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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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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局,我听说能进您手机通讯录的人都是厉害人物,我这位里岛分局长要是进了您的通讯录,恐怕其他人要闹了。您可别跟他交换联系方式,我是真担心那些大佬们生气。”
明显的护短,王局耸耸肩收回手机他伸手拍拍我肩膀,“你那位张局还是一如既往的护着你啊!我说你们,怎么就看着我们几个人说话,都那么沉默干什么呀?啊?”
一声“啊”,屿城岛这位老分局长的地位就高下立判了。在众多分局长中,张克明显不吃王局那套,学院岛的分局长也是一脸云淡风轻、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可其他的分局长则开始了发言,他们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围绕着我的名字来谈。
张克到底隐瞒了什么?
我的名字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被封存的?
我扭头看向张克,只是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和反应。可他却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我赶紧站起来请他坐下,这时候大家又笑了。没办法,肌肉记忆。我已经习惯了见到张克就让座问好的操作了,忽然让我改变态度,真有点难。
张克坐在我的沙发扶手上,他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像常见的海报中的人一样,动作潇洒利落,说不定有人看了会心动的程度。
我抬头看着他,他立刻温柔地俯身看我。不知为何,虽然我觉得他在这种意味不明的场合用这样暧昧的态度不太合适,可是又觉得他的做法令人安心。
“怎么了?”他的脸上带着春风和煦的温柔笑容,因为离得太近,我能闻得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
“张局,现在我虽然不是你的下属了,但是你也替我挡一挡啊,我第一次当分局长,没有经验。”
“好,我替你挡。”
张克长得不算很帅,可是他的五官搭配在一起就透着电影里的帅哥美女的迷人气质。他一笑,大大的眼睛就像月牙一样弯起来。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对我笑过,无论是在一五岛的约会还是他来里岛探病的时候,他都没这样笑过。
但是我喜欢他这样的笑容。当他这样对我笑时,我莫名地觉得,此时空荡荡的心被填满了。
不过,他将这样暧昧的态度显示给大家,真的没问题吗?
也许没问题,只是我多虑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不论是谁向我搭话都被张克挡了回去。他像展开强壮羽翼的鹰,将我牢牢地守在身后。
我知道这样做是有他的目的。可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张局,这是我送给里岛分局长的小礼物。这你就不要拒绝了,只是个甜点,蓝莓朗姆酒小蛋糕,没问题吧?”
我抬头看张克,张克伸手接过来却没给我,“我收下了,我喜欢这个口味。他现在不太吃蛋糕了。”
“可是前阵子我还看见他去离这儿不远的蛋糕店买了蓝莓蛋糕呢,张局。你不能克扣老下属的蛋糕啊!”
“牙不好你怎么还吃蛋糕?”他头也没回地问我。
“偷偷吃一回啊。”
“那这次就别吃了,甜食一年吃一次就行了。哎,李局,上次我们……”
张克迅速岔开话题,他们再次热热闹闹地聊起来,而我则老老实实地躲在张克身后的阴影看着热闹。被到一边去的学院岛分局长悄悄凑过来,他端着刚才从侍者托盘中取的一杯饮料走到我身后时假装弯腰捡东西,同时低声说了一句话,“别开口,别上当。”
别开口,别上当。什么意思?
他是哪一边的人?是张克这边的,还是王局那边的?
学院岛的分局长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小小的珠子递给一位中年局长。对方连连道谢,因为那是他女儿硬塞到他口袋里的,说是可以带来好运。
他对我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看我一眼。我猜他不看我是有理由的,不过理由是什么呢?
时间临近大会,屿城岛的王局一副甘拜下风地语气对张克说,“小张,我今天算是输给你了,你啊,一点让我和你那个宝贝老下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张克的笑容里带着狡黠,“他平时都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就算和您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啊,哈哈!”
我确实不知道说什么。
可是,回到眼下需要注意的事——接下来的大会,我肯定是有姓名牌的,我的牌子上会怎么写?
每次来一五岛,心里多少会因为各种原因而产生忧虑。说起来,这也是产生感情的表现。如果因为这里是我曾经的滞留地,那么我如果回到家乡,说不定会产生更多的感情,回忆起更多的事情。
我的家乡在哪里?
这时学院岛分局长的那声低语又出现在我的耳边。
别开口,别上当。
如果我的思路跟着分局长们的问话而展开,难道是上当的表现吗?
也许是这样,说不定学院岛分局长察觉到了我在想什么,所以才这样提醒我。如果我按照那些分局长们设定的思路思考下去,说不定会出问题。
大会和一样一样,唯独变了的是我的位置,还有那个印着“里岛分局长”的名牌。这一次所有人的名牌都是“某某岛分局长”,完全没有印刷名字。会议结束后,王局让一个工作人员拿来签到表,让我们补上签到记录。
张克大笔一挥,在他和我的姓名栏上龙飞凤舞地写上了他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员有些灵异,但是什么都没说。当等在门口的王局看到签到表上的签名后,他的嗤笑了一下,然后捏着那张纸走了。
“你跟我来办公室。”
“是。”
来到了上次来过的办公室,一关门,张克让我坐到他身边。
“坐到我身边吧。”
“好。”
“你,怎么看今天他们揪着名字不放的事情?”
“不怀好意。”
“还有吗?”
