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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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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火·元旦节番外
一月的江城,寒意浸骨。凛冽的北风裹着碎冰碴子,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深冬的寂寥。元旦这天,天刚蒙蒙亮,细碎的雪子就簌簌地落了下来,给老旧的居民楼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红砖墙在雪雾里若隐若现,添了几分朦胧的暖意。
江弈是被厨房里传来的香味馋醒的。
他翻了个身,意识还陷在混沌的睡意里,指尖却先一步寻到了身侧的热源。温温热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带着沈听白独有的、淡淡的皂角香。江弈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侧头看去,沈听白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被暖气烘得微微泛红,像只蜷在暖阳里的乖巧猫咪。
窗外的雪子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屋里却暖融融的——沈母怕他们冷,特意把暖气片的温度调高了些,暖气流在房间里缓缓流淌,裹着被褥的蓬松暖意,让人恨不得就此陷进温柔乡里。
江弈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挪下床,生怕惊扰了身侧人的好梦。他套上沈听白的灰色毛衣,又拽过一条厚棉裤穿上,毛衣的下摆长及大腿,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裹得他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踮着脚走到客厅,就看到沈母系着印着碎花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煎饺子。金黄的饺子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色,浓郁的香气混着葱花的清新,争先恐后地往鼻尖钻,馋得人肚子咕咕叫。
“阿姨,早。”江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昨晚和沈听白聊到后半夜,从高中时的糗事说到大学的画展,又说到未来要一起去看的山川湖海,越聊越精神,最后还是沈听白困得睁不开眼,两人才相拥着睡去。这会儿日上三竿,他起得实在不算早。
“小弈醒啦?”沈母回头,脸上漾着慈祥的笑意,手里的锅铲轻轻翻动着饺子,“快尝尝,刚出锅的,还是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特意多放了点鸡蛋,香得很。”
江弈快步走过去,沈母已经用筷子夹起一个煎得金黄酥脆的饺子,递到他嘴边。他咬了一大口,外酥里嫩的面皮裂开,滚烫的馅料在舌尖化开,韭菜的鲜香混着鸡蛋的嫩滑,鲜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太香了!”江弈竖起大拇指,眉眼弯成了月牙,“比上次的还好吃,阿姨您的手艺真是越来越棒了。”
“喜欢就多吃点。”沈母被他夸得眉开眼笑,转身给他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又拿了个干净的碟子,夹了满满一碟饺子放在上面,“慢点吃,别烫着。听白还没醒?这孩子,昨晚临睡前还念叨着,说今天要早起去江边看日出,结果睡得比谁都沉。”
江弈接过粥碗,坐在餐桌旁慢慢喝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沈听白的房间。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想来是怕天亮得早,影响睡觉。他想起昨晚沈听白趴在他怀里,眼睛亮晶晶地说“元旦的日出是新一年的好兆头,我们一定要一起看”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家伙,明明困得不行,还硬撑着说要早起。
没过多久,沈听白的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了。
少年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珊瑚绒居家服,头发睡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了眉眼,一双眼睛还带着惺忪的睡意,眼尾泛红,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妈,江弈,早啊。”
“醒了?快去洗漱,饺子还热着呢,再晚一会儿就该凉了。”沈母笑着指了指餐桌,又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新的碗碟,“给你留了最爱吃的玉米猪肉馅,特意没放葱姜。”
沈听白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路过江弈身边,刚想往卫生间走,手腕却被人轻轻拽住了。江弈凑近他,鼻尖蹭了蹭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小米粥的清甜,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晨起的沙哑,又藏着几分戏谑:“不是说要去看日出吗?还起这么晚。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沈听白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像熟透了的苹果。他伸手推了推江弈的脑袋,小声嘀咕道:“昨晚睡得晚嘛。都怪你,聊那么久。”
江弈低低地笑出声,松开手,看着他趿着毛茸茸的拖鞋,一溜烟跑进卫生间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等沈听白洗漱完,两人并肩坐在餐桌旁,一起吃着热乎乎的煎饺和小米粥。沈听白的碗里堆着满满的玉米猪肉馅饺子,江弈时不时夹起一个韭菜鸡蛋馅的递到他嘴边,沈听白皱着眉咬一口,嫌弃地说“韭菜味太重了”,却还是乖乖地咽了下去。
正吃着,门被推开了,沈父从外面晨练回来,身上带着一身寒气,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热乎的糖糕。他跺了跺脚上的雪,把围巾摘下来挂在衣架上,笑着说:“外面雪下大了,鹅毛大雪,地上都积了半尺厚了。本来想带你们去江边看日出的,这下怕是看不成了。风太大,雪也太密,根本看不清江面。”
沈听白咬着饺子的动作顿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眼底满是失落:“啊?可是我都想好要和江弈一起去了,还说要拍合照呢。”
他盼着元旦的日出盼了好久,总觉得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新的一年就会充满好运。
江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没事,下次再去。等雪停了,我们挑个好天气,早早地起来去江边,不仅看日出,还能看江上的晨雾,好不好?今天我们在家也能过元旦,一样热闹。”
