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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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黎清瘫坐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许久未得到回复，敲门声已经停了下来，但陶朗的呼唤却仍在继续。他的嗓门比平时含糊，但穿透力可不小，丝毫没有夜间扰人的自觉。
“哈喽？室友，在吗——”
黎清僵在床上，心脏快撞出胸腔，每一下跳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他缓了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气，胡乱地套上外套和睡裤，手脚发软地挪到门边。
“什么事？我都躺床上了。”
“这么早？才十点多啊。”陶朗的声音十分轻快，还带着笑意，“没什么事，晚上饭局散得早，他们非要续摊唱K，可是我五音不全……快递给你放门口了啊，先提前说好，我可没拆开，保护室友隐私这一块。”
听这语气，估计是喝酒了，说话比平时还絮叨。
但作为被“保护”的对象，黎清却没有任何闲聊的心思，只想赶紧结束对话。
“谢谢。放门口就行，我明天再拿。”
“行吧，那我洗澡去了。”
脚步声趿拉着渐远，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嘟囔，门外终于重归寂静。
黎清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屏息等待了几分钟。直到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后，他才轻轻拧动把手，飞快地将那漏网的快递捡回来，随即迅速的关门、落锁。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叹了口气，只感觉身心都受到了折磨。
可真正的折磨还远未结束。
他抓起手机，微信图标上刺眼的红点让他呼吸一窒，点开后却发现不是萧奕然，而是公众号的推送。
置顶的聊天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还是对方挂视频前发的“宝宝好了吗”，随后便是视频挂断后的时间统计：32分41秒。
没有质问，没有语音，什么都没有，安静地让人心慌。
所以他到底听没听见？
黎清心里没底，既不敢贸然开口，又怕沉默太久显得可疑，只好惴惴不安的试探道：
【清清绵绵冰：哇，刚才室友突然回来，吓死我了，手一抖就挂了】
【清清绵绵冰：[猫猫震惊]】
消息发出去后，他死死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似乎都被无限拉长。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聊天框顶部才冒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然：听到了点声音，没听太清。你室友回来了？】
和想象中的不同，萧奕然的语气十分平静。既不关心黎清被吓到没有，也没有“办事”被迫中断的不满，注意力似乎放在了其他地方。
黎清的心沉了下去，他指尖发抖，但还是用尽力气编出又一个谎言：【嗯，她喝多了，男朋友送她回来的，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苍白，送人回家说得过去，可哪个女室友的男朋友会深夜敲门？语气还那么熟稔……
黎清懊恼地咬唇，几乎能想象出萧奕然看到这条信息时皱眉的样子。
对面停顿了几秒才回复。
【然：哦。男朋友。】
短短四个字，两个句号。黎清却像被人盯穿似的后背发毛。
这气氛太诡异了，他实在扛不住，明知对方疑心已起，也只能装作毫无觉察的样子。
【清清绵绵冰：对呀，我室友也谈着呢，他们感情很好】
【清清绵绵冰：今天实在太累了，要不我们先睡觉吧？】
【然：嗯，睡吧。】
【然：晚安】
一场兴头正盛、难得肯配合的视频，就这么轻描淡写揭过了。
二人互道晚安，明明是代表祝福的两个字，浓浓的不安却从心底升起。黎清蜷进被子里，才发现身上那件要命的衣服还没换下来。细细的系带将皮肤勒出红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刚才的荒唐。
他脱掉衣服，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门外又传来动静，应该是陶朗洗完澡了，在客厅走动，接着打开了冰箱门。这些日常的、属于合租生活的正常声音，此刻却像放大了数倍，搅得黎清心神不宁。
不知不觉间，搬出来已经快两个月了。
合租生活比想象中顺利，除了有点自来熟外，陶朗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室友。白天上课，下课了就在屋里打游戏，跟黎清的生活习惯完美契合。
两人有时在公共区域见面了也会聊天，都是大学生，话题无非也就围绕着那几个方面：学校，课程、或是最近的新闻。偶尔聊的投机，便自然的转到了彼此的共同爱好——游戏上。
当然，黎清是肯定不敢跟他“认亲”的，只含含糊糊说自己在玩一款小众游戏。陶朗不疑有他，并讲述起自己先前的经历。
“哎，其实我之前一直在玩天问，就是那个整天买推广，还被嘲圈钱大作的网游，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他主动抛出问题，黎清回以尬笑：
“哈哈，听过啊，这游戏挺有名的。”
“但是我最近不玩了，你知道为啥吗？这事儿其实还跟我游戏里认识的一个女生有关。”
听到女生二字时，黎清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不过好在陶朗的话够密，哪怕没回应也兀自讲了下去。
