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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约会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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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张克在晚上六点才回到家里。他看到我坐在门口的沙发等他，于是用很抱歉地语调向我道歉。我接过他的公文包，询问他是否吃过了晚饭。也许是我说错了话，原本背对着我摘领带的张克回过头，用受伤的眼神看了我一会儿才说他是想带我一起出去吃饭的。虽然不太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会让他这么难过，但我认为应该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错误。于是当我们一起来到了附近的豪华餐厅后，我问他明天是否有空要一起购物。他很惊奇我会主动提出什么要求，所以很高兴地接受了。或许在他眼里我的情感水平就像一个几岁的小孩子一样单一，但是正因为拥有这样匮乏的情感才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搜查官。
在餐厅里也有堕落源，除了我和张克，其他人几乎都是堕落源。很奇怪，这家餐厅看起来是只有高官才能入内的高档店铺，为什么这里会有堕落源反应？职业本能使我忍不住东张西望，张克以为我对餐厅很好奇，于是他笑着告诉我以后还会带我来这里，同时向我介绍了这家餐厅的整体布局和美味餐食。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一位侍者推着一辆手推车，上面放着草莓泡芙。这位侍者也被雷达监测到了，然而在他的坐标上还有一个与他坐标重叠的堕落源反应。那辆餐车上难道藏着一个人？还是藏着一只小动物？我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张克叫我，问我还想吃些什么。
为了解除疑惑，我表示想要一个和餐车上一样的泡芙。
于是张克叫来了那名侍者，果然，两个堕落源反应也随之靠近。当他靠近到一定距离时，我意识到事情不妙。因为侍者的堕落源反应会随着他的走动而有抖动，而餐车内的堕落源反应则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般稳定。
堕落源是人内心中的恶意。恶意和其他的感情并不相近，它是具有破坏性的感情。这份不被人接受的感情经历了数千年，最终被人类具象化出来，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恶。在这座被外界视为和平小岛的一五岛上究竟隐藏着怎样扭曲的恶意？为什么人类会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将恶意保留至今？
一边思考一边看向侍者时，我注意到口袋里的钥匙掉到了地上。我弯腰去捡，随身携带的长刀就敲到侍者的腿。在这一瞬间，侍者的堕落源反应突然增强，而周围的反应也增强了，连餐车上的堕落源反应都强了不少。我趁着捡钥匙的功夫偷偷拨弄了一下餐车的丝绸帘子，我终于看到了那个相同坐标的堕落源。
那是一只被固定在笼子里的猴子，即将成为人们口中“生猴脑”的活着的猴子。
如果人类吃了带着堕落源的动物会怎么样？堕落源会相互融合吗？如果不会，那么它们究竟会自相残杀还是促进彼此的进化？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所以吃饭时我有些食不知味。张克发现我开始走神，所以他放下刀叉，问我是否有什么心事。我想我不能对他讲我心中的疑惑，因为我没有权利调查一五岛。而且一五岛存在诸多谜团却未被公布，想必是上层的故意隐瞒。因此我骗他说我只是很担心里岛那名十多岁的搜查员，里岛那么危险，平日里有我陪着他工作，他都会紧张。现在我不在里岛，他一个人肯定害怕极了。另外我还告诉了他我见那个孩子的事。还告诉他那个孩子很喜欢苹果。
张克耐心地听我讲话，然后他说，他真羡慕那个孩子，因为他是被我喜欢着的。
我不明白他这份羡慕的心情，因为我不知道张克为什么会喜欢我。每周我都会去学院岛汇报工作，因此我和他经常见面。虽然不是直接对他汇报，但是他偶尔会向我提出问题。我们之间完全没有私人交流。因此我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我，而且还是突破世俗观念的喜欢和他同样性别的我。
吃过晚饭，我们回到了家。两个人先后洗了澡，一起做在露台的椅子上仰望星空时，张克说他能不能握着我的手。他其实想拥抱我，可担心被我讨厌。因为他知道现在只是他单方面的喜欢着我。
