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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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有一天真相败露怎么办？
自从在网上装成女生、并以这样的身份跟同□□往后，黎清就时常担心这一天的到来，并在脑海中幻想过各种可能性。
变声器失灵、照片露馅、视频忘关……每个可能导致的情况他都考虑过，并在之后更加谨慎。
黎清偶尔会做噩梦。梦里的自己总是特别笨，不仅乱调变声器参数，还敢开直播打游戏。这下好了，直接在众目睽睽下暴露秘密，在帮会和论坛中掀起轩然大波。
【我靠，小清宝宝居然是个男的？】
【说好的技术流美少女呢，我的美少女在哪里？】
【骗子！】
一时间，排山倒海的谩骂向他袭来。他试图解释，自己没有坏心思，只是一时被迷了心窍。
对于这样的说辞，围观群众显然不买账：你说你没有坏心思，那钓凯子谈恋爱又算怎么回事？
面对他们的指责，黎清百口莫辩。就在这时，天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雷电交加，俨然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原来是萧奕然。像之前打副本一样，玩家[爱妻小清]乘坐着雷火麒麟到达了审判现场，出场方式依旧高调，并精准停在了黎清的面前。
“你骗了我。”
梦里，黎清看不清萧奕然的表情，却依稀能从五官轮廓中读出他的情绪，那是失望。
“对不起，我……”
“不用狡辩了，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吧。”
等一下！
黎清震惊。
至少让我把转账先还回去……
以及说这些话前，你要不先换个名字呢？
这之后他就醒了。
虽然是虚惊一场，但梦里那种心悸和紧张的感受还残留在大脑，害他下半夜也睡的不安稳。
如果真被发现了，估计免不了要被拉黑名单避雷吧，萧奕然肯定也会非常生气，生气到把自己挂悬赏仇杀也说不定。
——呵呵，那又怎么样，大不了直接注销账号，隔着网线谁又能找到你？
当初怂恿黎清学习秘籍时，C就是这样说的。对于他这种善于玩弄人心、脸皮又很厚的人来说，被挂不过是件再小不过的事，大不了换号重来就是了。
——所以说啊，网上的事情网上解决，千万不要暴露太多现实信息。尤其是姓名和照片，知道吗？别傻乎乎发一堆过去，到时候翻车了有你哭的。
C老师，你说的对……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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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走到这步田地。
明明都是按教程走的，最初的目标也达成了，但后续发展却完全脱离了掌控。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埋着隐患，很难结出好的果实。但在已有的认知里，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也无非就是被扒出身份，在互联网上落得一个不太好的名声，最后相忘于江湖。
那么，谁又能告诉他——
现在这个站在他家门口，发消息让自己开门的人究竟是谁？
【然：开门，宝贝】
黎清盯着这四个字，大脑宕机。
门外站着的真是萧奕然吗？
不是耳机中传来的男声，不是游戏里的虚拟建模，不是微信置顶的头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黎清半跪在原地，像一尊被骤然抽走魂魄的石膏像，唯有胸腔里心脏还在跳动。
“叩、叩。”
敲门声接着响起，门内的人迟迟不动，想必外面的人也已耐心耗尽。
一下，一下，指关节敲击门板的频率不疾不徐，声音却很大，把黎清惊得连连后退。
“……！”
他向后挪动，身体不小心撞上一旁鞋架，杂物散落一地。
敲门声停了。
手机屏幕随之亮起。
【然：撞到哪里了？】
【然：开门，让我看看】
【然：你知道早晚有这一天的。把一切都说清楚，你也不希望我下次带着警察拜访吧】
是的，我早知道的…
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最后那句几乎已是明晃晃的威胁。但黎清听后却像是如梦初醒般，撑着发软的腿慢慢站了起来。
迟早要说清楚的。虽然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但该面对的终究躲不掉。
