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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超绝钝感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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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久都没有在一天之内笑这么多次了。过去的日子里，我总是一个人在家里看电影，或者半夜睡不着就来到露天的阳台上喝咖啡吃面包，眺望远处的大海，听着海浪没有规律的波涛声。电影，咖啡，波涛声，它们都是很好的存在，都能让我感到愉悦。但是我很少因为他们而开怀大笑，甚至连笑出声都没有。
或许我并不是真正的开心，不过这不重要，因为他们也不会让我感到痛苦。好多人将情绪分为界限明确的两种:高兴，不高兴。那么并非不开心不就是高兴吗？
我不感到痛苦，不也是高兴的一种感觉吗？
或许是这样的。
这不重要，因为连思考这个问题都不会让我感到痛苦。哪怕是现在，我依然感觉内心是平和的，既不喜悦，也不痛苦。
就像梦里的那片死寂的大海。
里岛的傍晚一般会热闹一点，因为入夜之后里岛的堕落源数量会迅速变多，危险系数较高的堕落源也有大概率出现。所以人们会趁着天还亮着的时候急匆匆的买一大堆东西回家，这样到了黑夜就再也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待在我身边的张允看了看时间，他似乎也在思考要不要出去买东西。
“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张允摇摇头，他说话的语调还是像过去一样有点高，语速也慢悠悠的，“今早都买回来了，老师……不，尤浩你想吃什么吗？”
说着话的功夫，他的脸又红了，眼睛却没有因为害羞而胡乱地左右张望，反而是大胆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冲他笑了笑，“躺在这里不怎么动弹，就不怎么觉得饿了，连食欲都下来了。”
“光躺着很无聊吧？”
“是啊，很无聊，但是有你陪着，我觉得好多了。”
“这算不算客套话呢？”
“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开玩笑呢！”张允这时候却收回了目光，他转过身随手从礼物袋子里拿出一个包裹得挺漂亮的盒子，“尤浩，我可以拆开这个看看吗？”
看来他出于某种心思没有说实话。我想我大概能猜到一点原因。说不定他也和那名感染者一样看透了我的本质，只是出于师生情谊不大好说出来罢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将来他也会和那名感染者一样怨恨我吗？
“嗯，拆开看看吧。”
张允沉默地低下头慢慢拆着礼物盒的丝带。精致漂亮的蝴蝶结被他小心的拆开，叠得完美的包装纸被略微凸显筋脉的长且粗壮的手指拨弄开来。剥去了闪亮的包装，里面竟然还是精致的带盖子的包装盒。屋子里静悄悄的，张允的呼吸声，我的呼吸声，还有盒子被打开时纸与纸摩擦出的细碎声音一并和在一起，像时某种尴尬的时刻的默剧，也像浪漫剧情时暧昧的前奏曲。
“里面是什么？”
我好奇地问。
他把里面的东西那给我看，原来是一大块手工巧克力。
“还有一张纸，上面写了好些字，要我读一读吗？”
“读吧。”
张允把巧克力放回膝头上的盒子，然后一只手捏起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后念了起来，
“分局长——”
“干嘛拖长音啊？”
“因为这里就是长音，我继续念。当我听说您受重伤时，心里难过得不得了。我立刻从家里出发去分局想要问问您在哪里的医院，哪一间病房好去看看您，可是却被告知您已经被带走疗伤了。我很担心您，也很挂念您，所以做了一份不成敬意的小礼物送给您，希望您能喜欢。如果可以，我想去您家来看看您。”
张允念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种别扭的笑容，“老师……咳，尤浩，你看，大家很喜欢你呢！”
“是啊，他们喜欢我。这很好啊！”
“还有更好的呢……”张允的表情尽管还保持着微笑，但是他的语调明显变得僵硬起来，后面那些句子被他读得乱七八糟，毫无感情，“因为是送到您家的礼物，我想也没有别人会拆开。所以我想告诉您，我一直都很喜欢您。我和她们不一样，我知道您的工作危险，您一直因为这点而不愿成家。可是我不介意，只要您喜欢我，我愿意一直陪伴在分局长身边。ps，请您一定要自己看这张字条啊。”
话音一落，张允就把字条放进了盒子，然后掏出巧克力，把盒子放回了礼物袋子里，“吃吗？”
我摇摇头，“如果我吃了，这算什么？”
“就算吃了也不算你接受她的感情，没有谁规定被表白了就要接受对方。”
他的语气变得有点冲，为什么？
“说起来我还有话问你，张允，扶我坐起来。”
“你想问我什么啊？”
“追捕感染者的那个晚上，你被别人拉走的时候，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不能问他刚才为什么吞吞吐吐的。
“我想对你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高兴，谢谢你。”
“你真的高兴吗？”
“当然了，为什么不高兴呢？”
“我不知道，我可能……老师，你知道……”
“张允啊。”
“尤浩，尤浩……对不起，我……”
“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我慢慢挪动胳膊，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安抚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既然现在言语不能立刻有效，那么就试试肢体的作用吧。
“你的笑容和说话方式和之前做□□时的样子太相似了，那时候好多学生缠着你，你总是用这种温柔的语调和他们说话，或者与他们道别。因此我就觉得这是你客套的方式，既然是客套，又怎么能让人看出你真实的感情呢？”
