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强尼事务所1 ...
-
程铎熠站在凌越门前。
他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停顿了几秒，然后轻轻敲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门内没有回应。
他知道凌越在里面，甚至能感觉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就在门后不远。
“凌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一夜没睡，“我准备进副本了。”
他顿了顿说：“等我回来。”
门内依旧安静。
程铎熠垂下眼，盯着门板下方那道细细的光缝。
他知道这些话可能被当成空气，可能被无视，可能被嘲笑，但他还是要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更低了，“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但是……你不要不理我。”
这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全然不像吉塔庄园里那个运筹帷幄的他。
他程铎熠，什么时候低过头？
从来都是别人向他低头。
可凌越是例外。
从第一个副本开始，凌越就吸引了他。
那个在庄园里活了六年、却依旧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少年，明明被世界抛弃，却还在保护别人，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站起来拉他一把。
纯粹坚韧，聪明漂亮，像一颗在黑暗里独自发光的星星。
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想要的，他向来会主动争取。
门内依旧没有声音。
程铎熠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凌越靠在门板上，听见了每一句话。
从第一声敲门开始，他就知道门外是谁。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坐在床边，望着那扇门。
等我回来。
对不起。
你不要不理我。
那些话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他心底那片原本平静的湖。
他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可他没有。
程铎熠进副本，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来告诉他？
可那声音里的苦涩和真诚，又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凌越站起身，打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两天后。
凌越站在程铎熠房门前，明知道里面没有人，程铎熠的副本还没结束，可他还是来了。
他对着门板，像两天前程铎熠对他那样，轻轻开口：“我准备进副本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我现在没那么生气了。”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还有，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坦白。”
他想起那些用程铎熠名字挡掉的麻烦，想起那些听到“程铎熠”三个字就如避蛇蝎的眼神。
“等你回来，我和你说。”
说完，他微微扬起下巴，像一只做错事但还要保持高贵的天鹅，露出漂亮流畅的脖颈线条。
然后转身离开。
校门口停着一辆校车。
和上次那辆破旧的大巴不同，这辆车很干净，车窗明亮，车厢里还飘着淡淡的香味。
凌越踏上车门，目光扫过车内，已经有人到了。
他一眼就认出那张圆脸——赵迪加。
对方也看见了他。
凌越没有打招呼，径自走向车厢角落，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迪加摸摸鼻子，他知道自己和凌越是一个副本，也知道凌越在程铎熠那里绝对是很重要的存在。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站起身，走到凌越前面一排坐下，回过头。
“嗨，帅哥，”他咧开嘴，笑得有些憨，“又碰到你了，好巧！”
凌越抬眸看他。
那张圆脸很真诚，眼神干净，不掺杂质的讨好。
他知道赵迪加没有恶意，一切都是程铎熠指使的。
可看到赵迪加，他就会想起那场骗局。
“你好。”他的声音淡淡的，却也不算冷漠。
赵迪加尴尬地嘿嘿一笑，“那个……之前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我没有恶意的。当然程哥也没有。”
凌越眉间轻轻一挑。
程哥？
“没关系。”
罪魁祸首是程铎熠，不是眼前这个圆脸青年。
赵迪加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说话，车门口又上来几个人。
他立刻闭嘴，转回身，安静坐好。
凌越的目光轻轻扫过每一个人。
一共六个。
除了自己和赵迪加，有一女两男三个人。虽然交流很少，但根据他们的肢体动作和眼神交汇，显然是一个团队。
那个女人绑着丸子头，看起来年轻，气场却很稳，应该是团队的领导者。另外两个男人，一个戴着眼镜，眼神有些贼眉鼠眼；另一个浑身腱子肉，一看就是力量型。
还有一个人高马大、小麦色皮肤的青年，独来独往，和谁都没有交流。
凌越默默记下每个人的特征。
校车缓缓启动。
熟悉的机械女音响起：“亲爱的同学们，强尼事务所怪事频发。作为伪装成强尼事务所练习生的各位同学，请努力探索真相！”
“下一站：强尼事务所。”
广播连续播了三遍。
校车驶出校门，驶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凌越盯着窗外，想看清雾里有什么，却什么也看不清。
车内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一片漆黑。只有前方电子屏上红色的字体在循环滚动：「下一站：强尼事务所」
困意袭来。
凌越知道自己又要“睡着”了。他试着保持清醒，可那股困意像潮水一样淹过来，将他拖入黑暗。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凌越眯了眯眼，然后猛地愣住。
他低头。
手变小了，胳膊变小了，整个身体都变小了。
他变成了一个小孩。
