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小猫咪和纸团 我是万人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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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会比预想的时间要长。上下午各一场。下午场结束时差不多五点，总局长一宣布散会，陈永深就立刻夹着本子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几分钟后他发消息张克，『我去找我老婆了，你带着小孩去玩，没事暂时不要找我』。
“张克，他挺有趣的。我也想像他一样这么酷的活一次。”
我拿过张克的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陈永深真的是个很有脾气的人，虽然看起来有点孤僻，但其实是个很有爱的人。
“他确实厉害，不算你，今天在坐的所有分局长里只有他没离婚。”
“分局长都结婚了吗？”
“你以外的其他人都结过婚。”
“可是你们平时也没什么生命危险，干嘛都离婚了？”
我很奇怪那些和平大岛的分局长怎么会有那么高的离婚率。
“风险低也是有风险的。喏，那边的老家伙也离了。”
“他那么讨厌，别人不要他是正常的。”
“哈哈，对，你说的太对了。哪个人要是喜欢他，那才是疯了。哎，尤浩，我在想幸好你我都是分局长，不然我连追求你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介意你是不是分局长。”我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小笨蛋，咱俩说的不是一回事了吧？”
“说的就是一回事。”
我们离开大楼，站在庭院里向食堂的方向看。因为总局长到来，所以今天食堂有特供伙食。我问张克要不要去食堂，他却反问我想不想去。
“想去，我还没见过特供的饭菜是什么样子的。不过，张允怎么办？”
“……带上，我一手牵着你，一手牵着你儿子一起去食堂。”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张克，我可生不出那么大的儿子。”
张克抬手摸摸我的头，刚毅的脸庞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他不在意周围的分局长们怎么看我俩。也是，陈永深说过张克早就因为和我的“办公室恋情”而被人谈话了。好吧，我俩可能不需要在意什么了。“是啊，可是我能生出来你这么大的儿子呢。放在古代，我真的能当你父亲了。”
“也好啊，你当父亲一定是个好父亲。”
“真的假的？”张克拉住我的胳膊，低声提醒，“看路，这个台阶的是松动的。”
“真的。你没有孩子吗？”
“没有。”
“那你就没听过别人叫你爸爸啦。”
“不说这个，你喜欢孩子吗？”
“我不怎么喜欢，小孩子挺吵闹的。比起孩子，我更喜欢当孩子。”
这时候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快要走到餐厅门口了。张克提前一步来到门口，绅士地替我推开门，请我先进。在我看来他这是绅士，然而在他人看来，这是肉眼可见的暧昧。我还没进餐厅就看到一个女孩子大力拍打身边女孩子的身子，她俩兴奋地嗤嗤笑，掏出手机假装自拍地来拍我们俩。
“她们很久没见到你了。她俩是咱俩的头号爱情粉丝头子。”
“咱俩还有粉丝吗？”
“你以为呢。对了，刚才还没说完呢。”张克似乎很想继续刚才的闲聊，“你干脆给我当孩子好了。”
“下辈子吧，这辈子是不行了。我年纪太大了。”
这时候有人过来和张克打招呼。我没打算和他们说话，于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聊天。他们对此见怪不怪，不过也没冷落我。他们时不时地向我抛来几个日常的话题，好让我不那么沉默。张克挺满意我和他们聊天，我一开口他就盯着我笑，好像父亲看着刚刚会走路的孩子努力和别人用语言沟通一样骄傲。
“你俩现在怎么样？还那样？”
来人忽然问道。
“嗯，还那样。你觉得我还能哪样？”张克抬手拍拍我肩膀，“他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是嘛？尤浩，他还是老样子？有没有欺负你？”
