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缺心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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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是只鹦鹉emoji的对话框，一直维持消息石沉大海的状态，直至临近放学。薛尧晟凑合编完作文，手机终于震了，停不下来那种。
「回来回来（呲牙）」
「我不进校门了」
「帮我拿下书包喔小晟（可怜）」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小猫击掌.gif）」
「大门口见」
「爸爸爱你」
「（长辈彩色字体转圈好棒你真棒辛苦了.gif）」
脑袋里蹦出句脏话，薛尧晟翻了个白眼，飞快敲击屏幕：「厕所坑里自己捡去（微笑）」
深知薛尧晟尿性的柳栖鹤：「（贱兮兮亲亲）*3」
「学校门口等你哦（贱兮兮亲亲）*3嘻嘻」
嘻。嘻。
薛尧晟看到这两个欠揍的字就一股无名火，太阳穴突突狂跳，咬牙切齿地想：嘻你个…王八蛋二百五。
但他确实，如柳栖鹤所知，嘴硬心软。
走出校门，穿过人群，薛尧晟看到柳栖鹤靠坐在人行道护栏，脸上笑容灿烂，朝自己挥手。那神情坦然到，哪怕正对学校大门，也丝毫没表露出丁点会被哪个领导主任发现的紧张。
“嘿嘿，谢啦！”柳栖鹤一点不见外地摊开手掌，得寸进尺道：“作业也帮我装了吗？”
薛尧晟单手勾着书包带，递到离柳栖鹤很近的地方说了句：“你猜，”又迅速收回手。
这么来回拉扯几次，柳栖鹤被惹急了，猛得往前一抓。薛尧晟却好像清楚他在想什么似的，这次伸手只是个假动作。柳栖鹤一把捞空，失去支撑，他刹不住车，猫着腰，一脑门撞进薛尧晟胸口。
这下薛尧晟心里那点小不服彻底平息了，他拍拍柳栖鹤小小圆圆的发旋，嘴角上扬，忍不住得意：“傻儿子诶，新中国成立多少年了都，早不兴见着爹行大礼了哈。”
“你滚啊！”柳栖鹤将自己拔出来捋直，也不管书包了，直用膝盖去踢薛尧晟屁股。
乘同一条地铁线路的两人，你追我赶往地铁站去。薛尧晟躲了半天，最终还是挨了一脚。接着他仗着体力优势，一把揪起柳栖鹤的外套领子，往上一拎，“哧”得一声，停在胸前的拉链被一下拉到头顶。
脑袋被裹着，柳栖鹤的手纯凭感觉胡乱招呼。看着凶猛，实则杀伤力为零，后脑勺还被薛尧晟幸灾乐祸地削了好几下。
“噗哈哈哈哈哈…致敬路易十六？开玩笑也得有个头吧！哈哈哈哈哈…”
“我*¥%……&，你个*&……%¥#，我#¥5你¥#@¥*&……”吱唔了半天，柳栖鹤才想起当务之急是先解放自己的脑袋。
捂了半天又一直乱动，柳栖鹤憋得胸闷，好容易恢复自由，他赶忙连着猛吸几大口新鲜空气。
辛苦上了一天学又这么折腾一通，两人肚子都瘪了，一股香甜的鸡蛋仔味道包围过来。
“休战休战，看在你帮我拿书包的份上，走，请你吃好吃的，”柳栖鹤提议。
正是食客多的时候，柳栖鹤点完单，和薛尧晟一起在取餐处排长队。
店面不大，几乎是人贴着人。薛尧晟不停被柳栖鹤的发梢扫到，他耸了耸鼻尖，评价道：“你身上的香水味儿，重到好像去干了什么违法勾当似的。”
柳栖鹤读懂其中隐喻，瞬间炸毛：“我去你大爷的！我是去网吧，网吧！你懂吗？”他挥舞胳膊比划几个长方形，“全是键盘主机显示器的网吧！不是什么到处都是不知道彼此姓名的“爱人”“约会”的淫｜窝！”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未满18去网吧也不合法，但这并不妨碍柳栖鹤理不直气也壮。
薛尧晟当然知道不可能，但他依然装出一副不信的样子问：“真的假的？谁会在网吧拿香水当烟抽啊？”
“我去，我这不是为了遮烟味才喷得么。”刚好轮到他们取餐，柳栖鹤没再继续和薛尧晟斗嘴。
等回到露天人行道，柳栖鹤三两下扒开外包装，一脸陶醉地深嗅新鲜出炉的烘焙味道。与不喜欢的烟味明显一对比，他不满地小声嘟囔：“真不知道烟有什么好抽的。”
