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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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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岛是一个有进无出的地方,就连分局的分局长也是有进无出。对于普通居民来说,他们的归宿就是在里岛生老病死;对于分局长来说,他只有战死在里岛。
上一任的分局长是战死的,再上一任也是如此。
卧室外响起唱片机播放黑胶唱片的音乐声。应该是张允为了避免尴尬,随手在书房拿了一张我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唱片来听。那是我很喜欢的一张唱片,因为听的次数太多,唱片已经有些磨损了。
如果我的长刀在卧室,我可以用长刀暂时抑制堕落源感染症。现在长刀在书房,想要去书房就必须途径张允待着的客厅。所以长刀的办法暂且搁置,先想想别的办法。
找黑市商人?可是我不能让他来我家。
找小搜查员帮我带来特制近战短刀?也不行,我的眼睛还没有恢复回去。
那就只有把张允支出家门了。
于是我找到手机,给小搜查员发了消息,让他找个理由把张允叫到搜查分居局一会儿。
“收到,长官。”
小搜查员毫无怀疑的迅速回了消息。
没过几分钟,张允就隔着卧室门对我说,搜查分居叫他回去一趟,让我在家好好休息。
张允一离开,我马上去书房拿到了长刀。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长刀刺破了皮肤下面的核心后,我的眼睛依然是红色山羊眼。我试着对体内的堕落三号发射虚拟堕落源信号,可是三号毫无反应。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显得神采奕奕的部分也在耀武扬威,这让我感到头痛。
既然眼睛的问题暂时不能解决,那么先解决好解决的地方。
来到浴室,用热水暖了手,然后开始平息那不该有的冲动。平时我不怎么做这种事,我几乎没什么欲望。所以现在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舒服的事情或者羞耻的行为。一切都像是扭开房门把手或者推开长柄伞的开关一样,都是解决问题的手段,它无关感官刺激,总之就是一个过场。
努力了几分钟之后,毫无作用。莫名的亢奋好像越挫越勇,现在变得更加精神,高高地抬头对我耀武扬威。我抬起头,后脑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去想电影中那些能够令人兴奋的场面,就像初中生看着工口书来解决需求一样,想要凭借精神的刺激来缓解痛苦。
不行。
还是不行。
努力了接近十五分钟,不仅毫无起色,反而让我真正的感觉到了痛苦难耐。我洗了手,匆匆忙忙的回到了床上。我用被子紧紧的裹住自己,完全陷入了自暴自弃的状态。
第一次遇到生理需求解决不了的时候,这应该是堕落源感染者带来的影响。看来以后还要准备上这种抑制剂才行。
过一会儿张允就会回来,明天张克也会过来。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然后举起手机盯着漆黑一片的屏幕——他们恐怕会被我的眼睛吓得不行吧?
然后呢?
我呢?
没有人知道上一任分局长战死的真正原因,谁都说不说,那就别人就不知道。张克没告诉过我上一任分局长的真正死因,我也没有调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就像牛虻的神父的死因一样——说法足够体面就好,这不就够了吗?
好烦。
不该有的感情开始在我的身体内发酵,随着时间的流逝,针剂的作用越来越小,我的体力迅速变差,变成了只能躺在床上小幅度慢慢活动的状态。。
等会儿张允回来之后,我该怎么办呢?
之前我确实想过拖他下水,但是凭借现在有气无力的身体状态,真的能够逼他就范吗?
就算他跑出去叫人来我都抓不住他。
“……”
半个多小时后,张允回来了。他似乎买了东西,因为我听到了塑料袋的沙沙声。他在门口脱鞋进到客厅,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又折返到客厅开始脱外套,之后就没了声音。
他在生气吗?气我忽然性情大变地将他赶出去?
我不知道。
他不是一个缠人的人,这是很好的一点。但是我又得他的脾气有点难以捉摸,因为他一冷脸就给我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我看不出他究竟是否在生气,亦或者是别的什么感情。那副模样让人猜不透,却又不安。
“尤浩,我回来了,我买了些宵夜,你想吃吗?”
又是那个干巴巴的声音,和过去课上被我批评了之后的语气一模一样。
他果然是觉得委屈了。
“现在不了,我不太有胃口。你先吃吧。”
“尤浩,我可不可以进去看看你?”他沉默了几分钟后又用干巴巴地、别扭的语调开口,“如果你觉得我烦,我就不进去了。”
换做别人,这时候一定会觉得内心备受煎熬。尽管我产生不了这些感情,但是我知道这时候我该像普通人一样地用合理的方式将此刻的尴尬化解掉。
“可以进来一分钟,然后就出去。”
“嗯。”
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他迈着大步走进来,我听到有餐盘放在床头的声音。“我把宵夜拿进来,如果你什么时候有胃口了,就吃一点吧。”
“好。”
我整个人都躲在被子里,所以他看不到我的眼睛。
“那我不打扰了,提前和你说……晚安。”
“嗯。”
他的呼吸声在颤抖,听起来真是委屈到了极致。也是,谁会不委屈呢?劳心伤神的照顾对方,对方却忽然毫无理由的把自己赶出门去,任谁都会生气的。
“张允,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把你赶出去的。”
我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他的脚步声停下了。
“希望你不要生气,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
“我没有生气。”
“真的吗?那就好。”
“我只是担心你。尤浩,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
“如果我说……我见过你这个样子……”
他说到这,忽然关上了房门。我听到他掏口袋的声音,还有关闭雷达的滴滴声。
他要干什么?
