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封杀 ...
-
当推开王森办公室的门,文舟闻到一股浓烈的红枣枸杞味。王森正对着电脑屏幕嘿嘿直笑,看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森哥,早上好。”文舟进门就向这位经纪人打了声招呼。
“文舟你来了,快坐,快坐!”王森立刻切掉屏幕上的购物页面,把泡好的养生茶倒了一杯,放在文舟面前。
文舟依言而坐,目光扫过办公室——堆积如山的文件,墙上贴着泛黄的过期通告,窗台那半死不活的绿萝。
“你看这个!”王森把平板电脑推到文舟面前,激动地用手指着上面的珠宝,“‘翎羽’!高端珠宝品牌来的,听说设计师们都很有背景……走的好像是什么‘内敛的奢华’路线。”
“虽然我感觉这个品牌很小众,但是他们最便宜的一款都要这位数!”王森夸张地向文舟比了个数字。
平板上,珠宝在黑丝绒上泛着冷光,贵金属与宝石以极其精妙的方式扣合缠绕,结构纤巧如振翅前的羽翼,也冷硬得如一副迷人的枷锁。在那惊心动魄的美丽下藏着脆弱与永恒的寓言。
文舟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翎羽。”
这个名字好似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地刺入他记忆的缝隙。
准确来说,这个品牌文舟比谁都熟悉,过去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就叫‘翎羽’吧,你把我谢一白的‘一’字拆开拿出来,不就像是羽毛一根吗?”
“胡扯。”
“那你放我离开。”
“不行……”
“……唐文舟,你真是个疯子!”
上辈子,唐文舟亲手为谢一白创立的这个品牌,最终也还是如谢一白所说,定下了“翎羽”这个名字。
“文舟?文舟!”王森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乐傻啦?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启用新人模特!当时我就把你的信息交上去了,然后公司上面就把这个代言给你了。”
真的有这么巧吗?
文舟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命运的齿轮,竟以如此讽刺的方式开始转动。他本想远离过去的一切,现如今他不得站在命运的转角做出选择。
“好的。”当他再次抬眼时,已恢复平静,“我看看资料……”
反正没有人能比文舟更了解“翎羽”了。
拍摄棚内。
白光如雪,冷得刺骨。背景是哑光的深灰色,显得中央的那套珠宝愈发得流光溢彩,那是一套戒指、手链与颈链的完美组合。
其中颈链的中心是一颗色泽纯正的皇家蓝宝石,宛如神秘的深海,深邃迷人。铂金细链在其周围编织成鸟羽般细腻的纹理,数百颗被完美打磨的各类宝石点缀在周围,似在托举着欲要振翅翱翔的飞鸟,亦如保护着脆弱的笼中鸟。
造型师为文舟戴上拍摄的珠宝,金属贴上颈上的皮肤,一瞬间的冰冷,不由得让他想起过去的谢一白。
“好,很好!”摄影师是个扎着小辫的艺术总监,找了几个角度,围着文舟了几张照片。“眼神再迷茫一点……不对,不要那么空洞嘛。”
“哎呀!也不要那么刻意,要张力,要有感情。”摄影师摇着头对文舟指导着,“你想象一下你人生中喜欢的人嘛,那种单纯美好的感情啊,不要这么死板啊。”
喜欢的人吗?
文舟忽然抬起手,用指尖,极其缓慢地划过项链的“羽脉”,眼神变得深邃、复杂,像是陷入某种回忆,流露出一丝脆弱,还有种不经意的掌控感。
“你戴上很好看。”
“我不喜欢。”
“它很适合你。”
“唐文舟,你是不是有病?!有本事你勒死我!”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为谢一白戴上“翎羽”的项链时,对方把项链生硬地扯了下来,扔在地上,碎了一地。
文舟垂下眼,细细感受着珠宝所带来的重量,心脏在肋骨后沉重地撞击。
他开始审视着他们的过去,透过镜头,对以前的自己似乎产生了一种未察觉的厌恶。
“Cut!”导演兴奋地大喊,“诶,这个感觉不错,有一种对人生的掌控感,再多拍出几张!”
拍摄间隙中,文舟坐在椅子上,听着品牌方们对自己的评价。
他无意间拿起道具桌上的旧钢笔。指尖熟悉地转动,使笔身在指间流畅地划出一个圆,最后在虎口处轻扣。
一个不起眼的小习惯,这正是上辈子唐文舟思考时的动作,如今这场景倒也唤起了他的肌肉记忆。
而不远处,一位品牌派来的现场监督,穿着严谨西服的女士,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两秒,若有所思。
三天后的傍晚,广告成片被投放在A市最大的巨幕LED屏上。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不少人依旧为此驻足,很快这则广告传遍了各大社交媒体。
画面里,文舟佩戴“翎羽”的珠宝,侧脸在光影下明明灭灭,浓墨色的眼里不见悲喜,却暗藏着对掌握人生轨迹的渴望。和旁边的广告语相互呼应。
“翎羽之下,珍藏所有未完成的飞翔。”
彼时,谢一白正坐在驶向宴会的车里。连续一周的跨国并购谈判耗尽了他不少心力,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谢总。”副驾的助理小心地开口,递过平板,“这是‘翎羽’最新系列的广告初版数据,关注度超过预期,尤其是……”
话音未落,车子转过街角。
巨大的屏幕将漆黑的夜幕陡然撕裂,撞进谢一白的视野里。
谢一白瞳孔收缩,他死死盯着那张脸,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笼罩住他的四肢百骸,动弹不得。
那张脸。
不!
