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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祖宗 ...

  •   到了周末,舒小凡仍不确定今晚梅朗到底去不去打擂,她不敢问梅朗,怕打草惊蛇。谭琳琳和姚晨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到底靠不靠谱啊班长?”
      舒小凡把心一横,决定去问王跃进。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正在闲聊。
      舒小凡探进去个脑袋,“老王,出来一下。”
      “好的。”王跃进回头见是舒小凡,气道:“喊谁老王呢!”
      舒小凡打了下自己嘴巴,陪笑道:“叫秃噜嘴了。”
      几位老师们都笑。

      王跃进来到走廊上,“什么事?”
      “我就打听一下,梅朗今天晚上去打擂不?”
      王跃进反问:“你问他,问我干嘛?”
      “得了吧,他性子冷,我才不去惹他。”
      “有吗?”
      “就跟盛野有个笑模样。”

      王跃进笑道:“他俩小时候就认识。”
      “我琢磨着,他要是去的话,我发动同学去给他捧捧场。”舒小凡说。
      “去,怎么不去,钱我都替他交了。”王跃进提醒说:“不过你不能强迫大家去捧场,毕竟还得买门票。”
      “这个您放心,王老,您得给我们保密,到时候给梅朗同学个惊喜。”

      王跃进被忽悠得露出个“我懂”的表情。
      舒小凡特别强调:“还有盛野,不能让他知道。”
      这下给王跃进搞不会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背着盛野干嘛?”
      “年轻人的事,老头子别瞎打听。”舒小凡甩着她的高马尾一摇一摆地走了。
      “嘿,这丫头!”

      放学后,舒小凡终于逮到落单的盛野。
      这些日子,盛野和梅朗双面胶粘在一起似的,不是凑在一起学戏,就是凑在一起学医。
      “老大!”舒小凡拉住他的单车,“晚上有什么安排没?”
      “背书。”盛野说。
      舒小凡直皱眉,“哪有那么多书背?”
      “背黄帝内经。”盛野无奈道:“比伤寒论难理解,背着可费劲了。”
      “……”舒小凡觉得这么聊下去,就把天聊死了。索性说:“晚上给我俩钟头呗。”
      “?”盛野说:“你这是约我?”
      “嗯呐。”
      “就咱俩?”
      “是呀。”

      一旁陆志高醋溜溜地撇撇嘴,“呦呦呦!”
      盛野翻身下车,故作严肃,学着老王的口吻:“尊敬的班长同学,你应该知道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再说,将来等你成名成腕儿了,被人挖出黑历史多不好……”
      “哎呀呀你胡说什么呢!”舒小凡拍了他一巴掌,嗔怪道:“我找你有正经事,你别这么不正经。”

      盛野松了口气,抬腿上车,“行,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咱可说准了!”
      “说准了!”

      舒小凡跑回去,跳起来和谭琳琳姚晨曦欢快地击了个掌:“搞定!”

      盛野和陆志高骑着各自的单车回剧团大院,大院两扇铁门竟开着一扇。
      “谁回来了?”陆志高问了句。
      门岗小楼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回应:“我。”
      “太爷爷!”盛野欢喜叫道。
      陆志高闻到一股肉香,“太爷爷又给咱俩带烧鸡啦!”

      剧团小门楼盖得古色古香,飞檐斗拱、朱漆黛瓦,当年剧团分房子的时候,周培良放着宽敞的家属楼不住,单单相中这方小天地。
      盛云起不同意,说哪能让师爷看大门。
      周培良说,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就我守得住。剧团大院的门,还非我看着不可。

      周培良挑竹帘出来,乐呵呵看着推车进门的盛野。
      老头子年纪逾百,耳不聋眼不花,长寿眉下双目炯炯有神,一把及胸的白须如雪般飘逸。上身穿着白色盘丝扣绸大褂,下身黑色灯楼裤,手里摇着把大蒲扇,别看瘦得根截电线杆似的,还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快进来,看我给你俩捎什么好吃的,掐着点热着呢!”周培良往里头招呼他俩。
      不用猜他们就知道,肯定是烧鸡。老头子也不知对烧鸡有什么执念,盛野装作一副思考的样子:“让我猜猜呀……太爷爷去滑县给人导戏,难道是道口烧鸡?”
      “哈哈,被你猜到啦!”
      陆志高“切”了一声,“总演,幼不幼稚!”一头扎进屋里,将热好的道口烧鸡端到桌上。

