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蒙错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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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圣诞的伦敦，寒风习习里夹杂着温暖的节日氛围，挂满灯饰的街道挤满熙熙攘攘的人群，谈笑声填满整座城市，香水混着美食的气味悬浮在空气中。
晚上十点多，摄政街附近的一家餐厅外，几位西装革履的绅士沾染着酒气站在街边等车，低声交流穿插在吞云吐雾中，偶尔冒出几声分贝稍微高一些的成熟笑声，刚结束假期前的部门聚餐，他们已经先行目送女士们离开。
柳栖鹤不抽烟，也不大喜欢闻烟味，鼻腔被熏得有些细微刺痛，但十分礼貌地没有表露出来丝毫不满。
棕皮卷毛同事的车先到了，他问家在一个大方向的柳栖鹤：“Leo, 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先送你也绕不了多少路。”
柳栖鹤婉拒了同事好意，他这会不想坐车。以现在仍旧繁忙的交通状况来看，一会一脚刹车，晕车严重的自己一定会吐在别人车上的，他想去坐地铁，也想顺便走一走，吹吹风，散散酒气。
反正家里也没有什么需要他着急回家的活物。
餐厅不在主街，离地铁站步行大概十分钟左右的距离。当晃悠到第二个小十字路口时，一个高中生模样的深发少年斜挎着包，步伐轻快朝气满满地从柳栖鹤面前走过，带出若有似无的古龙水味，Penhaligons Halfeti（潘海利根黑玫瑰）。
熟悉的味道瞬间在柳栖鹤脑海中构建出一个人影，心跳都因此停顿几秒。他对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感到错愕，用力甩甩犯晕的脑袋，不由自主地轻喃了句，“怎么回事…”
叮叮——
尖锐的信息提示音在背街的暗夜里很是突兀，国内正是凌晨英国临近午夜，柳栖鹤不禁疑惑，谁会在这个时间给自己发消息？
轻触锁屏时不显示内容的消息推送，面容识别成功，微信自动打开。
一个太久没出现过的名字从底部不知道哪里，总之是主页面上一眼看不到的地方，翻回到最顶端。这是他微信联系人列表里拥有的第一个名字。
一段不长不短的文字展开在眼前，柳栖鹤却仿佛丧失了阅读能力。颤抖的目光不由自主掠过开头，径直落在最后一句，像根鱼线般刺入他心脏将之高高吊起的话上。
「没有期限地一直等一个人，实在是太煎熬了，我很喜欢你，但我真的…想放弃了」
呼啸的风乍起，刚解下来松松搭在手上的领带，像条银蓝色的小蛇似的，窜到空中飞速逃逸。
是条有些年份的领带，但它的主人即便如今有再多替代，也不曾将它丢弃。
正在努力理解那条每一个字都认识，可串联在一起就让人产生严重阅读障碍的消息的柳栖鹤，几乎没有犹豫，揣起手机，顶着狂风，拔腿就追。
他此刻的行为逻辑大概分为两个基本框架，逃避和害怕失去。至于这种情感所投射的具体对象？气味，消息，物品，回忆，某个人，谁也说不清楚。
天不遂人愿，领带被卷进了拥挤的建筑间，没了踪影，柳栖鹤在路边焦急地左顾右盼。他不甘心地咬紧牙关，漫无目的地四下搜寻一番，最终也只能认命地弯腰住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尝试深呼吸几次，却无法缓解分毫，心肺的痛楚甚至愈演愈烈，刚刚那股明明淡到不行的香水味似还萦绕在鼻尖，久久不肯散去。
究其根本，症结该是心脏刚被填满空缺，来不及回味，就又被挖走更大一块。
晚风不曾停歇，渐渐吹凉伦敦潮湿的夜色。柳栖鹤力竭，瘫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脑袋仰靠椅背，只手遮住眼睛，指尖冻得泛红，心神回到十五岁艳阳高照的北京。
