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月下痕 ...
-
宿舍区的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回响。李锦程直接拽着人往自己的房间走,手里还攥着那袋没开封的热牛奶——这里是他们俩的双人寝,被褥整整齐齐地铺在两张单人床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进去。”李锦程推开门,侧身让林清墨先进去,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医药箱,指了指靠墙的凳子:“坐下,我看看你的伤。”
林清墨没动,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刚才揍人的时候太用力,指关节磕得发红,隐隐有些泛青。脚踝那里更是一阵一阵地疼,只是他刚才硬撑着没说。
“愣着干嘛?”李锦程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手腕往凳子上按,“难不成还要我抱你坐?”
林清墨的耳根瞬间红了,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只好乖乖坐下,眼神却有些闪躲,不敢看李锦程的眼睛。
李锦程蹲下身,指尖轻轻握住他的脚踝,掀起裤腿。一道青紫色的瘀痕赫然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嘶——”林清墨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缩回脚。
“别动。”李锦程的声音放得很轻,指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从医药箱里拿出消肿喷雾,对着瘀痕轻轻喷了两下,微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几分疼意。
喷雾的瓶子是冰凉的,李锦程的指尖却是温热的,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熨得林清墨的脚踝一阵发麻,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奏。
他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李锦程,对方的发顶蹭着灯光,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林清墨忽然想起白天在野花坡,李锦程俯身靠近时的样子,温热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李锦程处理完脚踝,又抓起他的手,目光落在发红的指关节上。他没说话,只是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签,蘸了点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棉签的触感很轻,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李锦程的动作格外仔细,指尖偶尔会碰到林清墨的掌心,惹得他一阵战栗,差点缩回手。
“怕疼?”李锦程抬眼,眼底带着点笑意,刚才的冷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怕疼了!”林清墨梗着脖子反驳,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把视线移到窗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就是……有点痒。”
李锦程低笑一声,没拆穿他的借口,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把碘伏棉片贴在指关节上,又拿出创可贴,仔仔细细地缠好。
“好了。”李锦程直起身,把医药箱收拾好,又把那袋热牛奶递到他手里,“喝了,早点睡觉。”
林清墨接过牛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包装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攥着牛奶,抬头看向李锦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锦程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蹭过柔软的发丝,语气带着点戏谑:“又走神?是不是在想,怎么报答我这个救命恩人?”
林清墨的脸瞬间红透了,他猛地推开李锦程的手,站起身,手里的牛奶袋差点被捏变形:“谁要报答你!我自己能搞定!”
他说着,转身就往自己的床铺走,脚步却有些仓促,像是在落荒而逃。
李锦程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忽然开口喊住他:“林清墨。”
林清墨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明天定向越野,记得等我。”李锦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林清墨的后背僵了僵,过了几秒,才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坐到自己的床边,撕开牛奶袋的封口,冰凉的甜香漫开来。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里独有的花香,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李锦程靠在自己的床头,看着林清墨低头喝奶的侧脸,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的床铺上,静谧又温柔。
后半夜的风带着凉意,卷着窗帘的边角轻轻晃动。林清墨是被脚踝处的钝痛惊醒的,那种疼不算尖锐,却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搅得人睡不着。他咬着牙,没敢发出声音,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轻轻掀起裤腿。
那片青紫色的瘀痕比晚上更明显了,在白皙的皮肤上泛着吓人的色泽。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揉,指尖刚碰到皮肤,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隔壁床铺的李锦程翻了个身,林清墨吓得立刻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吵醒对方。他悄悄把裤腿放下来,蜷缩着身子往被子里缩,试图用暖意驱散那点疼。
可没等他缓过神,旁边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月光下,李锦程的身影颀长挺拔,他没开灯,只是借着淡淡的月色,轻手轻脚地走到林清墨的床边,手里还拎着那个医药箱。
林清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着。
李锦程在床边蹲下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掀起林清墨的裤腿,指尖碰到那片瘀痕时,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新的消肿喷雾,对着瘀痕轻轻喷了两下,又拿出一片冷敷贴,撕开封口后,动作轻柔地贴在淤青处。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不少疼意,林清墨紧绷的身子,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
处理完脚踝,李锦程的目光又落在他攥着被子的手上。白天缠好的创可贴,不知什么时候被蹭开了一角,露出下面泛红的指关节。
他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
指尖蘸了点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指关节,又重新换了一张创可贴,仔仔细细地缠好。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轻得不像话,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林清墨闭着眼睛,睫毛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着。他能闻到李锦程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那些细碎的温柔,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心底最软的地方。
直到脚步声轻手轻脚地回到隔壁床铺,宿舍里又恢复了寂静,林清墨才缓缓睁开眼睛。月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晕开一层湿润的光泽。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脚踝处的冷敷贴,冰凉的触感里,仿佛还带着李锦程指尖的温度。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有晚风,还在悄悄地吹着。
天光大亮时,林清墨是被窗外的哨声吵醒的。
那是夏令营专属的集合哨,短促又响亮,一声接着一声,搅得宿舍楼里一阵兵荒马乱。宿管阿姨的大嗓门隔着走廊传来:“都快点!五分钟后操场集合!迟到的罚跑三圈!”