我摇摇头，张克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我记不起来了。所以我只能客套地微笑着回答道，“没有他对我挺照顾的。”
“真的没欺负你？你现在也是分局长了，他没向以前一样指使你？”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追问个不停。张克对我很好，甚至有点太好了。说真的，眼前这个人如此怀疑张克的人品实在令人生气。于是我严肃地回答道，“没有，他对我挺好的，请你不要误会他。”
我的一句话像是点燃烟花的火苗。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特别是张克，笑得尤为开心。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高兴地向跟他说话的那几个人表明态度。“我跟你们说，我们尤浩本来就是个诚实的小孩。小孩不会说谎，我对他好就是好，你们要是再问他那些问题，孩子要是真生气了，你们可得给我哄好了啊！”
离张克近一些，我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今早出门时我特地喷了一点香水，是和他同款的。初来乍到，我不想被大家丢下。我和那些分局长本来就不同——我虽然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以什么方式逐步成为分局长，但是我肯定自己是他们之中的异类。在里岛待得久了，自然而然就不太思考未来的人生。里岛没有『新花样』，也没有『未来』。可里岛以外不同，不论哪里都存在着不同。当我第一次步入分局长会议时，我意识到自己其实很畏惧面对充满未知迷雾重重的未来。
所以和张克相同的香水味是驱散恐惧迷雾的力量之一。
“好好，不问了。老张，我们还得去那边打招呼。你趁着小尤浩还喜欢粘着你得好好对人家，将来等你老了，说不定还用的上人家呢！”
“去去！你以为我跟你似的！我就算六十了也有信心让他跟着我。行啦，快去跟他们打招呼吧，我要领着他吃饭了。再见！”
“再见！”
这几个人走远后，我和张克开始了晚餐。我对人际往来没什么兴趣，所以吃饭期间张克忙着朋友们寒暄，我则边吃饭边低头摆弄雷达。说起来，食堂里一点堕落源标记都没有。看来这里应该有总局提到过的类似堕落源清除器的东西。
当张克好不容易有机会拿起勺子吃饭，一五岛又开始了堕落源集体疏散。这一次张克没有捂住我的眼睛，反而要求我自己闭上眼睛，绝对不要睁眼，直到他说可以为止。
“你要去哪里？”我听到他推开椅子站起身的声音。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让我不太舒服。
“去外面看看，那群废物这么长时间也抓不全跑出去的那几个。你就坐这儿等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谁让你出去，你都别管。记住，只要不是我的话，你都不要听。”
“嗯，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我老老实实地抬起手捂住脸，“快去吧，然后快点回来。我这样子坐着好怪。”
“好，尤浩真乖。”他临行前伸手掐了一把我的脸颊。他的手很热，指腹也很粗糙。这是长年握刀才会有的老茧，张克平时都在一五岛工作，他哪里有机会握刀呢？
仔细想想，上次他在里岛替我消灭堕落源时也不太对劲。他究竟一直在哪里战斗呢？
闭着眼睛可以听到好多声音。有毫不在意集体释放堕落源的人们的高谈阔论，也有充满担忧的窃窃私语。这一次分局长们的会议参与者不仅是分局长们——事实上还有他们各自的家属。分局长们是明面上的参与者，而他们的家眷朋友则是背地里不能公开的社交圈的重要参与者。当我闭着眼睛等待张克时，一名有向日葵香水味的女士从后面靠近我。
“哎呀，怎么有一直可爱的小猫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小家伙，你一个人？”
听声音，她应该是一名和张克年纪差不多的女性。声音很有磁性，也很诱惑。
“不，我在等人。”
“看来那个人一时回不来，那么我就暂时占据他的位置了。小猫，你怎么捂住了脸？”
“啊……没什么，请您不要在意，女士。”
“哈哈哈，你好可爱啊！哎，把手放下来，让我看看你漂亮的脸蛋吧？”
“我并不漂亮，女士。抱歉，我不认识您，也无意冒犯您。现在我不能看您的脸，也不能让您看我的脸。我想两个人说话不能不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所以……如果您允许，等我等待的人回来了，我会和您说话的。”