“那个女生是我之前打副本认识的，不过她从来不开麦，玩的也是男号，我就以为是个兄弟。”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换回了女号，还开麦跟我语音了。我当时…说实话有点激动，太久没跟妹子玩，以为自己的春天要到了，就介绍她进我们帮会。”
“我靠，真不该介绍的！”
说到这里，陶朗一拍大腿，似乎无比懊悔，“结果后来她居然跟我们帮主好上了，氪条几百万的那种大佬，两个人整天甜蜜双排，搞得我我都不想上号了。”
原来陶朗淡游是因为这个吗？黎清微微一怔，仔细想想，他们刚认识那会儿还是经常聊天组队的，亲密度也算比较高。
但后来认识萧奕然后，黎清下定决心要骗他一波，几乎把所有时间和注意力都放在[独孤]身上，自然也就跟[男高]渐渐疏远了。
当时只以为对方是对游戏失去了兴趣，没想到背后竟藏着这么一出。
原来不是错觉，那会儿他真对[小清宝宝]有点意思啊？
黎清被这迟来的领悟噎了一下，心情无比复杂。怎么说呢，诡异程度堪比前室友闻自己穿过的丝袜，还说闻到了香味吧…
“没事，这有什么好伤心的，一个不行就再换一个呗，游戏里那么多女玩家。”黎清宽慰他道，谁知这话反倒更刺激陶朗。
“说的容易，你们这些有对象的人是不懂的。”
陶朗靠着沙发，发出单身的叹息：“好羡慕啊，真想找个女朋友，我也能给她买漂亮衣服的……”
从那以后，黎清看陶朗的目光都带了点慈爱，像是在看隔壁家的傻儿子。即便他今天突然敲门打扰，心里也没什么埋怨的情绪。
说来说去是我不好。
黎清翻了个身，将被褥拉到鼻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也许该结束了，自己不可能永远瞒下去，萧奕然也迟早会发现真相。
可是…该怎么开口？
说“对不起，我其实是个男的”？还是说“我们分手吧，我骗了你”？
无论哪种，都注定是一场灾难。他知道萧奕然的性格，虽然对亲近的人好，但骨子里依然是骄傲的。如果让他知道投入了这么多感情的恋爱，从一开始就是骗局的话，应该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黎清觉得自己好贪心。因为交到了朋友，所以将错就错。因为渴望陪伴，所以一再欺瞒。雪球远滚越大，渐渐到了他无力承受的地步。
小时候老师和家长总教导他要做个懂事的孩子，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于是他便照做了，把自己包裹成一个安静而省心的影子。
直到父亲带着新婚妻子和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回来时，才知道任性的小孩也有糖吃，只是这话在黎清身上不应验而已。
像是迟来的叛逆，他创造了“小清宝宝”这个身份，并任由自己沉溺其中，而这份任性果然也带来了祸患，谎言岌岌可危。
就在他几乎被翻江倒海的焦虑吞没时，枕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陶朗发来的消息。
【185清纯男高：睡了没？冰箱里有我打包回来的小龙虾，你要不要来点】
黎清看着这行字，这种寻常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关心，此刻却成了压垮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不用了，谢谢，你吃吧。】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今晚还睡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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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奕然睡不着。
并且他心里清楚——小清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是从哪一点最先开始的？细细回想，痕迹早已多得数不清：视频总是不方便，地址也拒绝透露，见面的约定更是一次次推脱。再神经大条的人也该察觉出不对劲了。
其实萧奕然也曾自我反省：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急色了，让人误会一见面就要发生什么？
毕竟小清是个性格保守的女孩，会因为这个担心倒也正常。
“见面后我绝对不会乱来的，只要你不答应，一根手指都不碰。柏拉图知道吗，我就是。”
闲聊时，萧奕然半开玩笑的把这个话题挑明，为的就是打消女友的顾虑。谁知小清却没有想象中的羞赧，反而磕磕巴巴的，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难道我在她眼里就这么禽.兽不如吗……
萧奕然有点郁闷，像防狼似的。
倒不是没想过最坏的可能。也许人家压根就不想跟你发展线下关系，网恋着玩玩而已，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按了下去。
——开玩笑，我老婆那么心软，除了性格害羞以外，几乎对我百依百顺，怎么看都不像会欺骗感情的人。
再说了，萧奕然对自己还是有点自信的。不是他自傲，混迹现实与网络这么多年，富哥、少爷、大佬……哪个不是听腻了的称呼。
就哥们这条件，按照网上评选的标准，谦虚点也算个九分男友，应该不至于被嫌弃吧。
出于对女友的信任，以及某种男性的尊严，萧奕然选择性忽略了这种可能。可最近几次吵架让他越来越郁闷，也逼的他重新琢磨那些不对劲的细节：
当初搬家时，自己提议装个监控，却被直接秒拒，说“和室友能互相照应”。怎么刚搬进去就这么熟了？明明才初次见面。
还有地址这件事。相识以来，他送过不少东西，可小清却始终坚持自己下单。美其名曰“方便查物流”，真正的原因二人心照不宣。
回想最初谈恋爱时，朋友就曾给萧奕然支招，说这世上没有不爱钱的女人，只管砸就对了。
