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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探病与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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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微光刚刚透过窗帘缝隙挤进屋内,门铃就响了。我伸手拍拍睡在一旁的折叠床上的张允,示意他去开门。张允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去开门。
“哪位?”
“我是一五岛分局长张克,请开门。”
“请进,张局,早上好。”
“早上好,搜查员。你们长官还在睡吧?”
“还没,需要我叫醒他吗?”
“不用了。这是昨天晚上临时开会下发的文件,”张克窸窸窣窣的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你现在去分局,拿给暂代分局长的一五岛搜查官,让他开个小会通知分局高层。对了,开会的事你也搭把手,他要是聚不齐搜查员,你就帮忙叫叫人,别让会场太尴尬了。”
张允一声不吭地拿着文件回到了我的卧室,他进门时不忘关门,所以他收拾好折叠床后,蹲到我床边小声咕哝了一句话,“尤浩,我走啦!”
“嗯,多穿件衣服,这个时间特别冷。如果你没有厚外套,可以从衣柜里拿一件。”
里岛的凌晨很冷,在这里,气候虽然变化不分明,但是周围温差却大到惊人。像这样的时间,如果出门不穿防风羊绒大衣一定会感冒的。
“恭敬不如从命。”
“嗯,去吧。”
然后张允拿着文件离开卧室,他在离开家之前还好好地与张克说了声“再见”。
“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张局。”
在外人面前,我和张克会一直保持着客套又疏离的关系。但没有其他人,某处仅有我们时,我们会变得亲密一点,不再讲究那些官场礼仪。张克迈着愉悦的步伐来到我身边,他拉过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我。
雷达?他给我雷达做什么?
“这是感染者的雷达。我让人拆开看了一下,发现是黑市改造的型号。这种雷达会不断地吸引堕落源,另外它的保险栓被拆掉了,也就是说它随时都是定时炸弹。那个人踏上里岛前就买了这个,看起来早就为立功做好了准备。”
怪不得他们来之后,搜查分居附近总有大批量的堕落源。可是他这么做几乎没什么意义。像他们这样从一五岛来的年轻搜查员,几乎没有几个人真正见过发育成熟的堕落源。他们想要立功也得有立功的能力,只是凭借一股冲劲和莽撞,恐怕立功不成反要丢了性命。
“这个雷达即使破损了也还能吸引堕落源。我们在一五岛发现它居然可以引起堕落源共鸣,真是不得了啊!”
堕落源共鸣究竟是什么?我从张克手里拿过雷达,用指甲扣开雷达的后盖,看到里面的机械板上到处都是胡乱焊接的痕迹。
“谁知道呢。说起来,张允在这里怎么样?你要是用着顺手,我就批准他留下来。”
听他的口吻,张允好像不是人而是罗马时代的奴隶。如果说顺不顺手,答案是肯定的——相当顺手。我说东他不往西,他能够满足我的一切需要,不论是护理还是日常。
“那就好,我看你这边报送了人事任命,我现在就批准了。你要给他安排成秘书吗?这个职位是不是太危险了?”
分局长的秘书一般需要参加战斗,只是这个“一般情况”仅限于里岛(因为其他岛屿基本上不需要与堕落源战斗)。
张克见我一脸呆滞,他解释道,“你在这边有个用着顺手的人,我在一五岛会很放心。如果这个顺手的人出意外了,你再挑一个新的也不容易,不是吗?”
