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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旧人来访,暗潮汹涌。 ...

  •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层又一层,金黄的叶片铺在庭院的鹅卵石小径上,被秋风卷着打旋,最后停在雕花的铁栅栏边。苏砚坐在卧室靠窗的羊毛地毯上,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着小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冰凉的大理石纹路。那纹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旧能摸到细微的凹凸,像他这段日子里,既麻木又清晰的痛感。

      他的目光空茫地望着远处的天际线,云层厚重,压得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落下一场冷雨。自从那次赤身囚行的惩罚后,他便很少再敢抬头直视阳光,总觉得那些刺眼的光线会将他剥得一干二净,连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都留不下。身上的莓痕和旧伤渐渐褪去,留下浅淡的印记,像刻在皮肤上的枷锁,时刻提醒着他如今的处境——他是陆沉的所有物,是被关在华丽牢笼里的囚鸟。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欧式挂钟在滴答作响,秒针转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敲打在苏砚的心上。他已经记不清这样坐了多久,从清晨到日暮,从阳光斜斜地照在地毯上,到最后一缕余晖被窗外的梧桐树吞没,房间里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模糊的光影。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熟悉的开门声,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从玄关蔓延上来。是陆沉回来了。

      苏砚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指尖停顿在窗沿上,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只是垂着眼帘,将脸上的情绪藏在阴影里。陆沉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早,有时甚至会推掉下午的工作,待在家里处理文件,目光却总是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占有欲交织的复杂情绪。

      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下,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沉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一种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那香水味很浓郁,不像苏砚平日里接触到的清雅香调,带着一种刻意的张扬,像某种宣告主权的信号。

      苏砚的指尖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隐隐发疼。他没有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沉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高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在看什么?”陆沉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酒气让他的语气多了几分慵懒,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砚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陆沉似乎也没指望他能给出回应,转身走向衣帽间。就在这时,玄关处再次传来脚步声,比陆沉的脚步更轻,也更柔,带着一种女性特有的轻盈,一步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来。

      苏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陆沉的肩膀,望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女人穿着一身杏色的真丝长裙,裙摆垂到脚踝,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带着自然的卷度,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前。眉眼温柔,鼻梁小巧,嘴唇是自然的樱粉色,笑起来时眼角会泛起浅浅的梨涡,正是陆沉的青梅竹马,也是苏砚曾经在几次商业酒会上见过几面的——温阮。

      温阮的目光落在苏砚身上时,没有丝毫的掩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和探究,像是在欣赏一件稀有的展品。她的视线从苏砚苍白的脸颊扫过,落在他单薄的肩头,又缓缓下移,掠过他交握的双手,最后停在他光着的脚踝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轻蔑,随即又迅速掩饰过去,转向陆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阿沉,你说好了带我来看看你养的小宝贝,怎么还藏着掖着?要不是我跟着上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让我见啊?”

      陆沉刚从衣帽间拿出一件羊绒外套,闻言脸色沉了沉,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苏砚身前,将他完全护在自己的阴影里。他的背影宽阔而坚实,却让苏砚觉得更加窒息,像是被关在了一个更小的、密不透风的空间里。

      “你来做什么?”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带着明显的不耐,“我没说过要带你上来。”

      “哎呀,阿沉,你怎么这么绝情?”温阮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自顾自地走进客厅,脚步轻快地绕过陆沉,在沙发上坐下。她的动作自然而熟稔,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随意按了两下,又将目光重新投向苏砚,笑容温柔却带着锋芒:“这位就是苏砚吧?果然生得清俊,眉眼如画,难怪你宝贝得紧,连让外人见一面都舍不得。”

      苏砚的身体微微发抖,指尖死死地攥着裤腿,布料被他捏得皱起。他下意识地往陆沉身后缩了缩,想躲开温阮的视线,那目光太过锐利,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可他刚动了一下,就被陆沉反手按住了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让他无法再退缩。

      “坐。”陆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既没有对温阮的热情,也没有对苏砚的安抚,只是平淡地吩咐道,“别站着。”

      苏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陆沉的注视下,慢慢挪到沙发的角落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缩小,降低存在感。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沙发靠背,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

      温阮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如惊弓之鸟的样子,眼底的轻蔑更浓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容:“听说你之前总想着跑?也是,关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换做是谁都会闷得慌。不像我,阿沉从来不会限制我的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还会陪我去看画展、听音乐会,到处旅行呢。”

      她的话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进苏砚的心里最敏感的地方。苏砚猛地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那疼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却也让他的心脏更疼了。他知道温阮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面前炫耀她和陆沉的过往,故意提醒他如今的囚徒身份。

