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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帅得很客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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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朗静立在栏杆边,手持电话。盛野透过窗户,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你不用过来,我这边都安顿好了。”梅朗对着电话说:“这里又没地方住,等暑假了我回去一趟。”
“你住校了?”
“今天就准备搬出来。”
梅朗每天回来晚,天天叫门。尽管老王特意交代过,宿舍大叔虽没明说,脸上总有些不耐烦。
梅朗不想看人脸色。
“同学们都还好相处?”
“还好。”
“身边没有杨小俊那种人吧?”
梅朗忽想起康济生,也只是一闪而过,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和对方分享,“林?”
“嗯?”
“我找到他了。”梅朗声音有种难以抑制的欢喜。
“啊?”
“他是我大伯家的孩子。”
“这也太巧了吧!”
梅朗看着栏外的相思树,有些出神。
往昔的记忆犹如陈旧的唱片,反复在他耳边回响:“我家里就是干剧团的。”就因当年小盛野这简短的一句话,让后来的梅朗寻遍了许多剧团。
那些日子,他见过无数张陌生的面孔,走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后台,却始终没有遇见记忆中的那个人。
命运总爱开玩笑,蓦然回首,却发现那人竟在咫尺之遥。
“唉,要是梅姨早告诉你她的师承,说不准你摸着这条线早找到盛野了。”倪林有些惋惜地说:“现在找到又有什么用,你已经战胜了那个人,不是吗?”
提到“那个人”,梅朗的脸色一沉,胃中一阵难受,几乎想作呕。
倪林也意识到了,忙说:“盛野挺好的吧?”
梅朗下意识回头,正撞到盛野的目光。
这个人真的像阳光一样,能将冰雪融化。
“他很好。”梅朗的嘴角不自觉弯了上去。
盛野皱了皱眉,转回头不看他,心说这人跟前任说我什么坏话。
“他功夫很好,嗓子也好,在台上有种宗师的范儿。”
“哈哈,台下呢?”
“台下也很好,长得……很帅。”
“审美是很主观的。”
“但他帅得很客观。”
“……”
“眉目如画。”
“……”
“放假带他来呗。”倪林笑道:“我也想见识见识帅得有多客观,到底什么叫眉目如画。”
“我怕……”梅朗欲言又止。
“别怕,说出来才知道他会不会跟你回来。梅朗,很多事情说出来才有结果。”
梅朗没言语。
“好啦,不聊了,我这里还有病人,拜拜。”
“回见。”梅朗挂了电话,回头看着盛野。
他发了会呆,像是在消化倪林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教室。
盛野见他进来,冲他招手:“过来,这两句是什么意思?”
梅朗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弯下腰看他指着内经上的那句话,随后耐心地逐字逐句讲给他听。
盛野起初认真听着,忽然毫无征兆地抬头看他。
他这一抬头,鼻尖几乎贴上梅朗的唇。梅朗本能要躲,又鬼使神差地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想动。
盛野问出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原来的同桌好看,还是现在的同桌好看?”
梅朗愣住。
盛野追问。
“你好看。”梅朗说。
“所以嘛!”盛野将身子后撤,翘起腿,手在自己身子上一比划,眼神还有些玩味:“这么优秀的同桌,你不想和我做点什么?”
听着很动人,但梅朗没接话,他怕再搞出像上次一样的误会。
“昨天问你的事考虑怎么样了?”
“什么事?”
盛野心里惦念着缓和梅朗和太爷爷的关系。老头既然一门心思复排《七进七出》,也只有利用这个机会才有一线希望,“和我把七进七出排出来。”
梅朗微微皱眉:“盛野,你有多少时间?”
专业课、文化课、学医,哪一件都不是轻松事,哪里还有时间排戏,而且还是那么难的戏!
“累点苦点都没关系,你总有一天要进门的,不能老这样。”盛野有些埋怨地说。他也不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究竟该怨谁。
话说得这么暧昧,若非曾经领教过,梅朗便又误会了,“你以后说话,能不能说清楚些?”
盛野幽幽叹了口气,挺愁的样子:“说不清楚的。”总不能告诉你,太爷爷不让你进剧团大门,不让咱俩交朋友,那边老爸还一直催,让你搬到家里住。我夹在中间容易啊!
有心打听一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老头那样子,铁定不会开口。
梅朗坐回座位,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嘴里。
盛野伸手,“给我一颗。”
“确定?”
