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活在当下(张克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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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非好久没有击杀堕落源。
一五岛分局的支援部队并不意外我出现在迎战堕落源的队伍中，包括张允也清楚地知道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那个经常被他提起的小跟班搜查员和他一样，拼命地看着我，完全不放心我一个人迎击那几只堕落三号。小搜查员毕竟是孩子，哄骗两句就打发过去了。可他不好骗，他居然下令里岛分局剩余的战力部队跟着我，并安排他们担任近战第一梯队。
临时疏散人群并充做堕落源处理点的操场弥漫着不安的气息。两群人各有各的心思，并且都迫不及待地表现在了脸上。我从人群里穿过，到处寻找着能让我发现他活动轨迹的证明。我必须要找到那些能勾起回忆的东西，只有它们才能让我继续下定决心做那件事。
他的长刀也许算得上他存在的证明，刀柄上缠着他自己更换的防滑手胶，刀锋上有一个小小的豁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磕碰出来的。这只能算是战斗的痕迹，这根本不是算不得我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能证明他真实感的东西，什么都行。他用过的东西，他写过的纸张，他用来录像的执法仪或者搜查分局早已无人翻看的走廊监控录像……
在众人的高声反对中，我开启了最强的堕落源虚拟信号来吸引不知躲在何处堕落源。然后众人吓得噤声颤抖，他们老老实实地各自归位，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我们一起盯着雷达，看着那几个行动迅速的红点向我这里靠近。它们越来越近，众人也越来越安静。尤其是从一五岛来的支援部队，他们恐惧的模样简直让人看了就羞耻到顶点。
他的记忆时常是错乱的，我只有不断地清除并修改他的记忆，他才能维持正常的生活。你问我搜查官成为分局长都要被人修改记忆吗？不是的，只有他是这样的。
他连名字都被人抹去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我在过去的某个瞬间彻底失去了他。
我不得不失去他。
总局一直以来都在烦恼里岛分局长职位空缺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去里岛，里岛的搜查官也不愿意成为分局长。哪怕总局以极度严苛的条件“逼迫”里岛的搜查官们也没有用，直到里岛的搜查官全部战死，总局终于意识到这里就是被“公民”这个群体唾弃的流放之地。他们开始焦急地寻找能够稳定里岛的人选，而这时我向上面推荐了他。
即将精神崩溃的他，必须有人拯救。
第一只堕落三号的力量和我预想的一样，有他安排的地面集火部队的消耗和高三，被数量庞大的攻击目标迷惑了堕落三号被我轻而易举的歼灭。于是我再次释放信号，假如吸引第二只堕落源的到来。堕落源和人类一样，他们不会主动聚集在一起。人况且不会毫无条件的结成团体，更何况是被欲望吞噬了一切的堕落源呢？
那可是人的恶意的胜利果实啊！
面对恶意，当时的他已经无能为力了。白天是缠人又认真的□□，晚上却是即将被摧毁的行尸走肉。我借口值班将他留在身边，我分不清楚他在我身边时的笑脸是真是假，但是我知道他对我的关心是真实的。他从不会允许别人主动靠近他的身体，也不会同意别人将他搂进怀里。可是他却将这种种特权暗中交给我，允许我随时行使这些秘密的权利。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即将崩溃。
他跟着负责处理感染者的“救治组”来到了净化中心，在那里，他伪装成了救治者了结了好几个感染者的性命。我透过监控看到了他的表情，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令我胆战心惊，他瞪大的双眼透出来的是渴求刺激与死亡带来的狂喜，然而“救治”结束后，他的灰色眼睛又一次陷入混浊。
第二只堕落源也被我顺利击杀，我的运气还不错，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受伤。我良好的战绩鼓舞了在感染者追捕中存活下来的里岛搜查员，他们的士气高涨，让这里的肃杀气氛都淡了一些。
总局在寻找里岛分局长的同时，他们惊喜地发现净化中心的记忆处置器开始恢复正常运作，于是决定将它投入未来里岛分局长的记忆处理上——这个消息很快就被各个里岛分局长的候选人得知，他们落荒而逃，坚决不肯得到那份“提拔”。当我听说这件事后，我前往总局，请求总局任用我推荐的搜查员。
总局喜出望外的同意了我的请求，并且询问我，未来的分局长是否同意使用记忆处理器？
“同意。”