那不是他!
唐文舟已经死了!
不,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烧成骨灰了!谢一白觉得有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感知,眼前一片漆黑,直到助理轻声的话语把他拉回现实。
“谢总?”
谢一白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意识到刚才的自己有些许失态。冷静下来后,又恢复了原先的疏离高冷,生人勿近的气场。
修长干净的手指在平板滑动着,谢一白单手托腮,漫不经心地分析“翎羽”的初步数据。几分钟后,愤怒在心底如岩浆般爆发。
“谁允许他用这张脸的……”谢一白慢悠悠地开口道。
“谁都可以代言‘翎羽’,唯独这张脸不行。”谢一白冷漠地打断助理慌乱的解释,每个字都淬着冰,“半小时后,我要拿到这个人所有的资料,以及他为什么能拿到这个代言。”
他再次望向屏幕上那张被宝石光芒映照的脸,压下翻涌的情绪,淡漠开口:“还有,我不想在任何媒体上,再看到这张脸。”
“好的,谢总。”
下一秒,黑色豪车驶过繁华街面,将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卷入轮底,甚至来不及弹起,只发出一声极闷的轻响,便滚进了街角的阴影里。
□□来的干脆利落。
得知这个消息时,文舟在家里刚刚煮好一碗青菜肉丸米粉。
电话那头的王森语气慌乱,还带着恐惧:“完了呀,真的完蛋了!文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怎么一下子所有合作方都准备和你取消合约了,平台还把你所有的资料临时下架了,甚至以前拍的电子杂志都被技术屏蔽了哇!这可是要把你往死了整的节奏啊!”
文舟打开免提,听着对方不停讲述这些事,也不忘嗦了一口粉。
嗯,味道好像有点淡了。
没想到对方竟然更急了,“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嗦粉?!”
“算了,我真的是懒得管你了,吃你的粉去吧!”王森随即就挂断了电话。
文舟好像没有被这些事情影响,反而慢条斯理地吃起那碗味道偏淡的米粉。
他不会无缘无故得罪上面的人,本来自己就是一个不温不火的小透明,“翎羽”已经是他拍的最有规格的代言了。
很明显,这是有人看自己不爽了。
但是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
谢一白……
仅仅是一张相似的脸,就要如此迫不及待地让其消失在你眼前吗?
一碗米粉被吃得很快就见底了,只剩下些汤水残渣。
此时,一旁的手机又响了。
王森又打来了个电话,语气带着绝望中最后一搏的狠劲:“晚上九点,云顶榕庄顶层宴会,服装我帮你借。我偷偷带你进去,看看有没有哪条‘大船’还愿意捞你一把。这是哥最后能做的了。”
啊?这是要我找金主?!
文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潜规则什么的竟然能潜到自己头上了?!真是不敢置信。
文舟本想拒绝王森这个荒唐的想法,反正不走娱乐圈这条路子,他也有别的方法致富。
“听哥的,你先别拒绝,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听说这个宴会还有‘翎羽’的创始人呢。”
额,文舟感觉自己脑子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米粉吃太多晕碳了。
“翎羽”创始人的我不是已经早就死了吗?会在宴会上看到谢一白吗?心底突然冒出无数个问题。
“好。”文舟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转头又觉得自己答应地太冲动了。万一真的遇见了怎么办?
他觉得谢一白并不想看到自己。可是他心底里仍然有一丝小期待。
“文舟,这里这里。”王森鬼鬼祟祟地在云顶榕庄的小侧门旁边,小声招呼文舟过去。
“干嘛啊,鬼鬼祟祟的?森哥你做贼呢?”文舟想起他以前这种宴会都是有专人来宴请他的,如今真的风水轮流转啊。
“等会你进去,一定要谨言慎行啊,说不定有人愿意捞你一把呢,可别把大人物得罪了。”王森不停地叮嘱着。
说完,就从角落里面把文舟推进了宴会,离开时,还给文舟使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整个宴会大厅金碧辉煌,喧嚣浮华,水晶吊灯倾泻下的亿万光点,给空气中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箔。最引人注目的是欢宴中央用无数高脚杯筑起的超大型香槟塔。
尽管文舟身上穿的衣服并非设计师专门裁剪制作的定制款,但他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和来自上位者的灵魂,此时此刻也让他完美地融入在这个奢靡宴会之中。
他优雅地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酒,观察着宴会上形形色色的人们,其中好些人眼熟得很,上辈子打过交道的也不在少数。
文舟随意地在大厅里走动,也能游刃有余地和不相识的人攀谈几句。
而正当他在与一位外国富豪谈着天时,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叫他。
“文舟?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