沈母也跟着附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就是,在家多好,暖和。等会儿我们一起包饺子,晚上吃顿好的,再看跨年晚会——哦不对,是元旦晚会,多好。外面那么冷,冻坏了可不行。”
沈听白抬头看向江弈,看到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心里的失落很快就散去了。他点点头,弯起嘴角:“好。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过元旦都一样。”
江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捏了捏沈听白的脸颊,笑着说:“真乖。”
沈听白拍开他的手,脸颊更红了,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饺子,假装生气地说:“快吃你的饭吧,粥都要凉了。”
吃完早饭,雪果然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像是无数白色的蝴蝶,在半空中盘旋飞舞,很快就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雪白。窗外的树枝上积满了厚厚的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光秃秃的树梢在雪雾里伸展着枝桠,好看得不像话。
沈母把早就准备好的饺子馅和饺子皮端上桌,又拿出擀面杖和一碗清水,笑着招呼大家:“来,我们一起包饺子。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能包好。小弈,你会不会包?不会的话让听白教你,这孩子包饺子可有一手了,包出来的饺子又好看又不会漏馅。”
江弈摇摇头,老实道:“不会。”他从小就没怎么包过饺子,父母在世的时候,每年元旦还能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饺子,后来父母不在了,跟着舅舅过元旦,最多就是煮一碗速冻饺子,对付一下就算了。至于包饺子,他连碰都没碰过。
沈听白立刻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书,拉过江弈的手,把一张圆圆的饺子皮放在他的掌心,眉眼弯弯地说:“我教你。很简单的,一看就会。”
他舀了一勺馅料,小心翼翼地放在饺子皮的正中央,又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手把手地教江弈捏褶子。“看好了,这样捏,食指和拇指要配合好,力道要均匀,不然容易捏破。要捏紧一点,不然煮的时候会漏馅,变成一锅粥。”
沈听白的手很软,指尖微凉,覆在江弈的手背上,带着舒服的触感。江弈学得很认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听白的脸上,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鼻尖上沾着的一点面粉,心里暖洋洋的。
他的指尖却总是不听使唤,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要么是馅放多了,把皮撑破了,要么是馅放少了,捏出来的饺子瘪瘪的,像个没精神的小老头。和沈听白包出来的那些圆润饱满、褶子整齐的饺子放在一起,简直是天壤之别。
沈父坐在一旁,看着江弈包出来的“丑饺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弈啊,你这饺子包得,怕是下锅就散了。”
江弈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第一次包,手生。”
沈听白却不嫌弃,把江弈包的那些歪歪扭扭的饺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笑着说:“很好看啊,独一无二的。我觉得比我包的好看多了。”
江弈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他凑过去,在沈听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还是你嘴甜。”
沈听白的脸瞬间红透了,伸手推了推他,嗔怪道:“爸妈还在呢。”
沈母和沈父相视一笑,假装没看见,低头专心地包着饺子,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说说笑笑地包着饺子。沈母和沈父聊着街坊邻居的趣事,沈听白教江弈怎么捏出好看的褶子,江弈则时不时地逗弄一下沈听白,惹得他脸红心跳。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气氛却温馨得不像话,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着饺子馅的香气和浓浓的爱意。
不知不觉间,案板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饺子。沈母看着满满一案板的饺子,满意地点点头:“够了够了,中午吃一部分,晚上吃一部分,剩下的冻起来,明天早上煮着吃。”
她站起身,走到灶台前,往锅里添了水,又放了一勺盐。“煮饺子的时候放点盐,饺子皮不容易破。”
水很快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沈母把饺子一个个放进锅里,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防止饺子粘在锅底。江弈和沈听白凑在灶台前,看着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着,渐渐变得圆润饱满,浮在水面上,像一个个白色的小元宝。
“熟了熟了,可以捞出来了。”沈母拿起漏勺,把饺子捞出来,盛在几个大盘子里,又调了一碗蘸料,里面放了醋、蒜末和香油,香气扑鼻。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除了热腾腾的饺子,还有沈母炖了一上午的排骨汤,红烧鱼,清炒时蔬,满满一桌子菜。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吃得津津有味。江弈夹起一个自己包的饺子,咬了一口,虽然样子丑,但味道却很好,鲜美的汤汁在舌尖爆开,暖得人浑身舒畅。
“好吃。”江弈竖起大拇指,看着沈听白,“你教得好。”
沈听白的脸颊微红,低头笑了笑,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江弈的碗里:“快吃吧,别贫了。”
吃完饭,沈母收拾碗筷,沈父则拉着江弈去下棋。两人坐在客厅的茶几旁,摆上棋盘,楚河汉界,杀得难解难分。沈听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捧着一本书,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给江弈支几招,惹得沈父连连摆手:“你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啊。”
沈听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低头继续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温柔得不像话。
下午的时候,雪渐渐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屋檐上的冰棱融化了,水珠顺着房檐滴落下来,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像是一首清脆的小曲。
