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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装病 ...

  •   一个寒假回来,柳栖鹤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大家的个头变化都能用“窜”来形容,只有自己的长势不温不火。而比起其他人,最好兄弟的“背叛”更让人难以接受。

      浓重的危机感就像梅雨季的潮气,密不透风地笼罩住比薛尧晟足足矮了大半个额头的柳栖鹤。

      可恶…好不爽啊…
      就连让薛尧晟喊自己爸爸都莫名觉得别扭。

      痛定思痛后,柳栖鹤终于决定在熬夜方面适可而止,也算是开始注重运动。关于运动么…十分循序渐进,直白点说就是,计划精致到挑不出毛病,但进展无限趋近于零。

      触发他对自己“身体素质一般过头,或许确实缺乏锻炼”预警的事件,发生在暮春某个忽然吹起夏日暖风,由意外开启的普通上学日。

      在经过学校的地铁线路上遇到同学,实属家常便饭。柳栖鹤和薛尧晟要在同一站换乘第二段,早晨上学,五次里起码有三次能遇上。彼此熟悉后,他们心照不宣,虽没有明确做过约定,但都会在到达换乘站时,发消息问问对方到哪了。只要时间合适,早到的就会等一等另一个。

      这天的早高峰,因信号系统故障,导致部分地铁线路列车运行间隔增大。不起眼的几分钟对于争分夺秒多睡一会、极限赶车的上学、上班族来说,无异于灾难现场。

      很不幸,两人共乘的经过学校的线路就在其中。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出站的高密人流中挤出来,柳栖鹤总算有足够的空间能掏出手机看时间。

      7:41,距离附中规定的到校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

      “哦吼,要迟到了,”他没什么紧迫感地对薛尧晟说。

      薛尧晟理好被挤乱的书包和外套,短促地呼了口气,显然被超级加倍的拥挤也摧得个够呛。他是不介意踩点到,但并不喜欢迟到,便提议:“还来得及,跑两步?”

      “啊?emm…”柳栖鹤纠结两秒,硬着头皮说:“行,吧。”

      地铁站和学校的距离从数值看不远,但跑起来就另当别论了。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身上的负重(书包)不听话地乱甩,才跑到一半,早饭的一片蛋包吐司和半杯牛奶就感觉已经消耗光了。柳栖鹤白着张脸,满脑子“放弃”,连呼吸都带出铁锈味。

      再看看快自己两步的薛尧晟,面不红心不跳,体能好的没话说。

      柳栖鹤咬牙提速,奋力攥住薛尧晟的书包带,“等等等等…”他停脚,弯腰,另一只手撑着膝盖,自暴自弃气喘吁吁地说:“不,不跑了,迟到,就迟到吧!”

      “别呀,”薛尧晟看着柳栖鹤头顶,无奈伸手搀扶。“加把劲儿,马上就到了。”

      “那,那是地铁的错,又不是我的错,迟了也情有可原。”柳栖鹤生无可恋地商量:“你让我缓缓,我缓缓行不行啊?”他不提让薛尧晟自己赶时间,因为迟到这种事还是人多比较有底气。

      “停下,你会更跑不动的。”

      “不是…你也不是多守规矩的人啊?着什么急嘛!”

      这话说的不全对,规矩薛尧晟是挑着守的,比如守时。

      随着所剩时间减少,四周的空气流动似乎都跟着变得愈加不稳定起来,树叶间隙射下的光柱受到惊扰跃动不止。路上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奔跑,他们带起的是风,又好像不只是风。

      关于此刻的精准定义,或许要在学生时代结束的许多年后才会在大脑中成型。那些穿越身体,翻搅细胞和血液循环的动静,是不可回溯的青春。

      薛尧晟站在逆风处,原本看着柳栖鹤可怜巴巴的模样已经动摇,但许是受到空气里弥漫的年轻荷尔蒙驱使,他更改了决心。他用食指和中指勾住柳栖鹤的书包拉环,取下来,拎到自己手上,“你看,都在跑呢,”他握住柳栖鹤的手腕,笑说:“走啊,我拉着你!”

      “诶?!”柳栖鹤一个愣神的功夫,身体就已经被薛尧晟带着跑了出去。手腕处,哪怕隔着两层衣服,都无法抵挡另一个人掌心的热意。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到自己的脉搏落在对方手里,宛如加满压、高频运作的泵。

      心跳呼吸这么快,可真是…
      累麻了!