一旁眼看着已经离开学校有段距离，到达安全范围，刚捏了支烟出来准备点的薛尧晟手指一顿，果然瞧见柳栖鹤把脸从鸡蛋仔里挖了出来，正直直盯着自己。
“你居然也…？！”
“嗯，”薛尧晟随意应了一声，侧头朝没人的地方吐出口白烟。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将烟夹在指尖，手臂垂在身侧，任由火星灼烧黑夜。
薛尧晟没烟瘾，抽得很少，主要就是想在该受管教的年纪干点出格的事。
虽说在中学生里这行为并非个例，但薛尧晟这种…高低也称得上别人眼里的好学生…不应该啊。柳栖鹤的表情变了又变，十分精彩，但到最后，也只剩下好奇，和一丁点跃跃欲试（有和好朋友一起干坏事的成分在），他轻飘飘（没什么底气）抛出句：“我也想试试。”
薛尧晟挑眉，“烟有什么好抽的？”用柳栖鹤自己的话堵他。
“哎呀别说废话，”柳栖鹤恼羞成怒地用胳膊肘怼了下对方手臂，摊开手掌“理所当然”地索要：“快快，好哥们儿之间，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给给给，”薛尧晟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股脑儿塞到柳栖鹤手里。“你会么？我可不教你啊。”
“切，你在瞧不起谁？这不跟呼吸一样？手拿把掐，瞧好吧您就。”
夸海口不脸红的人却在第一步就犯了难。
每个人都有量身定制的恐惧点，柳栖鹤害怕打火机。
薛尧晟的打火机很骚包，是那种拨金属轮的复古款。柳栖鹤犹犹豫豫，反复尝试，却没有一次敢用尽全力。好容易下定决心，猛地用拇指一拨，顷刻间窜出的火苗让他产生一种指尖被烧糊的错觉。他下意识松手，面上不愿露怯，再试。可偏偏越谨慎怕被烫到，手指就越有种烫得难忍的错觉。
耳边传来薛尧晟看乐子的偷笑，柳栖鹤自尊心遭受打击，故意踩薛尧晟鞋尖，没好气道：“你吵死了！”
“是是是，我吵，吵到火都不愿意着了。”薛尧晟在柳栖鹤眼前弹了个响指，“那照这么说，赶明儿我就该去应聘消防。”
“你该是那种，蹲在路中间，矮到不起眼，但会把人气出脑梗的，路障消防栓！”
从体检数据来看，柳栖鹤要高出薛尧晟0.7公分，尽管有头发撑场面的嫌疑。此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铆足了劲，牛奶一天两顿地喝，到下一个暑假结束，人都养白了两个度，个子却只窜了5公分（180.4）。反观彼时的薛尧晟，自己和他对视，竟然需要仰头了？？？
“呵，绊得就是不长眼的，”薛尧晟冷笑着调侃某人上次一脚踢到消防栓，小腿积了一片青。
“死死死！”
薛尧晟正要继续，可话没到嘴边，胳膊就被猛地一拽，损招全部硬生生咽了回去。
柳栖鹤用力攥着薛尧晟手腕，主动去碰他指间那丁点的火星。
顷刻间的距离压缩，超出正常社交范围，让人有些不自在。确切地说，是只有薛尧晟有所感，而柳栖鹤正微微低头专注捣鼓那支烟，毫无察觉。
位置关系，原本站在右侧略微超前一步的柳栖鹤，甚至懒得完全转身，就维持着几乎背对薛尧晟的方向，直抓对方持烟的左胳膊。
如果有人从后面路过，乍一看，会错以为那是一个背后拥抱。
薛尧晟恍惚感到从柳栖鹤领口冒出来的体温轻抚过脸颊，混着后调回甘的香水味。
颈椎凸起的那块骨头好白啊，不是…好圆…啊也不是…
凑得太近，薛尧晟莫名有些不敢放肆呼吸了，像是怕灼热的水汽落上去会惊扰那片白似的，就连心跳也随着摄入的氧气减少而放缓，周遭的声音入耳时分贝亦被削弱。
烟着了，柳栖鹤放开人，学着薛尧晟的样子，“游刃有余”地吸了一口。接着，喉咙和肺管就跟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连带着那点“干坏事”的期待也烧成烟灰。
明明烟雾从薛尧晟嘴里吐出来时，闻着有股淡淡水果味，没想到会这么呛。一开始，柳栖鹤强忍着，只闷闷咳了一声。但不出五秒，他便像个冒着白雾的蒸汽火车头：“咳咳咳咳咳咳…”
被柳栖鹤的笨拙戳中笑点，薛尧晟偏过头，抿唇，喉咙滚过几声将将克制住的笑。