江弈和沈听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围巾和手套,跑到楼下的空地上玩雪。江弈团了一个雪球,偷偷绕到沈听白身后,猛地砸在他的背上。沈听白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江弈笑得得意的模样,立刻团起一个雪球,朝着他砸了过去。
两人在雪地里追逐打闹,雪球飞来飞去,落在身上,碎成一片雪花。沈听白的脸颊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开心,清脆的笑声在雪地里回荡着,像是冬日里的一抹暖阳。
江弈看着他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满是欢喜。他停下脚步,张开双臂:“过来,让我抱抱。”
沈听白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江弈紧紧地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白色的纱衣。
“沈听白,”江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美好的时光,“元旦快乐。”
沈听白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星光,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元旦快乐,江弈。”
江弈低头,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雪的清凉和阳光的温暖,更带着浓浓的爱意。沈听白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远处,沈父和沈母站在阳台上,看着雪地里紧紧相拥的两个少年,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欣慰。
傍晚的时候,沈母又做了一大桌子菜。有糖醋排骨,有酱鸭,有清蒸鲈鱼,还有江弈最喜欢的红烧肉。四人围坐在餐桌旁,举杯庆祝元旦。沈父倒了两杯白酒,一杯递给江弈,一杯自己端着:“小弈,来,陪叔叔喝一杯。新的一年,祝你学业有成,画展顺利,也祝你和听白,越来越好。”
江弈端起酒杯,和沈父碰了碰,仰头喝了一口,白酒的辛辣在喉咙里蔓延开来,却暖得他心里发烫。“谢谢叔叔。也祝您和阿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沈听白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慢点喝,吃点菜垫垫肚子。”
江弈笑了笑,把肉塞进嘴里,软糯香甜,好吃得不像话。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元旦晚会。电视里的歌舞精彩纷呈,小品逗得人哈哈大笑。江弈和沈听白依偎在沙发上,沈听白靠在江弈的怀里,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时不时地喂江弈喝一口。沈父和沈母坐在一旁,嗑着瓜子,聊着天,屋里的气氛温馨而美好。
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听白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江弈:“元旦礼物。”
江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书签,书签上刻着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雄鹰的旁边,刻着一行小字:“愿你展翅高飞,前程似锦。”
“这是我找人定做的,”沈听白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你喜欢看书,也喜欢画画,这个书签应该很适合你。江弈,新的一年,愿你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举办更多的画展,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的画。”
江弈拿起书签,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眼眶微微泛红。他把书签紧紧攥在手里,看着沈听白,声音沙哑而温柔:“谢谢你,沈听白。我很喜欢。”
他低头,在沈听白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新的一年,我也会陪在你身边,陪你一起,实现你的梦想。”
沈听白的眼眶也红了,他伸手抱住江弈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嗯。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会的。”江弈紧紧地抱着他,声音坚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窗外的夜色渐浓,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装。屋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映着四人的笑脸,也映着江弈和沈听白紧紧相拥的身影。
江弈看着怀里的沈听白,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沈父沈母,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几年前的元旦,那时候他还跟着舅舅过活。舅舅在外面赌钱输了,回来就对着他发脾气,把家里的东西砸得稀巴烂。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啃着干硬的面包,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心里满是孤独和绝望。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几年后的今天,他会拥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家,会有这么多爱他的人,会和喜欢的人一起,过着这么幸福的元旦。
是沈听白,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给了他一束光,给了他一个家。
江弈低头,吻了吻沈听白的发顶,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未来很长,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江弈不怕。
因为,他的身边,有沈听白。
有沈听白在的地方,就是家。
就是他的全世界。
电视里的晚会还在继续,欢声笑语不断。窗外的月光温柔而皎洁,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也照亮了他们充满希望的未来。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每一个春夏秋冬,每一个日升月落,每一个温馨的节日里,写满了爱、陪伴与守护,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