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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生而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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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的哨声刺破午后的慵懒，夏令营的新生们闹哄哄地在草坪列队，迷彩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衬得少年少女的脸庞愈发青涩。
军训的太阳比食堂的灯光要毒辣得多，晒得人后背发疼，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林清墨站在队列里，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方才那点悸动早被热浪蒸得没了踪影。他偷偷往旁边瞄，李锦程站在前排，脊背挺得笔直，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有种利落的少年气。
林清墨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教官扯着嗓子喊解散，他才猛地回过神。
“解散！”
张磊教官的声音落下，队伍瞬间散了架。新生们欢呼着往树荫下冲，林清墨刚想凑到李锦程身边，就见张磊朝这边招了招手：“李锦程，你过来一下。”
李锦程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眉眼的轮廓。“你先回宿舍，”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林清墨汗湿的额角，带着微凉的触感，“我很快就来。”
林清墨点点头，心里那点小别扭又冒了头，却还是乖乖应了声“哦”。他看着李锦程跟着张磊往教官办公室的方向走，才慢吞吞地转过身，踢着地上的石子往宿舍区挪。
没走多远，就听见拐角处传来轻佻的哄笑声。
林清墨皱了皱眉，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他绕到墙后，就看见二十多个穿着夏令营迷彩服的男生，乌泱泱地堵着一个女生，把狭窄的拐角挤得水泄不通。女生的迷彩帽掉在地上，帽檐滚出老远，怀里的素描本被扯得皱巴巴的，画纸散落一地。为首的高个男生伸手去勾女生的下巴，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打量，语气轻佻又油腻：
“装什么纯？陪哥几个去小卖部买瓶水，这事就算了。”
旁边的瘦猴男生跟着起哄，伸手就要去拽女生的手腕：
“就是，别给脸不要脸，哥几个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女生气得浑身发抖，攥紧拳头往后缩，眼眶泛红却不肯示弱：
“你们滚开！再这样我就去告诉教官了！”
“教官？”高个男生嗤笑一声，抬脚碾过地上的画纸，“你去说啊，看教官是信我们，还是信你这个没人撑腰的小丫头。”
他的手眼看着就要碰到女生的脸，一道冷到刺骨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戾气，让高个男生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
二十多个人齐刷刷地转头，就看见墙根下站着个少年。他穿着同款宽大的迷彩服，身形略显单薄，皮肤是被养得极好的冷白，被夕阳一晒，泛着淡淡的光。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半点没有方才在李锦程面前的软乎乎，反倒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让人发怵的狠劲。
高个男生愣了愣，随即认出了他——那个整天跟在李锦程身后，看着软乎乎的小家伙。他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哪儿来的小崽子？管你爹的闲事？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林清墨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他的步子很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明明是一样的迷彩服，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点矜贵又桀骜的味道。
他弯腰，避开地上的脚印，捡起那本皱巴巴的素描本，又把散落的画纸一张张拾起来，拍掉上面的尘土，递到女生手里。动作行云流水，连眼神都没分给那二十多个男生分毫。
“谢……谢谢。”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用力道了谢。
这副全然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那群男生。高个男生啐了口唾沫，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给我上！今天不把这小子打服帖，老子就不姓秦！”
话音未落，二十多个人就跟潮水似的一拥而上，拳头和脚密集地朝着林清墨身上砸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女生吓得尖叫出声：“小心！”
林清墨却像是早有预料，身形猛地往下一沉，避开正面砸来的几个拳头，同时手肘狠狠撞在最前面那人的小腹。那人闷哼一声，直接佝偻着身子倒了下去，正好挡住了后面人的去路。
混乱中，有人从侧面拽他的胳膊，林清墨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借着对方拉扯的力道，手腕猛地一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人疼得惨叫出声，瘫在地上直打滚。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像是一头蛰伏的小兽，在人群里辗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戾。看似单薄的身子，却带着一股子惊人的爆发力——踹膝盖窝、砸胸口、锁手腕，招招都避开了要害，却能让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南美H市的林氏继承人，哪会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花？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格斗技巧，是他从小就被名师教导的防身术，只是平日里在李锦程面前，他总爱装得软乎乎的，半点锋芒都不肯露。