      强撑着精神熬到第二节课下,柳栖鹤肚子响起一声咕鸣。早上跑得那几步,把他一天的上学精力都抽干了,一想到下节还是体育课,更叫人一个头三个大。

      抓住食堂售卖早餐的尾巴,柳栖鹤去点了一份豆腐脑,一块炸糕。这个点来觅食的不少,尤其是下节课不用回教室的同学。于是他专门挑了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企图避开熟人,一边故意磨磨蹭蹭小口小口吃,一边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天常不遂人愿。忽然,柳栖鹤后颈一沉,耳边跟着聒噪起来。

      现同桌肖哲端着空盘,一屁股坐到柳栖鹤旁边,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地将他没来得及动的炸糕扯下一块丢进嘴里,边嚼边勾肩搭背地催促道:“鹤儿啊,马上要打铃了,你这细嚼慢咽的,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啊?”

      就是要到猴年马月才好,柳栖鹤心说。他开始和班长讨价还价:“肖儿,炸糕不能白吃,我这块儿都给你了,所以,你能当没看见我吗?”

      “当然~”肖哲卖了个关子,把剩下的炸糕拆吞入腹,然后铁面无私道:“不能。”

      柳栖鹤闪烁期待的小眼神瞬间暗淡,已经编好的彩虹屁也变成一句脏话:“操!”他掐住肖哲的脸,两人打闹成一团,艰难地说:“那你就…吃屁…吧你…把我的…炸糕…还…给我…”

      “都…咽下去…了…你难…不成…要我…吐…出来给你?”

      “我不…管!”没吃几口东西积攒的力气很快消耗完,柳栖鹤落了下风。他从善如流地放弃挣扎,趴在桌上,大口喘气:“要死了,没劲儿了,不闹了。赶紧上课去吧您,当没看见我哈,就这么说定了。”

      肖哲摇他肩膀:“不行啊,鹤儿。”

      柳栖鹤任由他晃:“行的,肖儿。”

      “鹤儿啊,走吧走吧。”
      “肖儿啊,你闭嘴你闭嘴。”
      …

      柳栖鹤失去耐心,率先掐断这死循环式的小学生拌嘴,苦大仇深道:“啊!!今天要跑1000米呢,我的跑步量已经在早上用完了,我不去!我好累。”他两只爪子扒着桌边,生怕自己这没二两肉的小身板,直接被国家二级运动员提起带走。

      “你别啊,我都看到你了还放你翘课,这不腐败么?”

      “好兄弟带你上那么久分,现在需要你报答一下,这很合理吧!”

      “合理合理,下次一定,”肖哲敷衍道,“可今天的跑步成绩是要记期末总评的。”

      快被摇散架的柳栖鹤破罐子破摔道:“啊那更没关系了,又不是记高考成绩。”他竖起食指,“嘘,”企图打断施法,“收声。”

      “我收你个猪头啊,走了,去上课。”肖哲将胳膊绕过柳栖鹤腋下,轻轻松松就将人提溜起来。

      被迫起立的柳栖鹤整个人都懵了,虽然对此情形有一定心理预期,但预期里的自己并非是毫无招架之力的!“我去!你蛋白粉当饭吃的吧!力气怎么这么大!“

      “明明是你虚。”

      青春期男孩哪听得了这个字,“我去你丫的你才虚!肾宝哪天上市敲钟,你超级会员都得站C位。”柳栖鹤嘴上反抗得凶,却也懒到浑身上下只剩下嘴巴还在挣扎了。“喂喂喂,我好歹一米八,大高个儿,被你这样挎着,我不要面子的吗?”

      “一米七八。那你站好自己走。”

      “一米八!我不走。”

      “此处禁止四舍五入。一米七八。”

      “放开我!我一米八!”柳栖鹤开始觉得身上哪里都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怎么个不对劲法,天气更是晴朗到让人心生烦躁。

      “不行。”
      “我不要上体育课!”
      “不可能。”
      “天杀的,我要把辣条夹你练习册里!拍扁!”
      …

      拐过食堂外墙角,视野开阔起来。被“绑架”的柳栖鹤眸光倏然一亮,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他伸手,朝着人堆,准确来说是人堆里的薛尧晟的方向扒拉。

      “小晟小晟!救命啊,肖儿这个小没良心的,我…”他想了想借口,“我肚子疼他还非要我上体育课,你快帮帮我,拉我一把。”

      肖哲收紧箍住柳栖鹤的手臂,“小没良心说谁?”

