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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他会回来的,对不对? ...

  •   梧桐叶又落了一层的时候,林清墨的手机在深夜突然亮起。
      屏幕上跳动着的“爷爷”两个字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攥着手机走到阳台,晚风卷着凉意灌进袖口,电话那头传来林季华苍老却依旧威严的声音:“小墨,爷爷身体不太好,你回来一趟吧。”
      南美的季风、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有老人刻意压低的咳嗽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裹住了林清墨。他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脑海里闪过的是李锦程昨天傍晚在旧书店院子里,替他接住一片桂花的样子——那人指尖沾着细碎的金黄,笑着说“等明年,我们再来这儿看桂花”。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他想给李锦程打个电话,哪怕只是说一句“我去去就回”。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又迟迟落不下去。他总觉得,不过是回去看一趟爷爷,顶多一周,等林季华身体好些,他就能踩着海城的秋阳回来,回到那个会笑着喊他“小朋友”的人身边。
      这个念头像一粒浮尘,轻轻巧巧地落进心里,却成了日后无数个日夜的遗憾。
      第二天一早,林清墨去了班主任张启明的办公室。
      “南美?”张启明推了推眼镜,看着他递过来的请假条,有些诧异,“要多久?”
      “大概一周,”林清墨垂着眼,声音很轻,“爷爷身体不舒服。”
      张启明没多问,只是在请假条上签了字,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林清墨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撞见高一(1)班的门开着,江皓正趴在桌上补觉,阳光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
      他顿了顿脚步,终究还是没进去。
      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本旧诗集,书签被他小心翼翼地夹在扉页,刻着“赠我家小朋友,岁岁年年”的那一面,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
      凌晨的机场,雾气很重。林清墨拖着行李箱过安检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知道,此刻的李锦程,正拎着两份热气腾腾的甜豆浆,站在他的宿舍楼下,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跨越了半个地球。
      林清墨走出机场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医院的救护车,而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是林季华的老部下,面无表情地替他拉开车门,语气恭敬却疏离:“林少爷,先生在别墅等您。”
      车子一路往郊外开,越来越偏僻,柏油路变成了蜿蜒的山路,最后停在一座隐在密林里的独栋别墅前。
      林清墨刚走进客厅,林季华就把一份体检报告摔在了他面前。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各项指标清晰明了,哪有半点“身体不好”的样子。
      “爷爷,你骗我?”林清墨的声音发颤,心里那点侥幸的期待,瞬间碎得四分五裂。
      林季华坐在真皮沙发上,脸色沉得像浸了墨的云。他抬手指着林清墨,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我不骗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瞒着我?和海城凛阳集团的那个小子,林清墨,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林清墨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发红。
      “喜欢?”林季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两个男的,谈什么喜欢?恶不恶心!”
      “恶心”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林清墨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声音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几分逼人的锋芒:“同性恋犯法吗?”
      林季华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伤风败俗!”
      “伤风败俗?”林清墨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同性恋不恶心,恶心的是你们这些人的心!性取向是天生的,不是可以被随意评判的‘恶心’。”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地撞进林季华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着的执拗和倔强,是这个少年藏了许久的锋芒:“你觉得恶心,只是你的偏见,不是我们的错。喜欢一个人是心的选择,和性别有什么关系?难道异性恋就比同性恋更高贵吗?”
      “你可以不理解,但不能随意辱骂。”林清墨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每个人都有被尊重的权利,这是最基本的教养。管好你自己的嘴,你的恶意评价对我们没任何影响,只会显得你很没素质。”
      “爱情不分男女,也不分性格,只要两个人互相相爱就行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林季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猛地挥手,冲门外喊:“把他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踏出这个房间半步!”
      两个保镖应声进来,架着林清墨往楼上走。他挣扎着,嘶吼着,喊着“放开我”,喊着“你TM骗我”,可那些声音都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手机被没收的那一刻,林清墨看着屏幕上最后一条未发送的消息——“爷爷骗我,我可能要晚几天回去,或者回不去了。”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海城的秋意,一天比一天浓。
      李锦程在宿舍楼下等了整整一个早上,直到豆浆彻底凉透,也没等来那个慢吞吞的身影。他皱着眉给林清墨发消息,红色的感叹号刺得人眼睛疼;打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疯了似的往高一(1)班跑,江皓被他抓着胳膊,吓了一跳:“程哥,你干嘛?”