原来他在担心这件事。在里岛谁都不敢说意外什么时候会来到自己身边,每个人都是活在当下。所以要是太在乎意外可不行啊。
“那么我安排一下培训吧,至少别让他死得太快。”张克毫不在意的地说着,然后给一五岛那边打了个电话,“白宁萱,让下面做个计划。计划内容是里岛搜查员的常规训练和检查。安排计划这两天就做出来,然后选出来一班人负责来里岛培训。检查工作人员?啊,交给培训的组长,组长就选……”
人在恋爱时是不清醒的。张克对我表白之前,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冲动地做任何一个决定。如今他也变成了电影里的为爱冲动的男人,这很有趣。我伸手对他晃了晃,他朝我笑了笑,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不是想和他拉手,我想让他别安排那么多无聊的培训。因为一有培训,我就得跟着一起还要单独发言。
“两个月组织一次,半年一考核……”
还要考核。
我冲他眨眨眼,希望他能听我说一句话。结果他不但没听,反而冲我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特有的成熟又迷人的笑容。
尽管我缺乏正常人应有的大部分情感,但是我可以体会到愤怒和无奈。我现在只恨自己不是正式的分局长,不然他怎么可能会有机会给我添加这些上纲上线的活动。
张克挂断电话后,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了。我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手在抚摸我的头顶。
“我真高兴你邀请我过来。”
“因为那天晚上我很想握住你的手。”
“现在呢?我就在这里,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动了动自己的手。我没有到心动的感觉,于是又把他的手凑近到自己的脸庞,试着用脸去感受一下。电影里的人经常用脸或者额头碰触对方的手,他们似乎都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感受到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所以我也模仿这种行为,说不定我也可以感受到自己对张克的感情。
“哎……嘿嘿。”张克发出了喜不自胜的笑声,他的手一瞬间紧绷了起来,然后在下一秒又放松了。“我的手很粗糙,会磨伤你的脸的……”
我轻轻地用脸蹭着他的手,可是依然感受不到任何有关恋爱的感情。为什么会这样?他对我很好,也向我表白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一丁点对他的喜欢?
如果我诚实地告诉他,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恐怕他会伤心欲绝吧?
啊,好苦恼。
张克的眼神里满是欣喜和期待,我依然半睁着眼睛看着他。我们沉默的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我把他的手拽进了被子里,“好凉,暖一暖吧。”
我没法说我对他没有心动的感觉。
我只能找个理由先搪塞过去,以免让我们太尴尬,让彼此都不舒服。
“哎,不会冰到你吗?快松手,你现在不能被凉到……”
我用双手裹住了他的手,然后睁大眼睛小声问道,“张克,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嗯?”
“我没有谈过恋爱,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样子的,恋爱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如果我们都是少年人,那么他或许会用行动告诉我什么是恋爱,我也许会反唇相讥:我要的是你的回答,你居然作弊,直接占便宜上手了?!
然而我们已经是大人了,虽然我对他来说还是孩子,但是再过两三年我也要三十岁。到了那个年纪,我就踏入了“不再年轻”的年纪,所以现在的我还勉强拥有作弊和反唇相讥的好机会。
张克认真地想了想,他似乎没想到什么太好的答案,于是用带着些许疑问的语气回答道,“大概就是看到一个人就会忍不住开心吧?只要看到他就会开心,有他在身边就觉得很安心,心满意足。啊,还有一点,就是不必伪装自己也可以和对方自然相处。”
是这样吗?原来恋爱是这样啊,看来这应该是他根据自己曾经的婚姻和人际交往中的认识得来的经验。过去我不怎么八卦别人的事情,得闲的时候也一个人待着,所以我既没有恋爱经历也没有间接的恋爱体验。
“那么那天晚上我很想见你,想要立刻握住你的手,原来是因为喜欢你吗?”
成熟稳重的人总喜欢掩饰自己的感情,他们即使内心欢喜得不得了也要在脸上挂上一副微笑的面具。就像是在报复再也没机会出场的天真幼稚,张克的脸上也出现了一副假面,它拼命的预防着疯狂攻击它的幼稚,生怕让戴着面具的主人在心上人面前露出一丝破绽。
“嗯,是这样的。”
“你想早点见到我,于是凌晨就到了这里,是因为喜欢我吗?”
张克点头,“嗯,是这样的。”
“那么我将你的手贴在我的脸上,也是因为喜欢你吗?”
张克耐心地反问,“你会对别人做这样的事情吗?”