“废话。”
梅朗往他掌心里放了一颗。
盛野剥开糖纸,刚塞进嘴里,一股让人发指的酸麻感,自舌尖蔓延开来,不出两秒,整个口腔、甚至连牙都要酸倒了。
噗——
盛野将糖豆喷了出来。
啪——
粘在前排陆志高的后脖颈上。
陆志高探手摸了下来,拿到身前看了眼,又背着手朝盛野竖了根中指。
“你变态啊梅朗,这么酸爽!”盛野被酸得口齿都不利索,话音打着卷儿从齿间漏出,一张嘴,晶莹的口水不受控制,顺着嘴角蜿蜒滑落。
他刚想擦拭,梅朗的手好快,伸手勾住他下巴,用拇指在他嘴角沾了沾,“多解乏。”
盛野推开他的手,又忍不住问:“你天天晚上干嘛去了?每天补觉!”
看着他小嘴张张合合,隐见湿润的舌尖,梅朗的目光微微一滞,被那抹亮色勾住了视线。旋即,他不着痕迹地别过头,还是那句话:“保密。”
盛野用不容商量的口吻:“今晚哪儿也不能去,老实上晚课!”
但是到了晚上,梅朗还是没来,盛野依旧研读内经。
杨万里和梅朗一个宿舍。他走过来坐在盛野身边,“老大,梅朗每天晚上忙啥呢?”
“你舍友你问我?”盛野说。
“他今天搬出来了。”
盛野从浩瀚的医海中浮出水面,抬眼看着他,一时愣神。老爸三番四次要自己主动点,邀请梅朗到家里住。现在不是盛野不愿意,中间横出来个太爷爷。这下倒好,他宿舍也不住了,人也不知野哪儿去了!
“嗨,老大!”杨万里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些害羞地说:“别这么直愣愣地瞅着人家,你那双眼睛太勾人,受不住。”
“滚!”
“好嘞。”杨万里起身要走,盛野把他又拉了回来,“他搬哪去了?”
杨万里原话奉还:“你俩整天坐一起你问我?”
盛野:……
“不过,朗哥是挺奇怪的。”杨万里说:“平常话不多,和宿舍同学交流少,也搭着他天天晚上两三点才回来,有一次回来天都快亮了。”
盛野一听他这话,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小火苗,“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早你也没问啊。”
盛野胡思乱想起来,脑海里浮现出梅朗精致好看的脸,长得那么帅,每夜晚归不说,现在干脆搬出去住了。
夜场、富婆、男模……这些词儿一个接一个在他脑袋里蹦出来,紧接着,那些灯红酒绿下的奢靡场景、觥筹交错间的暧昧氛围,像放电影似的在他眼前闪过……
盛野只觉得后背上“嗖”地一下蹿出一股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猜他搬出去,是因为住宿舍里不方便。”
盛野立马警觉:“他干什么了不方便?”
“不是说了吗?回来晚,天天叫门,宿管肯定烦。对了,上次宿管大叔打他家熊孩子打得有点狠,被梅朗撞见,上去一把把大叔推了个趔趄。当时他的眼神……”杨万里单是回想,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像刀子一样,我描述不上来。”
“聊啥呢?”陆志高凑进来个大脑袋,“聊鬼故事呢?我见你俩一人打了个尿颤。”
两人齐声骂道:“滚!”
其实盛野不是挑事儿的人,可他实在没别的办法了。晚上到家就给盛云起打了个电话,“爸,不是我不想让梅朗来家住,是太爷爷!老头儿不知怎么了,生拦着不让梅朗进门。您快把太爷爷搞定,好让梅朗早点回家!”
盛野一口气说完,电话里沉默了会儿,盛云起叹了口气:“你太爷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爸也没辙啊。但凡能有一点办法,当年也不会让你两次参加梅花赛。”
盛野顿时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度:“您怎么能没辙呢!嗯?怎么能没辙呢!”
盛云起却笑了:“怎么,才几天就和小朗处出感情了?我就说嘛,小伙子很优秀的,你一定会喜欢。但是……你得给爸点时间,我们快回团了,到时候我好好劝劝师爷。这段时间嘛,只好先委屈委屈小朗了。”
盛野拿着电话沉默了,他是真害怕梅朗在外边学坏,“不行你告诉我当年究竟是什么恩怨,让太爷爷耿耿于怀,然后我想办法帮他解开这个心结。”
“你解不开的。唐唐,别急,爸爸相信,等你梅姨回来,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挂了电话,盛野憋得难受,你们一个个什么都不说,让我一个人受夹板气,爱谁谁,我全不管了行不!
不行,还得想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