即便咳弯了腰，柳栖鹤也不忘气势汹汹地回头瞪人。倒是薛尧晟，瞅着那双满是“哀怨”的眼睛，生理性泪水在眼尾攒成颗晶莹的珠子要落不落，短暂失了神。
日常不得理也不饶人的人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跟往人心窝里杵棉花一样。
薛尧晟也搞不懂自己，忽然地、没来由地管不住手，开始任劳任怨替人拍起了后背，偏嘴上还要嗔道：“当带味儿的空气了，是吧？”
本就丢了面子，再被薛尧晟的得意这么一搅和，柳栖鹤更尴尬了。脾气上来，反手一巴掌打在薛尧晟手背上，留下几道薄红，躲开些说：“咳咳…那是…咳…失误…咳咳咳…”
薛尧晟收回胳膊端着，半眯眼睛拖长音说：“哦，手～拿～把～掐～”
“靠！你闭嘴！”柳栖鹤终于缓过劲来，不服输道：“这次肯定不会呛了，看着。”
“可消停点吧，”薛尧晟没收柳栖鹤再次举到嘴边的烟，和自己的一起，按灭在垃圾桶上。“小小年纪，学点好的，”拿出一副长辈作派拍了下柳栖鹤脑袋，“听话。”
“呸！三句话不离占我便宜，就比我早生几个月，了不起啊？”柳栖鹤揪着衣服和头发仔细闻了闻，确认没有任何烟味残留，才和薛尧晟继续往家走。
“这么不想到沾烟味儿还跑去网吧？”
“那我需要打游戏呗，怎么办？”柳栖鹤说，“而且作文课又那么无聊，对吧？”
需要打游戏，就…好独特的形容，薛尧晟想。“你该不会，每天这么困，都是熬夜打游戏打得吧？”
“是啊，”柳栖鹤脱口而出，后又觉得这并不怎么光荣，紧急找补道：“但那也是因为写完作业本身就已经不早了。不换换脑子，净惦记着数学函数、物理小球、主将从现的，我可睡不踏实。”
柳栖鹤不喜欢上学倒并非是不爱学习，准确来说，是一直以来，“上学”这件事对他情绪提供的积极正向引导十分有限。但“上学”又是件不得不做、几乎占据他全部时间的事，所以需要经常去游戏世界里短暂逃避现实。
“嘿嘿，”柳栖鹤不知突然想起什么，挤出两声坏笑，眉飞色舞地看向薛尧晟：“小晟小晟，你帮我抄今天的英语范文吧。”
英语老师不要求每天写作，但必须抄写，这样长期积累下来，可以维持和提升语感，比翻来覆去写那些车轱辘话来得有效。
“想得美，”薛尧晟自己都不想抄。
“又不是抄语文，英语写起来很快的！”
“很快的，那你自己写啊？”薛尧晟怼他：“是你傻，还是当老师傻，她就不会看笔迹的吗？”
柳栖鹤举起自己的左手在薛尧晟脸前抓了两下空气，“用左手。”
“我左手哪会写字？”薛尧晟简直想敲他。
“哎呀，开个玩笑嘛。就算笔迹一样也没关系啊，她肯定不看的，这么无聊的东西。”柳栖鹤心念一转，又说：“不然就告诉李老头，”他短暂停顿，眼神变得狡黠，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抽，烟。”
李岩，年级主任，管得超严，宁可错抓，也绝不放过一个“中学生守则”的漏网之鱼。
“不是吧鹤儿，小学生都不流行告老师了。而且你这么快就忘了自己逃课的事儿？还威胁起我来了，只长个子忘长心眼了？”
“你才缺心眼！”凶完人的柳栖鹤给自己顺顺毛，说：“嗨呀今天是真的不想抄，帮帮忙嘛帮帮忙。上周！上周历史老师抽背时间轴，我小声给你提醒被逮到，结果你没事儿，我被罚站了一节课，所以你得帮我。”
也没叫你帮忙作弊啊，薛尧晟心说。不过他确实没背，也托柳栖鹤的福逃过一劫，“行行行，抄。”
“真的啊？！”
“假的，不抄了。”
“别啊别啊，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也不知柳栖鹤怎么做到的，明明专门作出正经无比的表情，反而欠搜搜的。“要我为您演唱一首感恩的心吗好哥哥？”
“那你可得唱大声点，不然人来车往的，我听不见，”薛尧晟把手掌圈在耳后洗耳恭听。“怎么？还要我给你起个头？感恩的…”
“不是！你有病呀！”柳栖鹤连忙捂住薛尧晟故意乱唱的嘴。“唱鸡毛唱，要丢人你自个儿丢，可别带上我。”
薛尧晟费力挣开，“缺心眼怎么出尔反尔？”
缺心眼：“…你给我死一边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