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黎清在心里说道：别再一直逃避了。
指尖碰到门把手时，他停顿了几秒，最终做出一个危险的决定。
“吱——”
门开了一道缝。
走廊昏黄的光立刻挤进来，落在玄关冰凉的地板上。光影交界处，一道修长的人影立在那里。
好高。
这是黎清的第一反应。
门口的身影裹在一件黑色大衣中。明明视频里已经看过无数次，真人带来的感受却截然不同。不单是身高，更有一种无形而极具存在感的气势。
而他的脸——那张黎清见过无数次的脸，明明近在咫尺，却透着一股陌生的冷峻。
平时视频时，萧奕然大多是放松的，神情带笑，锐利的长相也被柔化，是黎清可以倾诉烦恼的耐心恋人。
可此刻，眼前的他一丝表情也无，下颌绷紧，嘴角抿成直线，就连门廊的暖光都只是让他眉骨轮廓更加深邃。高大的身形投下厚重阴影，几乎快将门内的人整个笼了进去。
黎清被这个陌生的萧奕然吓到了，他扒着门，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
僵硬的对视中，对方的目光也沉甸甸落在了他身上。
萧奕然曾无数次幻想过二人见面的场景。
在幻想中，他们会相约于一个明媚的午后。自己千里迢迢来到海城，带着花束、礼物和真心，在约定的地点等待恋人出现。
小清自然也按时赴约。她有些害羞，微微低着头，耳尖泛红，和屏幕里可爱的模样别无二致。
他们会牵手、约会，在看电影时不停接吻，最终正式在一起。虽然是异地恋，但萧奕然觉得问题不大，自己可以经常飞往海城，也可以把她接过去。反正最后也要住在一起，等毕业后就可以结婚了。
可冰冷的现实打碎了他的期待。不仅他倾注感情的恋爱是假的，现在看来，似乎连恋人本身都是个谎言。
女大学生？
自从那晚以后，萧奕然没有一刻停止过调查。在来的路上，他通过中介与校内人员探得了更多信息，并刷新了对这场网恋的认知。
黎清，男，大二在读……自己的“女友”此刻正半趴在门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帽子边缘一圈软塌的绒毛蹭着脖颈。视线再往下瞧，睡衣下摆居然空荡荡，底下是两条光裸的、白得晃眼的腿。
就是这双腿。
萧奕然用目光细细扫过，缓慢磨了磨后槽牙。
当初就是看了这双腿，他才被激发出兴趣，并越陷越深，做出一系列愚蠢的求偶举动。
而那之后，这也成了他梦里的常客：太过纤细白皙，以至于所有不堪的想法都为之升起。它的主人哭叫着，却没能唤起怜惜，反倒被掌心捂住口鼻，连同呼吸一起剥夺。
穿成这样给人开门，到底是怎么想的？
萧奕然挪开视线，可那画面却已经烙进脑海。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想：如果今天站在门外的不是自己，换成任何一个外卖员都可能看见这副样子。甚至不需要开门，只要那个所谓的室友还在，说不定每天都能撞见。
光是想象那些可能落在这双腿上的视线，一股尖锐的戾气便骤然窜起。萧奕然的心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审视、探究，以及冰冷的怒意。
顶着这样复杂的目光，黎清自然不敢对视。他慌忙撇开眼，喉咙里挤出一道颤抖的气音：
“…你、怎么在这里。”
嗓子细成这样，倒是跟平常连麦没什么区别。
萧奕然几不可察地转了下眼球，目光扫过对方苍白的脸。
“如果我不来，要怎么见到你呢？毕竟你总说自己不方便。”
男人往前半步，鞋尖抵着门槛，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请我进去坐坐？”
黎清指尖一颤，几乎要关上门，却又被他目光钉在原地，“就在门口讲好不好…或者我跟你出去。”
不知为什么，虽然已经闹到了当面对峙的程度，黎清总还是抱着一丝天真的期待。
也许是萧奕然带给他的印象太像个“好人”，他下意识还觉得可以沟通。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对待恋人和骗子可完全是两种态度。
“让我进去。”
萧奕然当然不会给讨价还价的机会，自己都到这了，站门口说两句就想随便打发？
于是他先发制人，将右手整个伸进门缝。突如其来的入侵让门内的人受到不小惊吓，脑袋抬了起来。
他要做什么？！
其实，黎清若在刚刚的瞬间用力回推，借着自动门锁的力道，或许还能将人挡在门外。
可他怕夹伤对方。只这片刻的迟疑，那只手掌便已强硬地探了进来，撑开缝隙，高大的身影就这样硬生生挤进了他的生活空间。
“啊……！”
这场力量的博弈中，黎清被挤的踉跄，发出短促的叫声。