“没有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相信你,所以他们就是不怀好意。”
“对,你要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那么在你回里岛之前,请你相信我,这是我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毫无隐瞒的实话——回里岛之前,你不要应他们任何人的邀约,也不要单独出门。你想要去哪里,我陪着你去。你想要做什么,我也会和你一起。这不是我对你的监视,我只是想要保护你不受任何人的伤害。”
我能理解他这样做绝非恶意,但是又觉得奇怪——这一次我带了张允一起登岛,不论我去哪里,都有张允这个小保镖跟着我。所以我并不用张克一直陪着的。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坚持要提前开一个小会吗?”
“为什么?”
“就为了让你恢复记忆。”
“我恢复记忆,他们可以从众得到什么?”
“他们到底想得到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是这对你绝对没有好处。”
“张克,你是不是……不能告诉我这一切的原因?”
他不安地点点头,抬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犹豫了几秒又放下。我看的出他很不安,我很少看到他表现出这样犹豫纠结的模样。他那张并不算帅哥的脸只要笑起来就迷人,可是现在却不是这样。我从他的脸上察觉不到任何追随着张克的粉丝口中常说的“帅气”,只能强烈地感受到人到中年的不得已和强烈的彷徨不安。是什么让他这样事业有成生活无忧的男人如此不安?是工作吗?不,张克的精神很坚强,在那张他击杀了撒旦二号的照片中,遍体鳞伤的他依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他一瞬间变得如此脆弱、令人心伤?
我虽然很难产生常人会有的感情,可是我有社会正常的价值观,在这种时候,看到这样的张克,我的心里很不好受。
我不想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为此感到烦躁不安。我不知道我要如何做才能停止他的不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换个现在的氛围。这一切……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只要我不恢复记忆,张克就不会这样烦恼。
“张克,你来。”
他立刻诧异地看着我,本就陷入阒静的办公室里似乎又多了一股神秘的气流。
“过来。”也许我不应该立刻表现出和他平起平坐的姿态。
“……”
他慢慢站起身,手掌轻轻划过桌面,终于在桌角处由于再没有支撑而垂下来。长年握刀留下来厚厚老茧的掌心排斥着渴望靠近的手指,它和它的主人一样,在不安,在颤抖。
我不知道如何哄一个成年人开心,或许就像那名已经死去的感染者说的那样,我是伪善的,其实我并不喜欢他们。但即便如此我也想保持他所谓的伪善,直到我真正能体会到一切。就像眼下,我不知道该如何让张克高兴起来,但是我可以模仿日常对待小搜查员的方式来对待他,也许有用,也许没用。
“慢慢蹲下来,好,就这样蹲下来,对,”我伸手拉住他的手,让他慢慢蹲下来,蹲到我的膝旁。他毫不反抗地蹲下来,然后将头靠在我的膝盖上。
我的手放到他的头上,缓慢温柔地抚摸着,像是抚摸一个委屈的孩子。
“对不起,张克,我只会这一种方式。如果你不喜欢,我……”
他猛地伸手死死地按住了我的手。我和他都是战斗过的分局长,彼此间的战力不相上下,所以我倒没觉得手被攥得多痛,其实也能抽出来。不过我还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张…张克?”
他什么也没说,瞪得溜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是我曾经的上级,一直待我很好。所以哪怕我对他毫无恋爱的心意,也应该竭尽全力地想办法回报他。
“别怕,我不会跟他们走,也不会和他们说话。回里岛之前,我就和你在一起好不好?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做出伤害自己、让你难过的事情的。”
他听到我这句话,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
“张克,我相信你刚才说的话,你啊,是不会伤害我的。你想,从过去开始你就对我很好,真心对我,我又有什么不相信你的理由呢?我不是什么口是心非的人,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所以现在你不要忽然这么紧张,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阴谋,可是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他们,努力击碎他们的阴谋嘛!是吧张克?嗯?”
按照我的预想,他现在至少会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假装冷静并表示自己刚才失态。可是现实不是这样,他的眼睛开始充血,表情也越发激动起来。
“唔,抱歉,我也许不该摸你的脑袋的……哎?!”
他忽然伸出双臂紧紧搂住我,我被他从沙发上用力拖到了地上。他像疯了一样地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手铐困住我,然后迅速解开我的制服扣子。
“张克!你在干什么?!”
他要干什么?
不行,我不能被他剥掉任何一件衣服。不论是出于个人的尊严还是担心他看到我腹部的堕落源核心的痕迹,我必须挣脱开他才行。
如果仅仅是被他看到身体那也没什么,可是一旦暴露我是
张克人高马大,将近一米九的个子,体重也有一百八十斤多。这样强壮的男人忽然发疯确实令我有些难以应对。他用腿压住我的大腿,我没法用腿去攻击他。于是我猛地一个打挺弹坐起来,将头狠狠撞到他的脑门上。他被我撞得向后倒去,不过几秒钟后他就予以回击——他揪起我的领子,一用力重新把我甩回沙发上。我的脖子以一种奇妙的角度弯曲着,当我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时,我甚至庆幸自己的脖子没被这个疯子搞段。
我猜张克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发疯。
这次可能真的要出事了。
如果我被他发现我也是感染者——
我会被怎样处理?
他又会怎样对我?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我也想不出答案。我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盯着站在我身前的男人。我觉得左胸口产生了一阵钝器凿击一样的疼痛,这种疼痛让我想吐,强烈的绝望瞬间包裹住我。
我们沉默良久,张克红着眼睛率先开口。
“我知道你是堕落源感染者。”
也许我在听到他那句话后应该立刻感到恐惧,然而空气在恐惧奔逃出来之前就凝固住了,堵死了恐惧逃命的出口。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我只觉得我的胸口似乎憋塌了下去,肺里面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肺泡,也齐齐地失去了气势,憋成一片。
“那么,你想怎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