凌越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大厅，装修简约，干净整洁。
身后是一扇玻璃大门，透过门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
夜晚，一轮明月高悬。
街道上车辆穿梭，人们三两结伴逛街，欢声笑语透过门缝钻进来。霓虹灯闪烁，一片繁华。
凌越收回目光，看向周围。
一共八个人，和他一样，都是小孩的形态。
虽然小孩子的模样和成人略有不同，但凌越还是轻松认出了车上的那几个老玩家。此外，还有三张陌生的面孔，一脸迷茫，显然是新人。
一个卷头发的新人弱弱开口：“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丸子头的女人站出来。
虽然她现在也是小女孩的样子，但那股领导者的气场丝毫未减。她用干练的声音简单讲解了游戏副本的规则，又贴心地告诉新人需要注意的事项。
三个新人听完，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难以置信，可身体的变化让他们不得不信。
赵迪加悄悄挪到凌越身边。
凌越发现他在微微发抖。
他有些惊讶，赵迪加来了三个月，应该经历过几个副本了，怎么还会怕成这样？
但他面上没有显露。
女人再次开口：“时间紧急，我们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谈笑。”
其他人轮流介绍。
三人团队中的眼镜男叫孟因，腱子肉男叫薛成志。皮肤黝黑、独来独往的青年叫许稚良。
三个新人：卷头发的女孩叫苏曼，长得有些酷的男孩叫余洛，最后一个女孩一脸苦相、身体瘦弱，叫钱向萍。
刚介绍完，楼上传来脚步声，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头发花白，看起来六十多岁，满脸堆笑，眼睛眯成两条缝。那笑容太满，满得有些假。
“小朋友们都到了啊。”他的声音粗旷，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男人走到众人面前，仔细打量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凌越时，眼睛一亮，满意地点点头。
看到钱向萍那干瘪的身体时，又微微皱了皱眉。
半晌，他缓缓开口：“我是强尼事务所的老板。以前的小朋友都叫我强尼爷爷，你们也可以这么喊我。”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大家既然来事务所，肯定都有一个要做闪闪发光的明星的梦想。强尼爷爷会帮助你们，保护你们，帮你们实现梦想。”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裹了蜜，“但前提是——各位一定要相信爷爷哟。”
他双手交叠，轻轻摩挲着。
“如果饿了，一层有厨房。不过大家千万要注意，不要贪吃哦。要不然身材走形，就不能出道了。”
凌越只觉得一阵反胃，他不喜欢这个老人。
不喜欢那轻佻的目光，不喜欢那甜腻的语气，更不喜欢那句“一定要相信爷爷”。
程铎熠说过：不要相信副本里的任何东西。
“听懂了吗？”强尼弯下腰，盯着每一个人看。
玩家们点点头，没人出声。
强尼似乎很满意，他看了看手表，惋惜地叹了口气。
“好了，时间不早了。二层是卧室，三层是练习室，各位小朋友上三楼休息吧。”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按照首字母的顺序，住在二层一号到九号房间。千万不要走错房间哦。”
他又强调了一遍，“也千万不要离开事务所哦。”
说完，他转身推门离开。
门外传来铁链哗啦的声音，他用巨大的铁链，从外面把门锁死了。
苏曼冲上前，拼命拉动大门。
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
谈笑的声音响起，“这应该是副本的限制。晚上不能离开事务所。”
新人们的脸色更加惨白。
许稚良和薛成志的脸色却很难看。
他们两个首字母相同。
谈笑注意到了，声音沉稳地对薛成志说：“别担心。一般这种按照首字母排列的，首字母相同的话，就按第二个字的字母顺序排。”
孟因也赶紧附和：“我也是这么想的。”
凌越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在强尼离开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窥伺感袭来。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盯着他们。
凌越皱起眉。
他率先上楼，找到一号房间，推门进去。
房间很小。
一张单人床，一面巨大的全身镜，一张小书桌，一个置物架。架上堆满了练功服、瑜伽垫和歌词本。
角落里挤着一个迷你浴室，浴室的玻璃门是透明的，毫无隐私可言。
凌越扫视一圈，总觉得有些奇怪。
可他说不出那怪异感从何而来。
他翻了一遍房间——床底、柜子、书桌抽屉，什么也没有。
那股窥伺感却始终没有消失。
敲门声响起，凌越打开门。
赵迪加站在门外，一脸紧张。
“有事吗？”凌越的声音始终和他的表情一样淡淡的。
赵迪加心里有些打鼓。凌越总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加上面无表情，确实很难接近。
但他还是开口：“可以进去说吗？”
他眼神真诚，凌越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迪加进屋后，有些局促地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说：“我比你来得早，知道学校里的一些情况。”
他顿了顿，“学校里最大的组织是学生会。学生会内部氛围信息搜查部、统筹部、学习部……他们一般会组队进入副本。”
他朝门的方向努了努嘴，“谈笑、孟因和薛成志，就是学生会的。他们实力很强，但是一定要避免和他们发生冲突。”
他解释道：“进学生会有一定门槛，所以大部分学生会的人都有些目中无人。惹到其中一个，就相当于得罪了整个学生会的人。”
凌越静静听着。
“还有那个许稚良，”赵迪加继续说，“好像也是一个协会里的，具体哪个我忘了。协会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体育生，性子比较直。”
凌越想起自己刚来那天遇到的黑虎帮。
“学校里有很多这种组织？”
赵迪加点点头。
“对。毕竟副本里总是会死人的。抱团总比单打独斗强。”
凌越想到了程铎熠。
那个人似乎总是一个人。
“那你和程铎熠呢？”他问，“属于哪个组织？”
赵迪加脸上划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凌越会问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