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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林清墨,我等你回来 ...

  •   南美雨林的潮气,像一张湿冷的网,死死裹着这座隐在密林里的别墅。
      林清墨被关在二楼最东侧的房间,窗户被焊上了粗重的铁栏,阳光漏进来,被切割成细碎的、冰冷的光点,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他已经被关了七天。
      七天里,林季华没来看过他一次,只有一个沉默的女佣,每天按时送来一碗寡淡的粥。手机被收走了,房间里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只有墙上挂着的一个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倒数他被囚禁的时光。
      林清墨靠在冰冷的铁栏上,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绿。雨林的风卷着湿热的气息吹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味道,呛得他心口发闷。他想起海城的秋天,想起梧桐叶落在肩头的触感,想起李锦程牵着他的手,走过那条洒满阳光的林荫道。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他眼眶发红。
      他不能就这么认命。
      李锦程还在等他。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在他心底烧起来,烧得他浑身发烫。他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房间——老旧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响;墙角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不知道通向哪里;还有那扇被焊死的窗户,铁栏与墙壁的连接处,似乎有些松动。
      深夜,当整座别墅都陷入沉睡时,林清墨开始行动了。
      他摸黑走到窗边,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栏。他屏住呼吸,用指甲抠着铁栏与墙壁的缝隙,一下,又一下。水泥块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怕惊动楼下的保镖,动作放得极轻,指尖被粗糙的水泥磨得生疼,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
      他想起自己对林季华说过的话——喜欢一个人是心的选择,和性别有什么关系。
      是啊,他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值得他用整个青春去奔赴的人。
      不知道抠了多久,指尖的血珠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铁栏与墙壁的连接处,终于松动了一些。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去摇晃那根铁栏,一下,又一下。
      铁栏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清墨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能听见楼下保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不敢停,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摇晃着那根铁栏。
      终于,“哐当”一声轻响,那根铁栏,被他硬生生掰弯了。
      一道狭窄的缝隙,出现在他眼前。
      林清墨的眼睛亮了亮,他顾不上指尖的疼痛,手脚并用地往那道缝隙里钻。铁栏的边缘很锋利,划破了他的卫衣,划破了他的胳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去找李锦程。
      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逃出这座牢笼后,要第一时间订机票,飞回海城,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可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林季华冰冷的声音:“把他给我拉下来!”
      林清墨的身子一僵。
      他猛地回头,看见几个保镖正冲上楼梯,手里拿着粗重的麻绳。林季华站在楼梯口,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凌迟。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林季华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林清墨,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和那个姓李的小子在一起!”
      保镖们冲进房间,粗暴地抓住林清墨的胳膊,将他从窗台上拖了下来。他挣扎着,嘶吼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响:“放开我!林季华,你这个疯子!”
      “我是疯子?”林季华冷笑一声,走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林清墨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他抬起头,看着林季华狰狞的脸,眼底没有一丝畏惧,只有浓浓的恨意和倔强:“你会后悔的。”
      “后悔?”林季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挥了挥手,“把他给我锁起来,加固窗户,再加派十个人守着!我看他还怎么逃!”
      保镖们拽着林清墨,将他拖到房间的角落,用麻绳死死地捆住了他的手脚。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里,疼得他浑身发抖。
      林季华蹲下身,盯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冰冷:“林清墨,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搞这些伤风败俗的东西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永远也见不到那个姓李的小子。”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厚重的门板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劈得林清墨浑身冰冷。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敲打着他破碎的心。
      林清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的指尖还在流血,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浑身发抖。
      逃出去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
      他不知道,海城的那个少年,此刻正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李锦程会不会还在等他。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吹着,带着雨林特有的湿热气息,像是在为他,唱一首悲伤的挽歌。

      雨林的潮气渗进骨头缝里,连带着时间都变得黏腻而漫长。
      林清墨被关在房间里的第六十天,女佣送来的托盘上,多了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
      是林季华的意思。
      大概是觉得,断了他逃出去的念头还不够,还要彻底碾碎他心底那点残存的光。
      林清墨盯着那瓶酒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都暗了下去。他想起李锦程第一次带他去酒吧,给他点了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青柠的香气混着薄荷的清爽,那人笑着揉他的头发说“小朋友不能喝酒”。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伸手抓起那瓶酒,拧开瓶盖,辛辣的液体涌进喉咙,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着了火。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只知道窗外的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挂钟的滴答声像是催命符,一下下敲在他的耳膜上。威士忌的酒液沾湿了他的白色连帽卫衣,留下一片片深色的污渍,像是再也洗不掉的伤疤。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旧诗集。书签掉在了地上,刻着“赠我家小朋友,岁岁年年”的那一面,被酒液泡得有些模糊。
      他开始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窗外的雨林说话,对着那个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的人说话。
      “李锦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墨团……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被你养的白白胖胖了?……”
      “篮球赛……你投的三分球……真的很帅……”
      “旧书店的桂花……明年还会开吗……”
      说到最后,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剩下压抑的哽咽,混着威士忌的酒气,在寂静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从那天起,林清墨的房间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
      他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醉了就睡,醒了就喝。白色连帽卫衣被他揉得皱巴巴的,沾满了酒渍和灰尘,再也没有了当初干净清爽的模样。他不再去抠那扇被焊死的窗户,不再去想逃出去的办法,那双曾经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林季华偶尔会来看他,看着他烂醉如泥的样子,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漠然。
      “这样才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林清墨,声音冷得像冰,“忘了那个姓李的小子,忘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还是林家的少爷。”
      林清墨只是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他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管。
      他只想把自己泡在酒里,泡在那些温柔的、闪着光的回忆里,这样,就不会再觉得疼了。
      与此同时,海城的另一端。
      张启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通来自南美的通话记录。
      电话是林季华打来的,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老年人特有的疲惫。
      “张老师,真是麻烦你了,”林季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淡淡的电流声,“小墨在南美陪我,我身体好些了,就是有点想他,让他多待一阵子。”
      张启明没多想,只是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又问了问林清墨的情况。
      “他很好,”林季华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温和,“就是有点想家,等我再稳定些,就送他回去。”
      挂了电话,张启明看着办公桌上林清墨的请假条,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林季华,挂了电话之后,眼底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而海城学院的男生宿舍里。
      李锦程坐在床沿,手里拿着那个丝绒盒子。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那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上。照片上的少年,穿着白色连帽卫衣,手里攥着一本旧诗集,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和柔软。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林清墨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得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每天穿梭在教室和宿舍之间,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神冷得像冰。有人试图和他搭话,都被他周身的低气压逼退。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拿出这张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靠着这张照片活着。
      靠着那些细碎的、温柔的、闪着光的回忆活着。
      他想起夏令营的那个午后,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少年躲在树影里,安静地看着书。
      他想起糖水铺里,双皮奶的甜香混着晚风,少年红着脸,小口小口地吃着奶皮。
      他想起旧书店的院子里,桂花飘落,少年靠在他的肩上,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些回忆,像是一根根救命稻草,支撑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没有林清墨的日夜。
      他不知道林清墨在哪里,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自己。
      他只知道,他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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