二十多个男生围上来，却愣是近不了他的身。反倒像是一群笨拙的黑熊，被他灵活地耍得团团转，没一会儿功夫，就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几个也慌了神，眼神里满是惊惧。
高个男生红着眼，抄起地上一块石头就要砸过来。林清墨眼疾手快，侧身躲开的同时，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高个男生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里的石头“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到了一边。
林清墨上前一步，抬脚踩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动弹不得的压制力。
“夏令营的规矩你们忘了吗？”林清墨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漫不经心的语气里裹着冰碴子，“生而为人，要学会尊重女性，满嘴黄腔、动手动脚，算什么男人？！像你们这种败类，不配活在世上！”
他的鞋底轻轻碾了碾，高个男生疼得脸色惨白，却硬是咬着牙不肯求饶，只是看向林清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彻骨的恐惧。
林清墨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女生，语气又恢复了淡淡的：“没事了，在外面小心点，赶紧回宿舍吧。”
女生回过神，连忙点头：“谢谢你，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林清墨。”
林清墨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缓缓转过身，就看见李锦程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沉的，落在林清墨身上，也落在地上那二十多个鼻青脸肿、哼哼唧唧的男生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林清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方才那点桀骜不驯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微微蜷起，像只被抓包的小兽。
完了。
他想。
李锦程该不会觉得，他是个只会打架的坏孩子吧？
女生看着这剑拔弩张又透着点微妙的气氛，识趣地说了句“谢谢”，抱紧素描本匆匆跑了。
空旷的拐角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二十多个男生。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画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锦程迈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
……
他没急着开口，只是走到林清墨面前，目光掠过地上那群哼哼唧唧的男生，最后落回林清墨身上。夕阳的光在他睫毛上跳跃，眼底的沉郁慢慢化开，竟漾出一点笑意。
林清墨被他看得更慌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得发白：“我……我不是故意打架的，他们……”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李锦程抬手打断。对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又滑到他的手腕，指腹擦过他腕骨上淡淡的红痕，声音低哑又温柔：“疼吗？”
林清墨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动手的时候，手腕被蹭到了。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喉咙有点发紧：“不疼……”
“不疼？”李锦程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比往常重了点，却满是纵容，“一个人冲上去，对着二十多个人，胆子倒是挺大。”
林清墨的脸唰地红了，梗着脖子反驳：“他们欺负女生，我看不惯。”
“嗯，看不惯就该管。”李锦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俯身捡起地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到林清墨嘴边，“渴了吧？喝点水。”
林清墨下意识地张嘴喝了两口，微凉的水滑过喉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他看着李锦程的侧脸，忍不住小声问：“你……你不怪我打架吗？”
李锦程抬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怪你什么？怪你见义勇为，还是怪你……藏得这么深？”
他伸手，指尖轻轻刮过林清墨的下巴，语气带着点戏谑：“南美来的林少爷，身手这么好，以前怎么没见你露过？”
林清墨的脸更红了，伸手拍开他的手，别扭地别过头：“要你管！”
“嗯，不管你，管谁。”李锦程低笑一声，伸手牵住他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裹住他微凉的手，“走了，回宿舍。地上这群人，自然有教官来处理。”
林清墨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他没挣开，只是小声嘟囔：“我刚才……是不是很凶？”
李锦程牵着他往前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侧过头，看着身边少年泛红的耳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不凶。”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笑意：“很帅。”
林清墨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头看他，撞进他含笑的眼底，瞬间红了脸。
“在我小的时候，我母亲和我说过，我们男生要尊重女性，要三观正，不能对女性开黄腔，不能欺负女性…”
“嗯，知道，我的小猫一个人单挑二十多个人，很帅”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画纸，也卷起少年们藏不住的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