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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霓虹撞碎旧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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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KTV的走廊里,烟味混着甜腻的果酒香,黏在人皮肤上像一层化不开的膜。
苏砚捏着领口往下扯了扯,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刚从包厢里出来,指尖还沾着点冰凉的啤酒渍,抬手抹了把脸,眼底残留着一点被迫营业的笑意,转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
“苏砚,302包厢点名要你,小费双倍。”领班大姐踩着高跟鞋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快点,别让客人等。”
苏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来这里做男模的第三十七天,早就习惯了这种被人挑挑拣拣的滋味。要不是苏父赌输了一屁股债,债主堵到家门口,他也不会把自己卖到这种地方来——说好听点是男模,说白了就是陪笑陪酒的玩物。
他理了理衬衫下摆,转身往302走,走廊的声控灯跟着他的脚步一亮一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推开门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喧嚣的笑闹声扑面而来。包厢里乌烟瘴气,沙发上歪歪扭扭坐了好几个人,酒瓶东倒西歪地滚在地毯上。苏砚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全场,然后猛地顿住。
沙发正中央,坐着个穿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
男人坐姿散漫,一条长腿交叠着搭在另一条腿上,指尖夹着支细长的烟,烟雾袅袅地往上飘,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灯光在他鬓角落了一点碎金,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沉,像淬了冰的寒潭,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人。
苏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陆沉。
这个名字在他喉咙里滚了一圈,差点破口而出。
他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七年?还是八年?
记忆里的陆沉,还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篮球服外套系在腰间,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他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家境优渥,成绩拔尖,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而苏砚,是跟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的同班同学。
那时候的陆沉,还会在放学路上塞给他一颗橘子糖,皱着眉说“苏砚你怎么总不爱说话”;还会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把他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刀,说“他是我罩的人”。
后来呢?后来陆沉家突然搬家,断了所有联系,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苏砚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样的身份,再见到陆沉。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脚步像是钉在了原地。
包厢里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砚身上,又齐刷刷地转向陆沉。
“陆总,您点的人来了。”旁边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谄媚地笑,伸手想去揽苏砚的腰,“这小子可是我们这儿的头牌,您眼光真好——”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砚,就被陆沉冷冷的目光扫了回去。
“滚。”
一个字,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
油头男的笑容僵在脸上,讪讪地缩回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陆沉掐灭了烟,烟灰落在他黑色的西裤上,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苏砚走过来。
男人的身形比记忆里更挺拔,也更压迫。他比苏砚高了大半个头,站在苏砚面前的时候,苏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烟草的气息,侵略性十足。
“苏砚。”
陆沉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许多,像是大提琴的最低音,震得苏砚耳膜发颤。
苏砚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门板上。他攥紧了手心,指尖泛白,喉咙干涩得发疼:“……是我。”
陆沉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他微肿的眼角,到他泛红的锁骨,再到他被酒渍沾湿的衬衫下摆,一寸一寸,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听话的猎物。
“你在这里做这个?”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苏砚的脸瞬间白了。他别过头,避开陆沉的目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陆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突然俯身,凑近苏砚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苏砚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苏砚,你忘了当年是谁说,要一辈子跟着我的?”
苏砚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句话,是他年少轻狂时,在无人的天台,红着脸对陆沉说的。那时候的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耀眼的少年,以为只要跟着他,就能走到天长地久。
可后来,陆沉走了。
像是一场盛大的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砚咬着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抬起头,直视着陆沉的眼睛,眼底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倔强:“陆总,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在我只是个……”
他顿了顿,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只是个陪酒的男模。您要是想玩,我陪您。小费双倍,是吗?”
他故意把“男模”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往自己的心上捅刀子,也像是在刺陆沉。
陆沉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
他伸出手,捏住苏砚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苏砚疼得闷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玩?”陆沉冷笑一声,拇指摩挲着苏砚柔软的唇瓣,眼神里翻涌着苏砚看不懂的情绪,“苏砚,你以为我是来玩的?”
他凑近苏砚的耳边,声音低哑而危险,像是淬了毒的蜜糖:“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苏砚猛地睁大眼睛:“你疯了!”
“是疯了。”陆沉承认得干脆,他的手指滑到苏砚的后颈,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从七年前,我找不到你的那天起,就疯了。”
他不再给苏砚反抗的机会,直接揽住苏砚的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砚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陆沉的脖子。他的脸贴在陆沉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在苏砚的心上。
“陆沉,放开我!”苏砚挣扎着,“这里是KTV,很多人看着——”
“看就看。”陆沉的声音毫无波澜,他抱着苏砚,大步朝着包厢门口走去,路过那些噤若寒蝉的人时,眼神冷得像冰,“谁敢看?”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在商界说一不二的陆总,抱着一个男模,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声控灯,跟着陆沉的脚步,一路亮到底。
苏砚趴在陆沉的怀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火,那些光怪陆离的颜色,撞碎了他记忆里的旧月光。他不知道陆沉要带他去哪里,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可能再也逃不掉了。
陆沉把他塞进一辆黑色的宾利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雪松味,和陆沉身上的气息。
苏砚坐在副驾驶座上,别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陆沉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车子。他侧过头,看着苏砚的侧脸,目光沉得像海。
“为什么要做这个?”他问。
苏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回答。
陆沉也不逼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苏砚的腿上。
“里面的钱,够你还你爸的赌债。”陆沉的声音很淡,“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回那个地方了。”
苏砚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眼底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我想知道的事情,就没有查不到的。”陆沉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苏砚,你是我的。七年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苏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陆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他拿起那张银行卡,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我不能要你的钱。”苏砚的声音很轻,“我自己的债,我自己还。”
“你还?”陆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突然倾身靠近苏砚,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你拿什么还?用你在KTV里陪笑陪酒的身子?”
苏砚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变得惨白。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陆沉,你别太过分。”
“过分?”陆沉的拇指,轻轻擦过苏砚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红,“比起你一声不吭地消失,比起我找了你七年,这点过分,算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浓烈的占有欲。
苏砚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陆沉找了他七年。
那他呢?他又何尝不是,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心口隐隐作痛。
陆沉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宾利,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城市的夜色。
苏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车子停在一栋独栋的别墅前。
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喧嚣,周围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夜色沉沉,只有别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城堡。
陆沉抱着苏砚,走进了别墅。
玄关处的灯光很亮,苏砚被放下来的时候,晃得他眯了眯眼睛。他打量着四周,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处处透着冷硬和奢华,却没有一点烟火气,像是一个精致的牢笼。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陆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这里一步。”
苏砚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陆沉,你这是囚禁!”
“是囚禁。”陆沉点头,他走到苏砚面前,伸手,轻轻抚摸着苏砚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却带着偏执的疯狂,“苏砚,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永远不会。”
苏砚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又熟悉。他想起年少时,那个会笑着给他递橘子糖的陆沉,再看看现在这个眼神阴鸷的霸道总裁,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陆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低下头,在苏砚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别怕。”他说,“只要你乖,我会对你很好的。”
他的手,滑到苏砚的腰上,轻轻一揽,就把苏砚带进了怀里。
“表现好的话,”陆沉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凑在苏砚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可以奖励你,摸我的腹肌。”
苏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陆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翻涌着欲望和占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困住。
窗外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清冷而孤寂。
苏砚知道,这场名为“陆沉”的囚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