很久之后，他颤抖着叹出口白气，对着城市上空不明朗的星星低声呢喃：“人都喜欢做选择题拿不定答案的时候，和自己的本心背道而驰，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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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中考，神仙打架，本就吸纳了足够优质生源的附中，分数线涨了10分不止，不少本有机会进重点班的苗子都被挤去了普通班。
A班收满了综合素质全面发展的小人精，开学当天，班里没什么认生怯场，轻易就打成一片。不论想聊什么话题，都能找到能和自己碰撞出火花的人，分分钟快进到互换联系方式的步骤。
期间，不知谁起了个头，说要交换微信，便带起了一股注册潮流。
这个社交软件才流行不久，一传十，十传百，就传成了“□□是小屁孩用的，幼稚”。而简（功）单（能）明（不）了（全）的绿色软件，是急切体会长大的孩子自诩成熟的标配。
临时开始下载的人里包括柳栖鹤，他爱打游戏，社交圈挨不着微信。也没别的社交圈，幼年的朋友走散在时不待我的成长里，初中转过两次学，因着家里管得严极少能应邀出去玩，一来二去也就错失融入任何小团体的时机。
教室里信号平平，进度条好半天才挪动一小点点。无奈预备铃响，班主任进了教室，大家只能一哄而散。
老实说，“新生第一天”的环节十分无聊。柳栖鹤是个专注力有限的人，听了一会，便凭借不显眼的位置优势作掩护，偷偷摸出手机。
完成微信注册，粗略浏览一遍各个页面再回头，好友申请竟已蹦出5个，均来自手机号搜索和□□好友推荐。他抬眼，扫了一圈教室，不禁好笑地想：一个个看着正襟危坐，其实全在私底下开小差。
柳栖鹤舔舔嘴唇，抻平不自然上翘的嘴角，“反思”自己有什么立场腹诽别人。
有一个头像是两只小猫的账号吸引了他的注意，精灵似的德文和公主模样布偶，小脑袋顶在一起挤进屏幕，毛茸茸的，被阳光晒得像是描了金边。
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点击同意后手机突兀一震，没想到对方秒回复。设置了锁屏不显示消息内容，柳栖鹤看不到对方说了什么，倒是猛然回想起刚不小心瞥见的某人的手机屏保，也是这两只小猫。
于是他下意识侧头，小心地往斜后方看了一眼。这一眼，正正对上一张明媚笑脸，指向性明确刚好到跟专门等着他似的。
刚才谈天说地的时候，柳栖鹤对离自己近的人都有印象。记忆中这个男生给人的感觉像明明身处人堆却跟被迫卷入一样，注意力一直在手机上，好像很忙，连叫什么名字也没说。只有在自己提到七月底在新加坡玩时，男生才抬头说了句：“好巧！我那时候也在”。表情瞧着倒是欢悦，却没继续深入话题，又低头摆弄手机去了。
原来在听啊，柳栖鹤这么想着，随口玩笑了句：“靠，缘分啊！”然后看着那颗已然垂下的脑袋，又觉得这人未免太高冷。
他回过神，去看消息，内容没什么营养，简简单单仨字加一个表情。
「薛尧晟(颠倒笑脸emoji）」
被误会高冷毫不知情还在卖力展示友好的薛尧晟，原本是非常想加入闲聊的，奈何关系很亲的小表妹邓珂然没写完暑假作业正临时抱佛脚，求他帮忙。当哥的能怎么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只能疯狂编辑答案。
柳栖鹤还没想好回他什么，消息又弹出两条。
「老师看你了」
「害怕冷汗.jpg」
全然忘记留一点注意力站岗的柳栖鹤匆忙揣起手机，仍是没躲过，和班主任投来的警告视线撞了个正着。
但被迫老实的这段时间，他的神识也没闲着，想东想西，自然也想到了在这一小段时间跨度里浓度最高的“薛尧晟”。
如尧之仁，如晟之光。
在印象分里，名字也占有一席之地。
柳栖鹤喜欢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蒙错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