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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好戏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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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墨茶楼耸立于中州鼓楼的故址之上,依循老鼓楼的形制而建,三重飞檐,四角攒尖顶,灰筒瓦,绿琉璃。
一层是坚实的基座,门洞通透开阔,贯穿鼓楼老街。拾级而上,二楼便是声名远扬的粉墨茶楼。
晚间灯壁辉煌,看着更为壮观。
盛野老远就瞅见了五短三粗的赵连城,手扒墙垛往下瞅,眼神还不老好,直到盛野上了二楼,还没发现自己请的救兵到了。
盛野悄悄走到他身后,打趣道:“叔?瞅啥呢?”
“瞅我家大宝贝。”赵连城满脸焦急,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可要了亲命啦!”
陆志高哈哈大笑:“要不您回头瞅一眼?”
赵连城猛回头,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他捂着胸口,要哭不哭,要笑不笑,“宝贝,救命啊!”不由得连连跺脚。
“说说情况呗。”盛野不急不躁道。
“俩小时前猛地来一小子,和你边儿边儿大,我没防备,一不留神叫他连闯四关,第四关可是有四千块奖金呐!咱不有规矩吗,只要你连闯,输一关,前头奖金全没。所以后台我劝他,见好就收得了。你猜怎么着?”
“那小子性子又冷又倔,全不听。嘿,我叫全年在这儿坐镇的刘老师上阵,和他比高腔。没想到这小子不显山不露水的,旱地拔葱,平地高八度,嘎调又高又稳,刘老师一女的,居然输了!这下可是八千块钱呐,我一晚上白干不说,还得倒贴!我心说行,你小子等着。”
“那就摇人呗,你们中艺的谭老师,裘老师……妈的,来一个败一个,一个个被那小子摁地上摩擦。眼睁睁到了第八关,没辙,我把咱们团退休的唐老给搬出来了……”
陆志高惊道:“唐老也输了?”
“反正这会儿后台正难受着呢,看样子想哭,硬忍着没落泪。”
盛野:……
陆志高:……
赵连城咬牙切齿:“第八关奖金六万多呀!这小子贼精,当时想走,早干嘛去啦?我宁堵城门不堵水口,三言两语把他激将住了,赶紧给你小叔打电话,人在外头演出赶不过来,我说那可咋办,他说你傻呀,盛唐唐在家呢!”
赵连城一拍大腿:“你瞧我这屁股脑袋,把您这尊大神给忘了,要不,第一关他就得折,早就结束了,费这事儿。”
“叔,你这嘴不说评书亏了。”盛野问:“人呢?”
赵连城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异的声响:“嘿呵嘿呵嘿呵……”
“叔你别这样,听着怪瘆人的,你是哭啊是笑呢?”
“那小子说摇来人等着,他肚子饿了,喝碗粥去。”赵连城气道。
盛野眉毛高高挑起:“太不把咱中州放眼里啦!”
“可不嘛!咱这儿可是戏窝子,藏龙卧虎呢!”现在赵连城有底气了,“走,会会他去。”
几人从后门进入后台,盛野去台口和乐队师傅们沟通,他刚出现在聚光灯下,原本喧闹嘈杂的戏园子瞬间安静了下来,仿若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观众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这里,不知是谁喊了句:“是盛野!”
刹那间,台下如炸开了锅一般,沸腾起来。
盛野抬眼望去,只见台下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戏园子分为上下两层,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十张茶桌,此刻,除了那高高在上的戏台之外,就连茶桌上都坐满了人,那拥挤的场面,让人不禁联想到相声段子里卖挂票的盛况。
“盛野是谁?”
“盛野盛唐唐都不知道?你听说过梅花奖吗?”
“梅花奖我能不知道?全国戏剧艺术表演最高奖嘛。”
“那你统计过获奖的有几个?”
“怎么着也得有上百个。”
“你说的是金银铜奖加起来的,我问的是金梅花。”
“都举办这么多届了,金梅花也不少吧。”
“连拿两个金梅花呢?”
“那……没多少个吧?”
“我告诉你,金梅二度就俩人。”说话的这位一指台口的盛野,道:“一个是他,一个是他妈。”
“嚯!”
“理论上,以后有可能出现金梅三度,但目前来看,就盛野一个人有希望。”
混迹人群中的三人组面面相觑,“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丫头们,不懂了吧?”旁边大叔说:“梅花奖四年一度,按年龄段分为少儿,少年,成年三组比赛,每组又设金银铜三个奖项。赛制十分苛刻,比如你今年参加少儿组比赛,没拿奖还好说,即便拿了个铜奖,下次就算没有超龄,也不能再参加少儿组的比赛啦。你想想,别说金梅三度了,金梅二度该有多难!”
“是啊,人家盛野八岁的时候在少儿组摘过金梅花,十六岁又在少年组摘了金梅花!以后再努努力,要是能在成年组拿个金奖,那可是金梅花大满贯,蝎子拉屎独一份!”
舒小凡听得有些晕头转向:“知道老大厉害,还不知道他这么厉害!”
“班长,我有点担心。”姚晨曦愁容满面。
“我也是。”谭琳琳道:“咱们看着梅朗一关关闯到现在,多不容易,万一输给了老大……十三万呀,咱们是不是太作孽啦!”
她这么一说,舒小凡也满脸愧疚,“可是……可是即便我们没撺掇,茶楼老板也会请咱老大过来的!”
周围观众也有不少替梅朗惋惜的:“不是我马后炮,当时这孩子一亮相,我就知道,能和他飙戏的,就周门那老几位。我心说他们这会儿都不在家,这孩子稳赢,嗨,怎么把盛野给忘了。悬,悬啊!可惜,可惜呀!赵连城真是命好!”
三人组一听这话,负疚感更强。
忽然有个老者高声道:“我看盛野未必能赢!”
园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站在台口的盛野闻言看了过来。
老者站起身,高声说:“刚才那孩子高音稳,低音沉,身段、唱腔、道白都有周门的韵味,盛野,你可不敢轻敌!”
立刻有人反驳:“俗话说生旦净末丑,无派不宗周,哪家哪派身上没有点周门的东西,不足为虑。”
老者不和外行抬杠,对盛野说:“我听周门的戏听了一辈子,唱,我是不行。可正经拜师还是偷艺学来的,还真逃不过我这双老眼。盛野你听我一句,那孩子可不是野路子啊!肯定受过周门里哪位弟子的亲传。”
话,盛野听了进去。可周门的亲传弟子全在中州团。他也没听说谁在外头收了徒弟,再说,即便有徒弟,也不能来踢小叔的场子。
盛野一错眼神,看见几个熟人——磕糖三人组,以及好些个系里的同学。
他再一抬头,老王还有几个老师坐在二楼,正笑眯眯地瞅着自己。
忽然想起舒小凡电话里那半截话,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不知谁喊了声:“打擂的回来啦!”
话音刚落,一道明亮的追光灯“唰”一声亮起,精准地聚焦在门口。
盛野抬眼望去,梅朗站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