萧奕然当时不屑一顾：“你懂个屁，我老婆就不一样，懂什么叫灵魂伴侣吗。”
可现在捋起来起来，他却觉得不对劲。仔细想想，自己的女朋友居然从来没有找自己要过东西，连转账也常常放到过期。
明明她自己买个衣服都要精打细算，花对象的钱时却又开始客气。宁可去搞什么累死人的勤工俭学，也不愿朝男朋友撒个娇、开个口。
这种相处模式，说好听点是“爱的不是我的钱，而是我的人”，说直白点却是分的太得清，好像单方面在二人中间划了条线，泾渭分明，生怕越界一步。
可情侣之间本不该是这样的。
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一次两次还能找借口：不见面是害羞、不视频是矜持、不给地址是为了方便、男款外套是不小心买错……可当这么多巧合堆在一起，便渐渐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直到今晚。
女友仓促挂断电话前，那句清晰的敲门声戛然而止，虽然隔着听筒，但很明显能听出是个男性，边敲门边说话，亲昵的语气狠狠扎进了耳朵里。
为什么半夜会有男人在她门外？
刹那间，所有线索如电光火石般串联，在脑海里砰地迸溅开来。怀疑与推测一环扣着一环，共同指向了一个萧奕然从未想过也完全无法接受的结论：
她正在和另一个男人同居。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一股灼火便直冲头顶。萧奕然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虎口。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拉开抽屉，摸出那个被冷落许久的烟盒。
“咔哒”一声，打火机蹿起幽蓝的火苗，他深深吸了一口，久违的辛辣感灼过喉咙，烟雾在沉寂的房间里缓缓散开。
怪不得一直不肯见面。原来网上钓着他的同时，现实里另有归宿，自己不过是个备胎罢了。
那件外套也是这个人的吧。这男的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敲门的时候，屋里的人正对着手机另一端发*，连舌头都收不回去了？
萧奕然觉得自己仿佛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沉进冰窖，曾以为甜蜜的恋爱转眼成空；另一半却燃着火，恨不得立刻掐住她的肩膀问个明白。
室友的男朋友……呵。
看着对方发来的那些漏洞百出的解释，萧奕然忽然笑了，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
所以，接下来呢？
按照常理，他早在听到敲门声后就该拨回去质问，逼她说出一切的真相。可他没有，不是不敢面对，而是觉得没有意义。
隔着屏幕能问出什么？无非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或是一场注定两败俱伤的坦白。然后呢？然后关系破裂，只留下满地的疑窦与不甘，一段感情就这样消散在虚无缥缈的数据里。
我不要这样的结局。萧奕然想。
如果真的是一场三人游戏，那凭什么只有我备受煎熬。哪怕最终会结束，那也该在现实里划下句号。
烟雾缭绕中，他掐灭了烟，心里做出一个决定。
必须见面。无论她再找什么借口，无论真相多么不堪，无论这段感情背后藏着什么，他都要她站到自己面前一一亲口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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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工商管理专业、大学城、晚九点停运的公交、叫“靓女”的三花流浪猫、爱吃的网红炒饭店……
这些全是平日闲聊时，小清无意间漏出的碎片。她大概自以为瞒得很好，可如今这个时代，校园里的流浪猫狗都有专属的公众号文章，小吃摊老板也懂得在社交平台揽生意，世上早已没有真正的秘密。
海城学校云集，叫的上名字的大学城也就那么几个片区。线索看似零散，拼凑起来却并不难找。
萧奕然之前不是查不到，只是没有去做。总觉得感情里应该更多些尊重，等她主动才更有仪式感。现在想来，自己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恪守，简直像个一厢情愿的笑话。
他点开搜索引擎，输入了有关学校和专业的关键词。页面跳转，几所大学的简介依次排列。他一个个点进去，查看专业设置和校区分布。
根据已有信息，凌晨两点时，萧奕然最终锁定了【海城财经大学】。
校园的官网首页，文艺晚会的稿子还挂着，时间正是昨晚七点半，和她所说的“给晚会当后勤”正吻合。
他点开那篇报道，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下意识做了。照片里都是模糊的远景，穿着统一文化衫的学生们聚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接下来就是住址，上学十分钟左右的步行路程，附近只有两个小区符合标准。学校分本科生部与研究生部，上课地点不同，如果要想快速抵达本科生教学楼，就必然要选择西门对面的那个小区。
他切换到卫星地图，将那片区域放大。而后又打开租房平台，按户型、租金和楼层筛选，范围进一步被缩小到其中某几栋楼中……
找到了。
所有线索无声收束，最终指向了一个愈发清晰的坐标：海城财经大学西区，对面的金色花园小区，根据她曾经说过的“从窗户能看到学校操场的一角”，4号楼或5号楼的可能性最大。
做完这些，萧奕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关掉了网页，随即拿起手机，预定了近期飞往海城的机票。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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