萧奕然迈进屋内，反手带上了门。昏暗的玄关内，他一步步向前，黎清便只能一步步后退，脊背最终抵上冰凉坚硬的墙面，再无路可退。
“现在该自我介绍了吧。”
男人垂眼，俯视着被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的人，眼神锐利如刀，“‘小清宝宝’，‘李清’……还是该叫你——黎、清？”
被准确叫出了真名。黎清瞳孔骤缩，最后一点侥幸也粉碎了。
“女大学生？嗯？”
萧奕然弯下脖颈，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却带来十足的压迫感，“玩我是不是特有意思？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给你转钱、送礼物。跟你绑关系，为你改名字，是不是躲在屏幕后面高兴坏了？”
“我没有…”黎清被他的指控刺痛，眼眶有些发酸，“不是为了钱。”
“那你为什么要装女人骗我？”
为什么？黎清愣住了。这个问题他自己都回答不上来。最初确实有个理由，但在后来的相处中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沉默似乎给了萧奕然某种暗示。男人扯了扯嘴角，眼底里闪过一丝了然。
“因为你喜欢男的，对我感兴趣，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接近我。”
他们此刻的距离已经太近，但萧奕然却仍在紧逼，呼出的热气让黎清的耳廓都染上薄红。
“用女人的形象更方便你当同性恋，是吗？”
萧奕然的言辞让黎清猛地摇头，脸上写满错愕。
“不是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变调。看着萧奕然脸上那副带着嘲弄的神情，被遗忘许久委屈忽然涌上心头。
“还不是因为你。”他声音发颤，“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玩沙海，遇到一个叫AY的人给你东西，你却把人给杀了？”
萧奕然眉头一挑，显然没料到话题会拐到这里。他隐约记得是有这么回事，但游戏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再正常不过。
“你不是说那个AY是你朋友吗？”
“AY是我，我当时登的老板号号。”
终于把这件事说出来了，黎清憋了太久，甚至一度决定尘封在记忆里，现在连说话都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杀了我不算，还害我掉了三件装备，赔了整整一千五百块钱！”
空气骤然死寂。
萧奕然脸上的冰冷一点点碎裂，被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取代。
“所以。”他缓缓重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搞这么一出，整整五个月，装女人，跟我谈情说爱，就因为以前我杀了你一次，爆了你装备？”
这理由在他看来太可笑，太微不足道。
黎清说完后也耗尽了所有力气，脸涨得通红。事实确实如此，虽然听上去有点幼稚，萧奕然后来给自己的钱也远超这个数目了，但当时的情绪却是真真切切的……
“呵。”
空气像是凝固了。萧奕然心中复杂的情绪也一点点被怒火覆盖。他盯着黎清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短的的嗤笑。
“我当是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搞半天就因为几个虚拟数据？”
他自上而下审视着，看见黎清眼底的惊惧和闪躲时，一股焦躁再次窜上心头。
他在怕我。
这个认知甚至比刚刚的冲突都更让萧奕然不适。
他见过这张脸在屏幕那端绽放的无数种模样：开心的笑，害羞的红晕，撒娇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甚至受委屈后泛起的湿意。
唯独眼前这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陌生得刺眼。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起手，指尖触到对方脸颊细腻温热的皮肤，随即收拢。他用了很大力气，将掌心的那软肉都捏得变形，迫使这张脸蛋的主人直视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沉，也更冷，“你骗我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对、嗯…对唔起……”
