个有趣的人。
索然无味的课堂，大家都在偷偷做自己的事情。面对着假装认真的学员们，老师反而没有生气。他语气平和地讲完了课，课后会随机抓住偶遇的学生来提问课上讲过的知识。我就是经常被他抓住的那个人，他每一次都带着和往常一样的、在我看来有些顽皮的、不应该属于搜查官的笑容和我说话。他的语气中总是会夹杂着让人误会的亲昵，其实我清楚，他对谁都一样温柔，他并没有特别的喜欢哪个学生。
久而久之，他的这份温柔对我来说就成了“毒药”。他对我很好，其实他对谁都很好，哪怕对方是调皮捣蛋的学生，他也依然一团和气地与对方讲话。就是因为他对哪个人都一样好，所以我开始对他习以为常的温柔感到焦躁不安，每次他抓住我，并试图帮助我温习课程内容时，我都不耐烦地甩开他拉着我胳膊的手，然后用尖锐又高音调的声音表示自己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我不是不喜欢他帮我温习功课，我只是讨厌他喜欢每一个人。
为什么这么烦躁啊？真恼火！
直到一件事的出现才让我意识到我一直在恼火的原因。那是课程即将结束的一天的深夜，我回到家后发觉白天存储了课程笔记的内存盘没有带回来，为了完成作业和预习，我不得不打车去了一五岛分局，爬楼梯来到了培训教室的楼层(夜里搜查员不得乘坐电梯，以免因为电梯故障影响夜间的突发搜救行动)。培训教室和分局长办公室在同一楼层，所以只要我想去教室，就一定会路过分局长办公室，也就是张克的办公室。
路过分局长办公室时，我听到办公室旁边的茶水间有声音。我本来没太在意是谁在那里，反正夜里也有值班人员，他们总是要喝咖啡提神的。然而老师的声音却传了出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焦躁不安，好像在担心什么重要的人一样。是谁能让他这样不安？是谁拥有让这个一直笑嘻嘻的男人一概模样的能力？是谁得到了他如此特殊的对待？
焦躁不安的感情再次填满我的胸口。于是我停在茶水间旁边，想要听听里面的声音。究竟是谁和老师在一起？
“张局，你还好吗？你怎么会吐成这个样子啊？”
原来是张局啊。
茶水间的门有些坏了，所以它忽然自己开了一道缝，我可以借此看到里面的情景。老师蹲在跪在地上对着矮池子吐的张局身边，他一边轻轻拍着张局的背，一边从制服裤子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小包纸巾。他的表情和以往不同，我能看得出来，他关心张局。
关心局长嘛，多少都会有好处的。
“喝得太多了了……那群老家伙，唔，唔……”
张局没说两句话就又吐了。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老师急得不停地轻抚他的背替他顺气。“下次不要喝那么多了，你这样子太难受了。”
“嗯，嗯……唔……”
“唉。哎，纸巾不够了，我去拿，你不要动。”
“没事儿，你先回家吧，这么晚了，不能影响你睡觉。”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待着，你别动，我去拿纸巾回来。”
老师边说边站起来，他急匆匆地向门口走，我赶紧假装在门口系鞋带，以免暴露自己的举动。他推开门一看见我在门口，立刻又换上了那副微笑的模样。他拜托我去他的办公室取些纸巾来，说完话后又对我露出了白天熟悉的笑容。
真是让人烦躁！
我不喜欢这个商业笑容了。
取回来了纸巾，这次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老师了。就算张局问起，我也可以说是帮助老师拿东西什么的。
老师拽出几张纸替张局擦去了额头的汗，然后又用纸巾擦了擦张局的脸颊。可能是难为情，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张局自己抓过纸巾，整理好了仪容仪表，然后把胳膊搭在老师的肩膀上，因为醉酒而将自己身体的重量悉数压到老师身上然后慢慢站起来。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以为老师可以脱身回家了。可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接下来的发展更是让我感到了强烈的愤怒和混乱。
老师提出送张局回家。
张局虽然还是醉酒状态，而且因为被灌酒而烦躁不已，可还是同意了。另外，他的胳膊一直在老师的肩膀上，那只不安分的手还时不时地碰到老师的脸蛋。他凭什么那样轻浮的碰触老师漂亮的脸蛋？就因为他是局长？老师又凭什么照顾这个醉鬼？张局的酒又不是他灌的！
真可恶！两个人都真可恶！
“慢慢走，张局。”
“烦……你别老叫我张局。”
“好，张克，抬脚迈过门槛。好，走吧，我们一起下班回家。”
看着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看着几乎是被张局揽进怀里的老师，我忽然觉得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咚，咚，咚，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扩大，它们在我的耳中不停回响，像是要借着神经脉络游走遍我身体的每一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现在为什么感到烦躁不已了。
我在嫉妒张局，我嫉妒搂住老师的人不是我。
我在愤恨老师不愿意将他真实的一面也展示给我看。
我在迷茫老师究竟以什么心情对待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啊，喜欢那个对谁都很好的人。原来如此，原来我一切的烦躁和怨恨，都是因为我喜欢这个温柔的人，我喜欢他，我喜欢老师。
我喜欢老师，喜欢得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