      “林清墨呢?”李锦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的红血丝吓人,“他去哪儿了?”
      江皓愣了愣,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昨天放学他还好好的,今天一早没来上课,张老师说他请假了,好像是……回南美了?”
      “南美?”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李锦程浑身发冷。
      他怎么会突然回南美?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辞而别?
      李锦程松开江皓,脚步踉跄地冲出教学楼。他找遍了海城的每一个角落——糖水铺、旧书店、篮球场、甚至是高一教学楼的天台,那些他们一起待过的地方,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风。
      他又去了京市,林清墨以前一个人住过的老房子,早就换了主人。
      半个月,整整半个月。
      林清墨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
      李锦程订了飞往南美的机票,收拾行李的时候,他翻出了那件林清墨穿过的白色卫衣,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攥着卫衣,指尖抖得厉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可他刚走到机场大厅,就被几个不速之客拦了下来。
      为首的是李锦程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
      “锦程啊,”亲戚搓着手,拦在他面前,笑得一脸精明,“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锦程的脸色冷得像冰,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让开。”
      “别别别,”亲戚连忙拉住他,挤眉弄眼地指了指身后的女孩,“你看,这是我孙女,长得多漂亮,你们俩多般配啊!”
      他凑近李锦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锦程啊,你别去找那个男的了,你们两个男的怎么可能会结婚生子呢?我们家孙女可是真心喜欢你,你要是娶了她,以后……”
      “滚。”
      李锦程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那亲戚踉跄了几步。他眼底翻涌着的戾气,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声音冷得能淬出冰来:“我喜欢谁,轮得到你管?”
      “你那孙女,我看一眼都觉得脏。”他扫了一眼那个脸色煞白的女孩,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还有,少在我面前提‘结婚生子’这四个字,我嫌恶心。”
      “你们这些人,”李锦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亲戚那张错愕的脸,“为了钱,为了攀附豪门,连脸都不要了。真以为把孙女塞给我,就能一步登天?做梦!”
      “我告诉你,”他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林清墨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别说他是男的,就算他是鬼,我也认了。你们再敢打他的主意,或者在我面前说一句他的坏话,我让你们全家,在海城都待不下去。”
      亲戚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锦程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往安检口走。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扬起,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黑鹰,周身是化不开的冷意。
      南美很大,大得像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
      李锦程拿着林清墨的照片,走遍了林季华可能落脚的城市。他去了繁华的都市,也去了偏僻的小镇,嗓子喊得沙哑,却连林清墨的一点踪迹都没找到。
      林季华选的地方,太偏了。那座隐在密林里的别墅,像是与世隔绝的孤岛,任凭李锦程怎么找,都像大海捞针。
      半个月后,李锦程拖着一身疲惫,回了海城。
      飞机降落在机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走出航站楼,看着熟悉的街道,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海城的秋阳,依旧暖融融的。可那个会红着脸躲他,会小口吃着双皮奶的少年,却不见了。
      李锦程回到学院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曾经会笑着揉林清墨头发,会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眉眼冷得像冰,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他:“程哥,找到林清墨了吗?”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那人一眼,那眼神里的荒芜和冰冷,吓得对方瞬间噤声。
      他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冷淡,疏离,生人勿近。
      只是路过糖水铺的时候,他会停下脚步,盯着那扇玻璃门看很久很久。
      老板娘张姨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叹了口气,端出一碗双皮奶,轻轻放在他面前:“少糖的,和那孩子喜欢的一样。”
      李锦程看着碗里微微鼓起的奶皮,眼眶猛地红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奶皮,像是在触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张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会回来的,对不对?”
      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张姨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没忍心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夕阳把李锦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地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坐在糖水铺的窗边,手里攥着那枚刻着瘦竹的书签,上面的“岁岁年年”四个字,被夕阳晒得发烫,烫得他心口一阵阵抽痛。
      林清墨,你到底在哪里?
      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我在等你回来。
      等你,告诉我那句没说出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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