“你在等谁呢？哦呀……可爱的小喵咪，你是分局长吗？啊，这真是太有趣了！我一直以为分局长只有些老家伙。喂，小猫咪，你有女朋友吗？”
她想干什么？
“抱歉，女士，如果您要我和您说说话，过一会儿我可以……”
一柄同样有向日葵香水气味的扇子轻轻托住我的下巴，她的声音充斥着明显的引诱，“小猫咪，我很喜欢你哦！”
“女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这是见色起意吧？
“青涩的小家伙，你知道吗？你的喉结动了。是在紧张吗？不要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哎，你有女朋友吗？如果没有，不如考虑我吧？我有钱，而且专一。”
“我没有女朋友，但是请容我拒绝。我不认识您，现在也没有恋爱的打算。”
“哈哈，不恋爱也没关系。不过我很好奇，你究竟在等谁？为什么要这么乖巧地坐在这里等呢？”
“抱歉，女士，我……不想告诉您。”
“让我猜猜。”这个女人将扇子收回去，然后一边轻摇扇子一边自言自语起来，“你在等女人？不，这个位置的主人明显不是女人……瞧瞧餐盘旁边的酒杯……那么你在等一个男人，呼……一定是个和你关系很密切的男人，你身上的香气，在这个座位上也有。”她的嗅觉异常敏锐，察觉到了张克一直压在袖子下方的纸巾上的古龙水味。“……真是熟悉的气味，这个香水还有谁再用？”
我实在应付不来她，于是再也不搭腔。所幸几分钟后张克回来了，他一回来，那个女人就站起来惊讶地开口道，“我的天！他居然在等你？！”
张克的声音听起来不怎么高兴，甚至有些嫌弃，“你在这儿干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是说这只小猫咪，他居然是你的宠物啊。”
“别说的那么难听，他和我是平级，都是分局长。”
“行了，欺骗别人还行，你骗不了我。哈……原来他在等的人是你啊，刚才我还猜了好一会儿，一直在猜谁是他的主人，真是的，竟然是你。真让人失望！”
“抢不到就恶语相向是吧？”张克伸手摸摸我的头，“好了，睁开眼睛吧，一切都好了。”
我挪开手，顺着声音看向刚才一直还跟我搭话的女人。她果然是一名和张克同龄的人，而且美丽，贵气，另外……她和张允的长相有相似的地方。
下垂的眼角和向上提起的微笑唇，她和他一模一样。
女人注意到我在认真地看她，于是她偏过头对张克露出得意的笑容，“瞧，小猫咪一睁开眼睛就在看着我。张克，也许我能成为小猫咪的新主人呢。”
“你做梦吧。上一边找其他人去，别来动他。去去去，去去去！尤浩，我们走，不管她！”
“嘁！”女人被张克一把推走，不过她还是托侍者送了一张名片给我。我见她远远地看着我，于是伸手去接名片。
张克一把夺过名片，揉成一团扔到垃圾箱里，“拿她的东西干什么！”
“她还看着呢，客套一下。”
“我不喜欢你看她。”
“我也不喜欢她。张克，我想回去了，我有点讨厌这里。”
“为什么？”
“感觉我和这里格格不入，像个局外人。”
“你在因为她刚才的话生气吗？”
“这倒没有。我不介意她用『小猫咪』形容我，也不自觉的其他的怎么样。我只是不太适应这么多人情世故集中在一起的场面，太难应付了。”
“嗯……是啊，可我们还得再待一会儿，现在走不了。岛上有几个人逃出来了，现在还没抓到。为了稳定舆情，我得留下。我跟你说，这次绝对是那个老东西搞得鬼。”张克苦笑了一下，“很丢人吧？几个人都看不住。”
“没什么丢人的，丢人的是让你故意出丑的人才是。”
“嗯，有道理。”
“我想我还是在这里和你一起待着吧。就算现在我可以走，”我向四周看了一圈，“现在也不好走了。感觉每走一步都要和什么人说两句话，我真的很不擅长这个。”
“那你就待在我身边，有什么人，有什么事，我来替你挡着。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担心。你啊，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张克的脸在室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不少，虽然他本质上是个硬汉，但是偶尔也会有可爱的时候。我抬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张克，你的胡子没刮干净。”
他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一把按住我的手，故意坏笑着用胡茬蹭我的掌心。我笑着往回抽手，“不要，扎人。”
“是吗？哈哈。等会忙完了我就回办公室剃胡子。”