下巴被钳制，黎清被迫张开口，舌尖也被挤压地探出来。吐出的字句因外力而含糊，两条腿不住打颤。
真的好可怕……
他几乎要受不住了，过载的情绪和身体的疼痛都让他头晕目眩。黎清今天受了太多刺激，一直担惊受怕。本想趁假期放松一下，结果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胃里空空，还要被不速之客闯入家中、掐着脸审问。
“问你话呢，怎么又不说了？”
严酷的话语刚落地，萧奕然的指尖便传来一阵湿意。他微微一怔，下意识松开钳制，低头看去，自己的指腹上竟已沾上水痕。
“哭什么？”他皱起眉，不解地看着掌心里那张湿漉漉的脸，“我又没打你骂你。”
而黎清只是小声抽泣：
“……我饿了。”
*
虽然过程曲折，但黎清总算拿到了自己的外卖。
其实这份外卖是被萧奕然中途“截获”了。他来之前已经锁定了大概的楼栋，但不确定具体门牌，于是就想通过来外卖验证。
他提前等在了那两栋楼楼下，当标志性的红色宅急送车辆驶来时，便径直上前拦住。报了姓氏和套餐，便顺利接过了温热的纸袋。袋口贴着的外卖单上，门牌号地址清晰可见。
来到楼下时，他抬头数到十二层，本想再多试探几个问题，余光却瞥见阳台上晾着的黑色外套。
于是剩下的便无需再验证。
…
此刻，因为客厅里太冷，黎清已经穿上了家居服的裤子，正和萧奕然坐在沙发前吃东西。
准确来说，是他一个人吃，萧奕然负责在旁边看。
吃东西的过程异常煎熬。被人牢牢盯着，黎清的每一口都咽得艰难，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偏偏点的又是双层牛肉堡，得费劲张嘴才能咬下。他嘴巴不大，喉管也细，生病时多吞几个胶囊都费劲巴拉，吃饭自然也快不到哪里去。
结果就是咬了半天，食物也只受点皮外伤。
吃了差不多半个，他擦了擦嘴，把剩下的汉堡放回纸盒里。
“我吃好了。”
萧奕然一直没吭声，只盯着他咀嚼的腮帮。见他停下，那句“就吃这么点”几乎脱口而出，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义务关心这个骗子的身体？
没有。萧奕然提醒自己。
男人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抱在胸前，像在审视一件出了差错的物品。
“行。”他点点头，语气重归平淡，“现在你吃完了，我们来好好算账。”
听见“算账”两个字，黎清瑟缩了一下，犹豫道：“你送的那些东西，游戏皮肤，道具，还有转的钱，我都记下来了。我在攒钱……以后都会还给你的。”
萧奕然继续抱着手臂，显然并不满意。
“还钱？”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不缺你这点钱。”
黎清眨了眨眼，他本来还想提议“我帮你代练”的，可转念想到眼下的局面，萧奕然估计也不可能把账号交给他。
唯一的抵债方式也行不通了，只能绞尽脑汁想别的补偿，他半晌没说话。
一到关键时候又装哑巴。
见这人又一副看都不看自己的模样，萧奕然不爽地用舌根顶了顶腮。明明共处一室，就像隔着一堵墙，比网聊还憋屈。
于是趁着黎清思考，他故意探过身，让阴影再次笼罩住身边的人。
“你不会以为，一句‘对不起’，或者随便赔点钱，就能两清吧？”
“我的时间、精力，投入的感情，这些东西，你觉得要怎么还才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黎清也只能捏紧衣角。
可他真没别的办法了……
“算了，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僵持不下中，那双眼睛重新投来湿漉漉的目光，萧奕然也终于给出台阶，声音在客厅里回响。
“第一，我现在就走。而明天，‘财大某大二男生女装诈骗’的完整故事，就会出现在你能想到的每一个地方：游戏里，学校里，你家人的手机里。”
黎清捏紧拳头，脸上血色尽失，他当然不可能选这个。
“第二。”
见他慌张的模样，萧奕然拖长尾音，还故意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你不是要补偿我吗？”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转了一圈，像是巡视领地般，“正巧我在海城没地方住，找酒店也麻烦，就用你这里勉强凑合一下。”
“从今晚开始，我要住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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