      盛野跟进去,笑道:“要不太爷爷不稀罕你呢!”
      周培良瞧盛野额上有汗,忙跟他屁股后头打蒲扇。陆志高拱拱嘴,撒娇道:“太爷爷,我也热。”
      “你热就忍着。”周培良白他一眼。
      “……都是重孙子,咋还区别对待呢?”
      “你心里没点数!”周培良恼他懒,本来也是个有点天赋的孩子,从小带他练功喊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把人气个半死,到艺考那阵子才知道着急,差点没考上。

      俩人洗了手,坐桌子旁开吃。他们也不让让太爷爷,知道老头年岁太大,吃不了这么油腻的。
      周培良躺在餐桌旁的摇椅上,给俩孩子摇蒲扇,“掐算着,订下的台口也演得差不多了,你们爸妈快回团了吧?”
      陆志高大快朵颐,满嘴的肉,百忙中回了句:“快了。太爷爷,这次滑县给人导什么戏?去这么久。”

      周培良鼻子里哼了声:“《七进七出》。”
      “哇!还有人敢排这个戏?这么看他们剧团有实力呀,排好了吗?”陆志高知道这出戏曾是周门的看家戏,讲的是赵云身负幼主,在曹操百万大军中七次杀出重围的故事。
      这出戏有俩主角儿,刘备部将赵云和曹营大将曹纯,戏核儿便是他俩的七次对阵,所以想排好这出戏,最起码得有两位大武生。
      其实俩大武生不难找,难的是七进七出文武并重,对武生的嗓子和功夫要求极高,有剧团排过,但排一个砸一个,之后多少年没人敢演了。

      “排个屁。”周培良这次出山上了大当,对方剧团声称有俩难得的好武生,坚信能把这出戏排出来。老头子一百多了,不辞劳苦跑过去指导,谁知见了那俩武生的功夫和嗓子,当场掉了脸要走。
      剧团哪肯放过这位梨园行的活祖宗,硬是磨了一宿,逼得老头只好改了本子。

      “掐头去尾,不演当间儿的,屁个七进七出。我让他们改名字啦,叫长坂坡。凑合着演吧还能咋地。”周培良说完,看着盛野,眼神中别有深意。
      他一直想让盛野排这个戏,盛野简直就是天生的赵子龙。
      盛野捏着个鸡腿,愣在那里半天没动,也没接话,不知想什么入了神。
      “哥!”陆志高叫了声。
      盛野没回应。

      陆志高只好撞了撞他,“太爷爷问你话呢。”
      盛野这才回神,“什么?”
      “烧鸡也不好好吃,想什么呢?”周培良道。
      “他能想什么。”陆志高说:“黄帝内经呗,这几天都魔怔了。”
      “怎么好好的看起医书了?”周培良好奇道。
      “还不是他亲哥!”陆志高嘎巴一声,咬断了骨头,恨恨的样子。

      周培良没听懂:“什么亲哥?”
      “我大伯的那个儿子回来啦!”
      周培良越听越糊涂,“云起?你说他还有个儿子?不能!那不能够!”

      陆志高以为老头在给他大徒孙遮丑,“这能有假吗?那么大个人活生生出现了,还转到了我们系!太爷爷你别让我问住了,你说,你有几个徒孙?”
      周培良说:“五个呀!”
      “梅雪呢?”
      陆志高一句话出唇,周培良猛然坐起,一双老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俩人见老头儿这样,一时没敢说话。
      房间里静得出奇。
      良久,周培良缓缓躺下,神色恢复平静,“咱们周门向来一脉单传,我从师父那里继承衣钵,又将毕生所学传给了我徒弟周耕砚。打他这里开枝散叶,一气儿收了五个徒弟,老大盛云起,老二宁晚雨,老三苏落霞,老四陆星河,老五梅雪。后来梅雪被逐出师门,因此,她不能算是周门弟子。”

      盛野和陆志高不由都是一愣。
      梨园行向来在意师承,那是门派传承的根本。在这深植传统的行业之中,被逐出师门,犹如被连根拔起,不仅颜面扫地,更意味着失去了在这一行立足的根基,前途尽毁,说是灭顶之灾也不为过。
      “为……为什么呀?”盛野小心地问。

      周培良没回答。
      陆志高说:“那我们小叔呢?”
      “收你们小叔进门的时候,我徒弟耕砚已去世多年了。云起看他能文能武,能生能旦,确实是个好苗子,便代师收徒传艺,你们小叔是正经给我磕过头的。”周培良手中摇扇一顿,“我说有五个徒孙,错了么?”