他动了动身子,脚踝处的钝痛轻了不少,贴着冷敷贴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凉意。翻身坐起来时,视线正好对上斜对面床铺的方向。李锦程已经醒了,正弯腰系着夏令营统一发放的迷彩鞋带,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下来,在他利落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
听见动静,李锦程抬眼看来,眉梢挑了挑:“醒了?还以为你要赖到教官来掀被子。”
林清墨的脸颊微热,下意识地把脚往被子里缩了缩,闷声闷气地回:“才没有。”
他慢吞吞地爬下床,脚刚沾地,就被李锦程伸手扶住了胳膊。温热的掌心贴在手臂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稳住他有些发飘的身子。
“慢点,”李锦程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晨起的微哑,“淤青还没消,别逞能。等会儿教官要是问起,就说崴到脚了。”
林清墨挣了挣胳膊,没挣开,只好别扭地任由他扶着,耳根却悄悄红透了。洗漱台上放着挤好的牙膏,旁边的杯子里盛着温水,显然是李锦程准备的。旁边还摆着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迷彩短袖,是夏令营的统一服装。
他没说话,低头刷牙,牙膏沫沾到唇角,被李锦程伸手用指尖擦掉了。
指尖的温度擦过唇角的皮肤,带着淡淡的皂角味,林清墨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把漱口水咽下去。
“慌什么?”李锦程低笑一声,收回手时,指尖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牙膏沫,“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屁孩似的。”
“都说了别叫我小屁孩!”林清墨猛地抬头,瞪他一眼,眼底却没什么怒气,反倒带着点羞恼的红。
李锦程没再逗他,只是把备好的早餐递过来——两个热乎乎的肉包,一杯豆浆,还是温的。是从夏令营食堂打来的,袋子上还印着营地的标志。
定向越野的集合点设在操场,各班的人都穿着统一的迷彩服聚在那里,吵吵嚷嚷的。高台上站着个皮肤黝黑的教官,手里拿着扩音喇叭,正扯着嗓子喊:“安静!都给我安静!”
瞬间,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林清墨刚走到队伍边缘,就被班长眼尖地瞧见了,立刻挥手喊他:“林清墨!这边!”
他应声走过去,刚站定,就感觉周围的目光有些不对劲。昨天围堵他的那几个男生也在,此刻正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看他。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过来,隐约能听见“李锦程”“惹不起”“教官都护着他”之类的字眼。林清墨的指尖微微蜷了蜷,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李锦程正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的起点线,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张扬。察觉到他的目光,李锦程转头看过来,挑眉问:“看什么?”
“没什么。”林清墨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又开始发烫。
扩音喇叭里响起教官的声音,粗着嗓子宣布定向越野的规则和注意事项,末了还强调:“两人一组,互帮互助!要是有人敢单独行动,或者扔下队友,直接取消资格,罚抄营地守则一百遍!”
林清墨听得有些走神,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昏黄的灯光,温热的指尖,还有李锦程俯身时,发顶蹭过的那一点柔软。
“发什么呆?”李锦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里捏着一张分组表,“分组表出来了,我跟你一组。是我跟教官申请的。”
林清墨猛地回神,看向他手里的分组表,果然在最后一行看到了自己和李锦程的名字。他愣了愣:“怎么会……”
“还能是怎么?”李锦程把分组表塞回口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昨天不是说了,让你等我。”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林清墨的脸瞬间红透了,抬手拍开他的手,声音都带了点急:“知道了!别动手动脚的!”
李锦程低笑着收回手,眼底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
教官的发令枪响的时候,林清墨还有点懵,被李锦程拽着手腕往前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却被李锦程稳稳地牵着,一点也没落下。身上的迷彩服被风掀起衣角,蹭得皮肤微微发痒。
“跟上。”李锦程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带着点笑意,“要是跑不动了,就说一声,我背你。反正教官说了,互帮互助。”
“谁要你背!”林清墨咬牙,卯足了劲往前冲,脚踝处的疼被风一吹,竟也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第一个打卡点设在后山的竹林里,路径蜿蜒,很容易迷路。李锦程却像是熟门熟路,牵着他七拐八绕,很快就找到了藏在竹子后面的打卡器——是个印着夏令营LOGO的橙色小盒子,按一下就能记录打卡时间。
“滴”的一声,打卡成功。
林清墨弯着腰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迷彩服的领口都被浸湿了。李锦程掏出手帕,伸手给他擦汗,动作自然得不像话。
手帕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和昨晚闻到的一模一样。林清墨僵在原地,任由他的指尖擦过额头,擦过脸颊,连呼吸都放轻了。
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两人身上,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李锦程的指尖停在他的脸颊上,目光沉了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林清墨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他仰着头看他,能清晰地看见李锦程长长的睫毛,还有眼底深处,那片和晨光一样温柔的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其他班级的说话声,还有人喊了一句“教官在前面呢”,打破了林子里的静谧。
李锦程猛地收回手,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身去看地图:“下一个点在西边的野花坡,走了。”
林清墨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他看着李锦程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格外的暖。
他快步跟上去,脚步轻快了不少,连带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跟着风,轻轻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