于是一锤定音，从此他就是未来的里岛分局长。为了保证他工作的顺利，以后会代称他为“代理分局长”，这样可以给我管理他的权限。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成为里岛分局长会被清洗重组记忆。那个时候的他也不在意自己究竟要经历什么。
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反正他也不会记得这件事……
第三只堕落三号是多核心类型，而且伴有发育畸形。它发育出了巨大的有视力的眼睛，却失去了灵敏的飞行能力。它的力气极大，已经被两只堕落源消耗体力的我现在还能跟得上它的速度。
击碎核心，然后，回收残余核心。
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任命，然后在前往里岛的前夜跟着我去了净化中心。在那里我和总局局长一起重组了他的记忆。当他从净化中心出来时，他的灰色眼睛已经不见白天还有的混浊。
他也不记得和我有关、和一五岛有关的大部分事情了。
他彻底变成了一个阳光乐观的“好青年”了。
第四只堕落源也俯冲到了地面，我的体力消耗使我力不从心，我摸出一只加强针打进胳膊，然后借助看台跃到堕落源长满拟态核心的头部上。这时候我无法分辨它真正的核心在哪里，所以我只能徒劳地消耗体力快速寻找。
当我看着他拎着一只皮箱子登上前往里岛的快艇，发觉他从此再也没机会离开那座远离所有岛屿的大岛，我忽然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嘴里泛着酸，牙齿根部发麻，四肢也在颤抖，好像还有一双手卡住了我的喉咙。
如果我不将他送到里岛，他也许是明天就会崩溃而死。可是这样一来，我就彻底失去他了。
他不记得我什么事了。他只是认得我而已。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现在还活着！甚至找到了快乐！
当我击破藏在巨大的拟态核心下的小核心后，针剂的效果开始明显削弱。我的左腿不受控制的向前跪去，我一个趔趄倒在堕落源的头上。它猛地一甩头，我立刻从堕落源头上跌了下来。
他离开一五岛的第一天，我甚至在开会时读错了发言稿。我的心烦意乱被总局看做是良心的不安，他们宽慰我说总局会在规定的日期内将他的工资从搜查官提升到分局长的水平，他们不会亏待他的。
怎么样算亏待？
我重重地跌落在地上。两岛搜查员见我倒下了，一五岛分局的救护班立刻跑过来进行临时救治，里岛分局的第一梯队从辅助转为主力，他们开始改用近战武器继续迎击最后一只堕落源。
连续击杀四只堕落源，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人群这时候忽然泛起骚动，甚至有人发出了愉悦的呼声。我皱着眉头看向他们，他们却只顾着回头看自己的后方。
“我就说你不能来，张局。”
他的声音出现在离我不远处，轻飘飘的像是幻觉。我死死盯着声音的方向，发现他真的慢慢走过来了。
“剩下的一只，交给我吧。”
他弯腰捡起我手边的长刀，英姿飒爽地模样让我想起了他曾经精神状态还很好的时候。
那时候他大老远见到我就会高高地挥手冲我笑。每次他冲我挥手，我也会露出笑脸来回应他。我喜欢他一看见我就咧开嘴笑的模样，因为他只会对我那样笑。
他应该是喜欢我的。
最后一只堕落源因为成型太久了，已经进入衰老阶段。他轻而易举地歼灭了他，然后，他来到我身边。
“我用了好几支增强剂才来到这儿。张局，张允被我关禁闭了，你回去之后别再惩罚他。我要出来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他没关系。”
“你为什么要出来？你这样子会加重身体负荷的。”
“之前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想对我隐瞒什么，究竟因为什么目的一直出现在我身边。我一直对你心存怀疑。不过今天你不顾一切地选择一个人歼灭堕落源群时，我想我明白了一点——”
他说到这儿，忽然没了声音。他直直地盯着我，灰色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混浊。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在每周的例会后都会对他进行记忆处理，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明白了什么？”
我什么也不能问。
“或许你对我的隐瞒并非出于恶意。所以，谎言和隐瞒又怎么样呢？在这个危险的地方，我们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如果每天都斤斤计较不能活在当下，那还有什么乐趣呢？”
“你不怪我吗？是我把你送到这里的。”
“我不怪你。好了，你还能走吗？看样子你也用了增强剂？”
“嗯，年纪上来了，体力不行了。”
“是是，一口气打四只堕落源就不行了老年人。以后别这样了好不好？以后把这种活交给年轻人，别自己硬莽了。”
他的口吻越来越接近一五岛时期的模样，他眼睛里的混浊也越来越多。
难道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活在当下(张克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