“明早再说吧，现在看着也挺好的。对了，你说的跑出去的那些人危害大吗？需要我帮忙去抓人吗？我身手还可以。”
张克摇头，“不用，你不要出去，就留在分局待着就好。一五岛有巡逻队和其他警卫，还不至于麻烦你。”
“可是现在看起来好像挺麻烦的，真的不用我吗？”
“不用，你不要去。”
“对了，你说的其他队伍是什么？”
张克谈了我一个脑嘣，“你是好奇宝宝吗？一五岛的巡逻队种类多着呢，等有空我给你办个一对一讲座好了。对咯，我刚才给张允发了消息，他一会儿就来这边，先让他陪你玩一会儿。”
“你要去哪里？”
“去找那老家伙聊几句。这个为老不尊的东西也该知道适可而止。有句话说得好，老而不死是为贼！”
张允一出现在餐厅门口，张克就像父亲带着孩子找幼儿园老师一样地把我交给了张允。他们两个一老一小表情认真地互相问候，然后老的皱起眉头走开，小的开始了认真关怀。
“我没事。”一五岛分局的餐厅很大，除了就餐区，还有一个供用餐者休息的娱乐厅。我避开那些好奇地看着我的人，来到狭小的茶水间躲了起来。张允沉默地跟着我进了茶水间，他倒了一杯水给我，我摇摇头。
“心情不好？老师。”
我只是觉得烦。
王局这么明目张胆地冒险，应该是想从我这里打开突破口。他究竟想得到什么？我又有什么值得他冒险的价值？
“老师，我可以坐到你身边吗？”
“坐吧。”
说是做到身边。其实只是搬个塑料椅子坐在我旁边而已。不要以为豪华的地方就没有塑料凳子，像这种接近储物间的小茶水室就会出现这些日常的玩意。
“你不开心了。”他没看我，只是盯着手里的水杯。语气和平时在里岛一样，平平淡淡的。
“还好，张克跟你说什么了？”
“老师，你可以不要在这种时候提他吗？我不喜欢。”
“是吗？看来你不高兴了。”
“是的，我不高兴。我不喜欢我被你以外摸人当成玩具随意摆弄。”
“抱歉啦，他这么对你。”
“你干什么替他给我道歉，你什么错都没有。”
“你的语气不是这样说的。”
“……你又知道我什么呢？老师，你不知道。”张允站起来，他走到茶水室门口小心地向外看了一会儿，确认没人在在偷听，于是折返回来。他在我面前站住，然后低头看着我。他背着光，脸上一片阴影。我抬头看他，冲着他微笑。
“你别这么对我笑，很烦，你对谁都这么笑，你知道吗？”他烦躁不安地低声快速说。
说起来，那名感染者就明确地表示过他讨厌我这点。我对谁都微笑，难道不好吗？
“你讨厌我吗？”
“讨厌？如果我讨厌你，我是绝对不会在那天夜里帮你的。我放着那么多漂亮女人不喜欢，偏偏喜欢你。老师，你为什么不能把真心给我一次？为什么要把真心都留给那个老男人？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呢？我比他年轻，身体也很强壮。如果我能加入巡逻队，很快我也可以成为能够战斗在一线的搜查官，我也可以为你解忧。老师啊，你眼前明明有我这样的年轻的男人，为什么却还吝啬地将爱都收藏起来？”
“胡说什么呢，我喜欢你，张允，你不知道吗？”
我抬手想要摸他的头，却被他皱着眉头一把拍开。对于他的举动，我并不生气。他还是个初入职场的小孩，发现自己有张克这样的劲敌自然会慌了阵脚，惶恐不安。所以他发脾气才是正常事情，我应该宽容才对。
在他刚说出一个“我”字时，我打了一个喷嚏。湿润的触感让我意识到自己感冒了，于是赶紧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鼻涕。对于我来说，擦鼻涕这样有点脏污掺杂进来的行为是很私密嗯事情，所以我讨厌在人面前打喷嚏或者擤鼻涕。虽然旁边有垃圾桶，但是我还是小心地用另一张纸包裹住了满是污物摸纸团。
张允忽然噗嗤一声笑了，“你感冒了，老师。”
“是啊，我感冒了。”我有些不自在地那些那团纸，“你要离我远一点，不然你也会感冒的。”
“没关系，我的身体素质很好，不会感冒的。你不要担心我，我可以在你感冒期间一直照顾你。”
“那不行，你真的会被传染的。”
“放心好了，不会的。”
“张允，让我过去扔东西。”纸团越来越多，我得赶紧扔掉。
他侧过身，可眼睛依然在盯着我。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也看了他一眼。
纸团滚落进垃圾桶，它跑过的地方发出可塑料袋的沙沙声，在这其中，我听到了他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其实你可以把它们给我，我能给你扔的……”
……
………
啊，但愿是我听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小猫咪和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