果然他也看透了我虚伪的面具，啊，糟了。
“那么，你讨厌这样的我吗？”我试着收回手，却被张允反手轻轻握住。
“我不讨厌，但是我更期待看到真实的你。”
“如果你想听真话，那么我要告诉你今天我真的很高兴，很庆幸你在我身边。”
“真的？”
“真的。”我捏了捏他的手，“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
“因为你对谁都好，对我也好，所以我才有点疑神疑鬼的。”
“谢谢你的夸奖——”我拉长了音调笑着回答道，“你说说，我对别人好是什么样子的？”
张允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和别人勾肩搭背的。”
“没有那回事，我才不会做那样的事。”我不记得我有过和什么人勾肩搭背的经历。就算有，也只有前阵子在张克家和张克拥抱的经历。
“啊，嗯。”
“好啦，别这么沮丧了，你要是还不相信我的话，现在的我可就没有办法了。”
“哦？如果不是现在的你……”
我一直坐着，身体开始承受不住，于是想靠坐在床头上。然而张允却伸手把我扶住了，他把胸膛借给我靠着，暖洋洋的，很舒服，因此我也懒得拒绝，就这么半躺在他怀里了。
“那我就可以像哄婴儿一样哄你了。哎，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容易高兴也容易难过。”我抬起脸看着他，他低头看着我，刚好可以替我挡住灯光，“我现在真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难过，说不定就知道怎么让你高兴了。”
“如果你知道了，说不定会讨厌我呢？尤浩，我不想让你讨厌我。因为我很喜欢你，我不想被那些喜欢你的人比下去。我觉得我比他们更喜欢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你最喜欢的那个人。”
“那你要努力喽，只要努力，一定可以成为我最喜欢的那个人。”
张允皱起眉头，“你又在客套我。”
“我才没有，反倒是你，以后要多相信我才对，不然我就给你送回一五岛去，到时候你面对的可就是古板又严厉的张克分局长了哦。”
“那我选择从现在开始相信你，你不要送我回去。”
“好，我不送你回去。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下。”
不好，感染者带给我的堕落源波动忽然开始了。我胳膊上的抑制器忽然开始震动，这意味着体内寄生的堕落源有可能会出现。我现在需要支开张允，不然他一旦发现我的秘密，我就真的完了。
因为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决心干掉他。
“哦，那我去关上窗户，不然会冷。”
“不用了，就这样就好。”
“可是……你是在赶我走吗？”他敏锐地察觉出了我的目的，“为什么？”
我摇摇头，“不太舒服而已。你先出去吧。”
快出去吧，不然堕落源一旦出现，我该怎么办？如果回到张允刚来里岛的那一天，我可能真的会有除掉他的决心。可是现在不行，我已经下不去手了。
尽管他只在我家待了两天一夜，可是这短短的时间内，他给予了我不少快乐，也就给我了许多“第一次”的回忆。我没办法对他下手，换做他人，恐怕也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吧？
更何况，他曾经是我的学生。
“让我躺下，然后你出去一会儿，好吗？张允，听话。”
“我……”
“出去吧，快。”
我尽可能的放轻语气，不至于伤害到他的感情。小搜查员喜欢我，他也喜欢我，他甚至想要和小搜查员一较高下。面对这样的张允，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想伤他的心的。所以现在我只能用最好的语气哄他出去一会儿。
“……好。”
张允的语调里有些难过。
对不起，我必须赶你出去，因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让你看到的。哪怕雷达发起警报，只要你什么都没看见，我也可以找一个像样的借口搪塞过去。
糟糕，身体都开始不舒服了。我觉得头痛起来了，太阳穴、眼睛甚至鼻子也跟着疼起来了。脸和额头变得滚烫，只消稍稍偏过头，就会觉得本就温热的枕头此时竟然像凛冽的清泉一样带给人舒适的冰凉。
“咔哒。”
房间门被关上了，张允出去了。
趁现在，调整抑制器，尽可能不让堕落源出来。我颤颤巍巍的重新爬起来，伸手在床头的抽屉里摸出一只增强剂。这是战斗负伤时临时增强体力的药剂，可以说是一种透支体力的东西。只要不是受重伤还需要战斗，一般情况是不会是用它的。我对准胳膊将针剂扎进去，推送药物，然后把空针管放进床头上的小熊盒子里(这是一个小垃圾桶，但是张允不知道，他以为是摆件)。等了几分钟，体力得到了临时恢复，于是我利落地爬起来，蹑手蹑脚的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改良抑制器和战斗折叠短刀放进小熊盒子，然后再回到床上，调整胳膊上的抑制器。
奇怪，调整之后抑制器内置的雷达也在震动，难道雷达坏了？
现在不能冒着风险摘下这个抑制器更换新的，所以只能再次调整。
不行，还是不行。
真奇怪，这次异常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就算是堕落三号在我的体内蠢蠢欲动，也不至于一直触发警报。
我无声的叹息了一下。
怎么办？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算了，还是躺回去继续观察情况吧。武器和新的抑制器都在手边，即使等下除了意外，我也可以及时处理。
因为我现在暂时恢复了体力。
在等待的时候，我觉得不仅是头，连身体都滚烫起来了。若是只有身体热起来但还好，连那个象征着原始冲动的地方都显得很有精神，这让我既无奈又烦恼。整个人热得不行，又没办法现在就解决突如其来又异常的需求，于是我爬起来打算喝些凉水冷静一下头脑。只要头脑冷静了，一切都可以解决了。
只是低头喝水的那一秒，我在杯子的水面上看到了自己发红的倒影。
我的眼睛，是红色的山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