他想说什么?
我忽然感到头皮发麻,昨天晚上,莫非……
“你见过我什么样子?”
“如果我见过你出现感染者的样子呢?老师,你会后悔留下我吗?”
什么?!
我难以置信的攥紧了被子,瞪大了眼睛盯着被子里被我的眼睛照亮的地方。
难道昨天晚上,在他彻夜守着我的时候,我出现了感染症?
“那双红色的山羊眼,是感染者特有的标志。我见过你睁开那双眼睛,我见过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
“张允,你过来我身边好吗?”
他沉默地走过来,坐到床沿上,坐到我身边。
我向他伸出一只手,他轻轻地握住了。
“你会告诉别人吗?”
“我不会。”
“为什么?是怕我杀了你吗?”
“不是,我怕失去你。”
“为什么怕失去我?怕下一任局长对你不好?”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干嘛说话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的说啊?”
这时候,我的被子被张允掀开了。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挡住眼睛,可是我的行动却被他抢先一步。他放开了我的手。他一手捂住我的眼睛,一手拖起我的脸,他俯身下来,轻轻吻住了我的唇。
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说喜欢我,是这样的喜欢啊。
我睁开眼睛,睫毛扫过他的掌心。柔软的刺激使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缓慢地调整姿势,变成了侧躺在我身边与我接吻的动作。我没有伸手推开他,任凭他肆意妄为的亲吻我。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是出于喜欢我才决定保持沉默的。
他究竟喜欢我什么呢?难道在他眼里我这个曾经的“老师”做过什么讨他喜欢的事情吗?
我抬手摸摸他的头,他自来卷的发丝缠住了我的手指。发丝很坚硬,像弯曲的钢丝。我稍微抬动手指,结果头发也像弹簧一样弹动起来,又缠住了我的手指。
“尤浩……我可以帮你吗?”
他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我的下巴,掌控住了活力满满又不甘示弱的地方。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整个人冒出一层冷汗。“哎,张允!”
他含含糊糊的哼了一声,然后开始替我解决我没能解决的难题。本来那里就让我有点无可奈何,如今他一动手,反而能够缓解我越来越难以忍受的头痛。“张允,我这样子,会不会太下…流?”
“不会的,是我对你做了坏事。你依然是最好的尤浩。”
他说完这就话就又亲了我一下。
“以后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吧,我喜欢你,我愿意替你保守秘密,愿意成为你的同谋。”
激情燃尽的那一刻,我觉得头脑一片空白。我意识到自己并不讨厌张允这么做,甚至不抗拒他自顾自的靠近我。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嗯,以后你不许离开这里,就在这里陪我,永远都不要走。”
“好,我永远都不走,我听你的。”
“现在的氛围真的好暧昧,张允。这会不会很奇怪?”
“你觉得奇怪吗?”
“你怎么总是要先听我的答案?”
“因为不安心。”
“不奇怪。”
“那你会和别人做一样的事吗?尤浩。”
“你会吗?张允。”
接下来我们异口同声的回答道,“不会。”
客厅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的响,它像个旁观者,又像是计数员,它就在离我们不远处计算着我们的“不笑比赛”的时间,在等待获胜者的出现。当张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时,秒针的声音就从我们的世界中消失了。我们谁也听不到那个永远都中规中矩的声音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对方的笑声。
“好热,我想掀开被子透透气。”
“好。”
张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高高兴兴的从爬起来,然后把我拖出被窝,让我靠在床头坐好,“想不想吃宵夜?”
我点点头。
他拿起一块点心递到我嘴边,“啊——”
这个晚上我们谁都没再往下聊什么。他没有问从今开始我们算什么关系,我也没有再对刚才的事说什么。这份暧昧既迷人又令人不安。我们彼此心知肚明,也许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才是最好的。
别说破,什么都别说破。
什么都不能说破。
原本还期待见到张克的我,此时竟然开始后悔同意张克来里岛看我。
不知怎么回事,我不太想见张克了。
我的心里,开始弥散起粘稠又冰冷的歉意。而始终躲在歉意后面的,是和张允亲昵带来的喜悦。
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卑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