      薛尧晟瞧着柳栖鹤唇红齿白活蹦乱跳的,笑他:“装病演技也忒差了,你想损招的时候能不能别总盘算着拉我垫背啊?”

      “可我是真不想跑步了啊——”直到尾音都哑得变了调,穷途末路无计可施的柳栖鹤只好闭嘴,彻底屈服。

      人大概是真不该乱诌些诅咒自己的话,柳栖鹤挺直腰背时,竟真觉得腹部卷过一丝不大起眼的异样,接着,耳朵里响起几秒像是在实施颅内钻孔作业的嗡鸣。他乐观地想,可能是“啊”得太久,缺氧。

      十点半之后的太阳撕去和善的伪装,露出凶残火球的本质,贪婪地吸噬在人体中占比最多的水分。口口相传能让百病消的阳光,亦能是害人的罪魁祸首。

      身体与精神上未受到重视的萎靡,与这份邪恶的贪婪同流合污,把生病将要发生的前兆彻底变为现在进行时。

      快跑到一圈半的时候,柳栖鹤眼前开始浮现起大片大片不规则黑斑。他咬着下嘴唇给自己洗脑:只剩四百米了,不如坚持一下,现在放弃,之后还要补回来,得不偿失。

      他以为自己撑了很久很久,而事实上,那不过是垂死挣扎的神经系统无限拉长了大脑对时间的概念。就在黑斑出现的几乎下一秒,他脸上血色尽褪,冷汗像是失去了屏障般疯狂地从皮肤溢出来。平整的塑胶跑道好像变成底下充满水的波浪,每踩一步就止不住颠簸。

      操场上不止一个人看到,跑道上有个人影突然向前摔倒。但好在那人反应及时,用手撑了一下,最终跪坐在地,而非直接脸朝下趴着。

      柳栖鹤的肚子里乱七八糟地揪着,蹭破的手掌火辣辣得疼。强烈的过电感从尾椎一路攀爬至头顶,汗毛根根竖起,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皮肤表层简直像是要浮起剥离身体。

      怎么了?
      还好吗?
      …

      听觉迷蒙不清,柳栖鹤正失神,无法及时对周遭诸多的关切与询问作出反应。

      渐渐的,那些杂乱繁多有些距离的杂音被遮盖掉,剩下清晰的近在耳边的单一呼唤。

      柳栖鹤?柳栖鹤!小鹤?小鹤…

      薛尧晟几乎套了柳栖鹤整整一圈,是离他最近的人之一。他放弃冲向终点,当机立断停在柳栖鹤身边半跪着扶住他,来不及稳住剧烈喘息就不停唤人:“能听到我说话吗?小鹤?看着我。”

      发散的意识稍微聚拢,瞳孔慢慢恢复焦点,柳栖鹤有气无力地呻|吟:“嗯…疼…好疼…”

      “哪儿疼?”薛尧晟凑近听,急切问,“肚子疼吗?”

      “嗯…好疼…”柳栖鹤一句三喘地回答,“手也…还有腿…”即便用手做缓冲,膝盖上这一下也依旧摔得不轻。

      薛尧晟实在看不下去柳栖鹤讲话如此艰难,用哄着的语气叫停:“好了好了,知道了。”他将后背送到柳栖鹤面前,侧头说:“上来,我送你去校医院。”

      柳栖鹤甚至不用挪位置,只需卸力往前一趴,就被结实的肩背稳稳托住。

      薛尧晟站起身,柳栖鹤的脑袋随之倒向自己,他感觉到贴上脖颈的温度滚烫。对方的冷汗淌进领口,与自己跑出的汗水混在一起,沿胸膛滚落,在小腹处的衣料上洇晕开来。两只“脱了骨”的爪子垂在他肩上,每迈一步就会在余光里颤动一次。

      “好疼…我好疼…疼死算了…啊…死了算了…”柳栖鹤难受到什么垃圾话都往外说。

      “别瞎说,”薛尧晟温声警告。

      “可是我疼!”柳栖鹤不乐意听说教,委屈道:“小晟…我好疼啊…”

      薛尧晟耐心地回应:“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马上就到医务室了,再忍一下。”

      “唔…”柳栖鹤消停了一小下下,继续抱怨:“忍不了…难受…”

      “马上,马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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