我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张克的手比我大一点，也比我的温暖一点。他的手和我的手有太多的不同，所以我仔细地抚摸了他的手掌，摸到了常年握刀留下的厚厚的茧子。也许多年之后我的手心也会有这样的痕迹，作为搜查官的证明。
去睡觉吧，时间不早了。张克忽然起身向卧室走，我不明就里地跟着他一路走到他的房间门口，然后问他为什么不愿意继续握手。他这一次很认真地看着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拉起我的手放到他的胸口处，我感受到了快速且有力的心跳。
对他来说，我亲近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致命的诱惑。他为了抑制自己的冲动，只能选择将自己关进房间里。他不能对我出手，因为我对他的感情并不是喜欢，还停留在下属对上司的尊敬和疏远中。他不想被我讨厌，他在等我慢慢地喜欢他、接受他。他知道我对周围的人和事没有丰富的情感，他希望能够成为那个特殊的人，成为能够引起我情绪波动的那个人。他越是这么渴望，越是容易将我的一举一动视为亲近他的象征。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的想法后，就问他能不能拥抱我。我认为仅凭借一次几分钟的握手完全不足以增进我们的感情，我想知道是否能通过拥抱来得知我对他的感情。
张克很高兴能拥抱我，但他在拥抱我之前希望我摘掉抑制器，因为抑制器会使我的感情始终保持在极端冷漠的状态。我拒绝了他的要求，因为我的身体里还潜伏着里岛的堕落三号。一单我没有了抑制器，它很有可能出来袭击张克。在张克拥抱住我的时候，我不可能迅速回到卧室拿刀回来击杀三号。最关键的是我不能让张克知道堕落三号寄生在了我的体内。
只要能拥抱你就好，我不会勉强你做什么。张克说完这句话就温柔地讲我揽入怀中。我没怎么和别人拥抱过，所以这算是第一次正经地拥抱。拥抱是双方共同完成的，这是我在电影里学到的。于是我也抬起手抱住张克，同时抬起头看着他。他感觉我在看他，所以轻声问我感觉如何。
虽然没有在拥抱中感受到自己对张克的喜欢或者爱，但是这个拥抱让我感觉很舒服。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使我感到安心。于是我告诉张克，我喜欢这个拥抱，喜欢他抱着我的感觉。
张克得知我喜欢他拥抱我后，高兴得连连说了好几遍太好了。就在这个时候，我察觉到堕落源雷达在震动。这种震动方式意味着堕落源消失。通过雷达震动的频率可以得知，以我为中心二十米半径内的堕落源都消失了。拥抱没有使我产生情绪波动，但张克的情绪发生了变化。他很高兴。难道是他的堕落源数值影响了周围？根据在餐厅吃饭经历的事情来看，一五岛的人会影响周围人的堕落源反应。可是张克从最开始就没有被雷达判定为堕落源，那么究竟是什么在影响着我周围的堕落源？会是藏在我体内的堕落三号吗？
住在张克家的第二夜平安无事。堕落三号没有出来，这是非常好的事情。清晨来临之际，我习惯性地从床上爬起来出门去散步。当我走到一半时才意识到我现在正在休假，并非工作。虽然休假时间是自由的时间，但是在这段时间内我并不自由，我一直和局长在一起，我要照顾到他的情绪。因此我转身向张克家的方向走，我回到家里时，张克还没有起床。
根据在电影中学到的恋爱知识，培养感情的方式有很多，其中就有给恋人做早餐。我会做饭，所以我来到厨房，用冰箱里的食材做了大家都会吃的东西。不论是岛民还是搜查官，大家都喜欢三明治。只不过他们喜欢的食材不同。张克家里储备的食材都很高档，既然是储备在家的，想必是他爱吃的。于是我信心满满地端着三明治来到张克的卧室门前。抬手敲敲门，没过几秒就听到里面传来下床走过来的声音。张克打开门，他看见我端着热腾腾地早餐现在门口，脸上露出了惊讶地神色。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张克的感情，所以我尽可能地让自己去体验恋爱，让张克感受到爱。在我周围没有认真恋爱的人，所以我只能学习电影的内容。张克见我一言不发，表情里却有些自信，他好像明白了我的想法。他抬手摸摸我的头，向我表示了感谢。然后他抬起胳膊揽住我，我们一起去了餐厅。
一坐下，他问我刚才被他搂住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我摇摇头，告诉他感觉还好。他很喜欢对我笑，因为当我回答了他的问题之后，他就对我露出了高兴的笑容。平日里张克不怎么笑，他是个很严肃的男人。我经常见他满脸严肃地和同事讲话，有时候还带着些震怒的神色。虽然他生气的模样很凶，但我并不怕他。因为他每次生气都是有理由的，没有人能挑出来毛病。一切都是合理的，所以就没理由去害怕。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表情，每个表情都会用在特定的场景之中。如果我没有接受张克的邀请，就没有机会看见他的笑脸。他笑起来的模样也很好看，因为他的笑容很真挚。