      “梅雪的孩子,现在回来了。”盛野微微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都听谁胡说的,这孩子的生父叫沈峰,和云起八竿子打不着。”周培良口吻中有些愠怒。

      盛野闻言却是一喜,陆志高说:“可我大伯都承认了。”
      “他怎么承认的?”
      “他说有的事不方便说。”陆志高对这句话印象十分深刻。
      “哼,的确不方便说。”
      “他还说,亏欠她们母子俩。”
      “是亏欠过。当初若不是他个榆木疙瘩,怎能有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周培良愤愤然。

      盛野取下项间玉坠,“太爷爷,他也有这个。”
      周培良接过玉坠,轻轻摩挲着,“瑶光鸳鸯甲,琼华双胧月。这个玉坠还有个小名,叫合欢佩。”
      “合、欢?”盛野不可思议地说。
      陆志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旖旎暧昧的玉佩,俩大小伙子一人戴一个,羞不羞!

      “知道什么!”周培良扫了他俩一眼,“合欢的寓意是相爱之人得以相聚,哪有你们想得那么不堪。这半枚玉坠还有另一半,两枚合起来便是满月形状。年代太久,瞧不正着喽,这上面雕刻的是合欢花。”

      这枚玉坠盛野自小戴在项间,却从未仔细看过,他接过来,玉坠莹润的光泽里,隐隐有雕刻的痕迹。
      周培良说:“当初云起和梅雪成就最高,你们师爷便把双胧月传给了他俩。”

      “原来这样呀。”陆志高:“这么说,梅朗的生父真是姓沈的那个富商?”
      “屁个富商!”周培良眼中寒芒闪过。
      陆志高浑然不觉,“不对,我问梅朗是不是来争家产的,他不是大伯的儿子,为啥默认?”
      “和他爹一样,狼子野心!”周培良言语间充满厌恶,转头看向盛野:“以后不许你和他往来。”

      盛野心中一沉,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刚才听太爷爷说把梅雪逐出师门时,他便有不祥的预感。
      “听到没!”老头子逼问,非要盛野点头不可。
      “为什么!”盛野老大不情愿。好不容易解开个本不存在的心结,以为能和梅朗无所顾忌地交个朋友。连陆志高都觉得,梅朗和盛家没瓜葛的话,这个人其实还是蛮不错的,他也问道:“为什么啊太爷爷,他妈就是再有错,和他有什么关系?大伯说了,还要让他来家里住,和我哥睡一屋。”

      周培良面沉似水,“知道我为啥住小门楼里?”
      盛野看着太爷爷。
      周培良说:“我在一天,他就休想踏进大门一步。”
      盛野:……

      陆志高见势不妙,赶紧转移话题:“哥,刚才太爷爷想让你排七进七出哩。”
      盛野负气道:“不排!”
      “反你了!”周培良拍案而起,“这出戏是周门的看家戏,二十多年没人演啦!没人提倒还罢了,现在有人勾我心头瘾,盛野,你就得把他排出来!”

      盛野双眼瞪得溜圆,无声地和老头对峙。
      “咳…咳咳!”气得老头子一阵剧咳,看样子你要不答应,当场就能喷出血来。
      陆志高摇摇头,又来这出。当年盛野要去梅花赛,盛云起拦着不让,天天看着孩子。周培良装病,盛云起赶紧把老头往医院送,好一番折腾,回来时,小叔带着盛野早走了。

      不管真的假的,老头子一百多的年纪可经不得闪失,盛野忙过去给他捋胸顺气,口吻也变软了,“是我不排吗太爷爷?那不还缺个曹纯曹子和吗!”
      周培良咳声戛然而止,叹了口气,是啊,唐唐够格演赵云,谁又能给他配曹子和呢,“你们中艺的戏曲班,就挑不出个像样的?”

      盛野手机响,舒小凡来电。刚接通,对面叫道:“老大,了不得啦,有个帅哥要踢你场子,你赶紧过来……”
      她话未说完,盛野瞧见又有个电话进来,粉墨茶楼老板赵连城。
      “小凡你先等下,我这里有个电话进来。”
      “哎你别……”
      盛野已切了电话,赵连城情绪激动:“唐唐,大宝贝儿,我的小祖宗,你可得救叔一命,十万火急,你要是不来,叔打鼓楼上跳下来你信不信!”

      当时舒小凡和赵连城都在鼓楼城墙上给盛野打电话,见赵连城挂了电话,舒小凡问:“老板,这次搬来的救兵莫非是盛野?”
      赵连城悲壮地点点头。
      “倒是我多此一举了。”舒小凡说。
      盛野的电话回拨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舒小凡:“呃……没什么,你有事先忙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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