我诚实地眨眨眼,“不一定,我不知道。但是我不会对每个人做这样的事情。我只是没什么感情波动,又不是个傻子。”
“那就对了,你把我的手贴在脸上,也是因为喜欢我。”张克站起来然后坐到我的床边,他俯下身子,拉起我的手,让我的掌心贴到他带着刚长出来胡茬的脸上,“你讨厌这种感觉吗?”
胡茬并不吓人,我甚至有点喜欢被胡茬轻轻刺到皮肤的感觉,“不讨厌。”
“那你喜欢这种感觉吗?”
“我不知道。”
“你愿意和别人做一样的事吗?”
“我不太想,你会吗?张克?”
“当然不会,我只会让你这样捧住我的脸。你现在体会不到没关系,即使将来也体会不到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你能明白,这样就是喜欢。”
“如果我一直体会不到,你难道不会很痛苦吗?”
“确实是这样,但是一切都是我发起的,我愿意自己承担后果。”
“就算是你先告白的也不至于承担后果。”我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他话里有话,自从我们因为“名字”而闹得有些尴尬后,我就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什么却不能告诉我。“你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啊。”
“我需要承担的,如果不这么做,我就一无所有了。”
“如果我永远都体会不到,我也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可以做永远的好朋友。”
“……你说的也是。哎,人到中年,总是担心的太多。如果我还是你这个年纪,一定什么都不要想,就活在当下,尽情浪费青春和激情。”
“你现在又不老,而且还很有魅力呢!张克,你知不知道有很多搜查员喜欢你?就连我们局都有你的追求者呢!”
关于这件事情,即使不用特别打听也能知道。
张克哼了一声,他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我们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一起。他低声说话的震动凭着空气传到我的胸口,这感觉有些奇怪。“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因为我是男人吗?”
好奇怪的问题,这个刚才的对话有什么关系吗?
“我总是希望从你的脸上读出一丁点对我的喜欢,可是每一次都不是,每一次都让我的希望落空。这一次,你可不可以让我的幻想成真?哪怕让我有一小段美梦呢?”
我之前说过,我不喜欢带着目的来喜欢我的人。比如张克。
他为什么要以约会的名义让我登岛,又为什么都我的名字这件事闭口不谈?
只要我想起这两件事,我心里对喜欢他这件事的努力就会被疑惑给瞬间压下去。
“如果我全心全意的对你,你会不会喜欢我?”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你说的……”
我们之间的氛围无比暧昧,如果我和张克现在的姿势被张允看见,恐怕张允会气得发疯。
“如果我能做到,你说……”
“我也许会感受到你的喜欢,也会在心里感受都真正的恋爱的快乐。”
“那么一言为定。”
张克说完便直起身子站了起来。他低头整理衣服后,放在口袋里的雷达就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我。
“怎么了,张克?”
“撒旦三号,果然像你说的那样,戒严时间长一丁点都不行。”
“几只?”
张克露出苦笑,“好几只呢。”
“把柜子里的针剂帮我拿来好吗?就在第一个抽屉里的……”
“不,你好好休息,我去处理。”
什么?
“把你的长刀借我一用,”他走出卧室,很快在书房看到了靠在角落的长刀,“你睡一会儿,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张克!你不能去,你都多久没有击杀过堕落源了啊!”
张克对此充耳不闻,他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张允,现在马上回家,陪你老师在家吃早饭。嗯,我出去一趟,你尽快回来,听到没?”
“张克!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让你不要去追堕落源!张克!”
张克挂断电话后扭头看向我,他的脸上不再有笑容,也没有任何感情。他好像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他的表情和咕哝着要给我起名字时的张允一样僵硬麻木,“我不能把击杀堕落三号的功劳让给除你以外的人。里岛分局代理分局长,这是来自长官的命令,”这时候张克的语气也变得干巴巴的,好像一切都是出于无奈和迫不得已,甚至是出于恐惧,“接下来你要和张允搜查员一同就在家中,没有一五岛分局分局长的同意不得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