      陆沉的指尖用力,捏得苏砚的肩膀微微发疼,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安抚。他看向温阮,语气冷了几分:“温阮,注意你的言辞。”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温阮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从随身的名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红色礼盒,放在茶几上,推到苏砚面前,“喏,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一款最新款的香水,味道很清新,我觉得很适合你。希望你在这儿……待得舒心。”

      礼盒是正红色的,红得刺眼,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苏砚的眼睛。他看着那个礼盒,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知道,温阮送的不仅仅是一瓶香水,更是一种示威,一种宣告——她才是陆沉身边理所当然的人,而他,不过是一个临时的玩物,一个被囚禁在笼中的宠物。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礼盒上,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苏砚的头发,动作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却让苏砚觉得更加冰冷。

      温阮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状似随意地说道:“阿沉,我听说你最近为了他,推掉了好几个重要的合作?不值得吧?生意要紧啊。再说了,男人嘛,新鲜感过了也就那样,何必为了一个……”她顿了顿,目光在苏砚身上扫过,“……无关紧要的人,影响自己的事业。”

      “我的事,不用你管。”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是来教训我的,现在可以走了。”

      “我不是来教训你,我是担心你啊。”温阮放下水杯,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会害你?我只是觉得,苏砚他配不上你,他太懦弱了,一点都不像能站在你身边的人。你看他,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敢,这样的人,能给你什么?”

      苏砚的脸颊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他想反驳,想告诉温阮他不是懦弱,只是被陆沉的囚禁磨掉了所有的棱角和勇气,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在温阮面前,在陆沉面前,他所有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陆沉按住苏砚肩膀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他看向温阮,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温阮,你再说一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温阮似乎被陆沉的语气吓到了,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委屈地说道:“阿沉,你竟然为了他凶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半路出现的人?我记得你以前最疼我了,不管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不会凶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心软。可陆沉的脸色却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动容:“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苏砚是我的人,谁也不能说他半句不好。”

      “你的人?”温阮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提高了音量,“阿沉,你清醒一点!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不能给你传宗接代、不能给你家族带来任何利益的男人!你把他当成宝贝一样宠着,值得吗?我爸说了,我们两家联姻,对你的事业会有很大的帮助,我们才是最般配的……”

      “联姻的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可能。”陆沉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决,“我不会娶任何人,除了苏砚。”

      苏砚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沉的侧脸。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陆沉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让他瞬间懵了。他从来没有想过,陆沉会说出这样的话,会说除了他,不会娶任何人。

      可这份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绝望。陆沉的这句话,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占有欲。他想把他永远留在身边,像占有一件珍贵的物品一样,占有他的一生。这样的“承诺”,对苏砚来说,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比之前的惩罚更让他窒息。

      温阮也愣住了,她看着陆沉,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愤怒:“阿沉,你疯了!你竟然为了他,放弃联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会失去很多机会,甚至可能影响到陆氏集团的未来!”

      “我不在乎。”陆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陆氏集团是我一手打拼出来的,我有能力守住它,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

      “你……”温阮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猛地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包,“好,好得很!陆沉,你会后悔的!我倒要看看,你和他能走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去,脚步匆匆,带着一丝狼狈和不甘。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砚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苏砚,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她摔门而去,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震得苏砚耳膜发疼。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和陆沉两个人。空气中还残留着温阮身上甜腻的香水味,像一层厚厚的油脂,黏在皮肤上,让人恶心。

      陆沉缓缓转过身,看向苏砚,他的目光深邃,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慢慢走到苏砚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吓到了?”陆沉的指尖轻轻抚过苏砚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

      苏砚没有回答,只是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刚才温阮的话,陆沉的话,像无数根线,缠绕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她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陆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不会让她伤害你。”

      苏砚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想说,真正伤害他的,从来都不是温阮,而是他陆沉。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陆沉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占有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抬手将苏砚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声音低沉地说道:“苏砚,待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苏砚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却觉得无比冰冷。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物质上的东西,不是华丽的房子,不是昂贵的衣服,不是别人羡慕的目光。他想要的,只是自由,只是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呼吸新鲜的空气,走在阳光下,不用再活得小心翼翼,不用再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

      可这些简单的愿望,对他来说,却像是遥不可及的星辰,永远都无法触及。

      陆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和疏离,抱得更紧了,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他永远都无法离开。“别再想着逃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和恐慌,“没有你,我活不下去。苏砚,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苏砚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浸湿了陆沉的衬衫。他知道,温阮的到来,不过是平静湖面下翻涌而起的第一波暗潮。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风浪等着他,而他,只能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任由命运的浪潮裹挟着,不知道会漂向何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梧桐叶还在不停地飘落,像是在为他这场无望的囚禁,唱着一首悲伤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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