张克吃完了一个三明治之后，才他告诉我他在昨晚就定好了今天的早餐。他以为我能多睡一会儿，所以就吩咐人晚一些送来。然而没想到我不但像往常一样早起，还做了两个人的早餐。我很感谢张克的心意，于是提出把他订的早餐留到中午吃。虽然早餐和午餐不同，但是我想体味到其中的心意。于是我们吃过早餐后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在家里等来了送餐员。送餐员看出了我和张克的身份不同，于是他把外卖递给了我。我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心，在这一刻我发现抑制器开始运作了。
我体内的堕落三号开释放堕落源，尽管它的堕落源被抑制器消灭了，可它还在释放堕落源。它放出的堕落源正是它自身，它释放的越多，我体内的堕落三号就会越来越少。我不明白它为什么会突然释放堕落源，即便是会被消灭也要强行释放堕落源。普通群众释放的堕落源会快速化为实体，而搜查员和搜查官的堕落源会在化成实体之前被抑制器消灭掉。因此我无需担心吓到身边的人。
堕落三号在释放堕落源的同时，这名送餐员也在释放堕落源。可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在送餐员的脸上看到任何负面情绪。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的反应的和昨天我遇到的那些人的反应都不一样。我释放堕落源却能保持平静是因为我自身有着严重的情感缺陷以及佩戴了抑制器，那么这个送餐员呢？他为什么能保持平静？
张克见我愣在原地不动，于是他过来拿走了我手上的外卖，把送餐员打发走了。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这才回过神来。随着送餐员的离开，堕落三号的活动也停止了。它再一次在我的体内销声匿迹，雷达也不再震动。
怎么突然发呆了？张克以为我不适应长时间的休假生活，于是他问我刚才在想什么，现在想做什么，不用顾及他，只要告诉他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好。我告诉他刚才我只是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所以就愣住了。他有些好奇，于是拉着我去沙发上坐下，让我讲给他听。见他好奇得不得了的模样，我只能把昨天差点被抓起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在听到我被抓起来时立刻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他告诉以后我在里岛以外的岛上逛街时不会再遇到这种事情。我不太明白他想做什么，但是我相信他是出于关心我才这么说的。
故事讲完了，我告诉他我想出去走走。一五岛和里岛不同，这里很热闹，我想多看看这样的风景。张克不太相信我的话，因为我一直都是用平淡的语气表达自己的愿望，所以他建议我再想一想。我盯着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告诉他，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吻他一下。
是我的话太有冲击力了，张克瞬间表现出了不知所措。他左右看了看，然后伸手按住我的肩膀，用难以置信地语气问我这是否是在逗他。我摇摇头，告诉他这确实是我的本意。我知道他喜欢我，所以我要试着去喜欢他。我要用行动来表示我的心意。
本以为张克会很高兴，可他的一声轻叹却告诉我他感到难过。我们并肩坐了五分钟，他终于开口对我说，如果要吻一个人，一定要出于真心实意地喜欢才可以。
是吗，原来是这样的。可是这么一来，我不但没能让他高兴，反而还让他受到伤害。于是我问他，那我应该做什么呢？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吻变成爱意的礼物呢？
看着我吧，多看看我，多了解我就好了。张克这么说道。我们可以在这里待上一星期，这一星期我会努力让你了解我的。
可是一星期之后要怎么办呢？我们只能在一起一星期，当我们分开之后，我们又要如何相互了解呢？一星期后我会回到里岛，不论张克有多喜欢我，他身为局长自然不可能来这个危险的地方。而且我也不能主动去见他，我有什么理由能让大家认为我可以随时见他呢？如果……
当我突然停住沉默下来时，张克没有追问我留在嘴边的内容。他只是看着我，然后伸手将我揽入怀中。他没有问我任何问题，只是那么抱着我，我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他的心跳声是那么有力。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带着情绪说出来的话，这也是张克第一次见到我摘下面具露出了自己的表情。在说这句话时我的表情一定是委屈的，因为张克的反应告诉了我这一点。他在我开口时表现得有些慌张，他像抚慰孩子一样摩挲着我的背，同时轻轻地吻着我的脸颊，像是道歉。
“如果我想被局长您拥抱……那时该怎么办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