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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强尼事务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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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迪加有些纠结。
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变换不定,内心似乎很挣扎。
凌越看出他的为难,淡淡开口:“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他没有强迫别人的习惯。
赵迪加连忙摆手,“不是不想说,就是……”
他挠挠头,难得有些难以启齿,“我们组织的名字吧……有点……”
他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有特点。”
凌越神色淡漠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好奇,只是那样静静地等着。
赵迪加咬咬牙,硬着头皮说:“我们是……散步社。”
凌越愣了一下。
他以为程铎熠所在的社团,一定是那种要么蔑视一切、要么霸气侧漏的名字。
结果是散步社如此岁月静好,悠然自得的名字。
他略有些艰难地点点头,“……知道了。”
赵迪加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作为被“散步社”这个名字欺骗而加入组织的人,他太清楚这名字的迷惑性了。
“别看我们散步社名字听起来没什么震慑力,但是组织里可有许多牛人呢!”
他试图挽救一下形象,可心里却有些发虚。
他来了三个月,组织里那些人——种菜的、耍牌的、打太极的……那些“奇人异士”整天悠然自得,根本看不出来他们身处一个随时会死的地方。
但是,他们一直活着,怎么看都很厉害。
凌越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
他点点头,“不早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明确的送客意味。
赵迪加也听出来了。
他同手同脚地往门口走,不太敢直视凌越。
小孩子形态的凌越少了些许清冷的凌厉和疏远的贵气,脸颊上那点婴儿肥看起来十分可爱,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揉一把。
他怕自己多看两眼,手就不听使唤了。
“对了。”凌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赵迪加顿住脚步,回过头。
“你的房间和我的房间一样吗?”
赵迪加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样的,都这么小啊。”
“我是说室内装修,还有摆放的东西。”
赵迪加环视了一圈凌越的房间,摇头,“不一样,我那儿有一台电子琴。”
他顿了顿,看向浴室,“对了,我那边的浴室也是玻璃!”
凌越脑中划过一丝什么,“知道了。谢谢你。”
赵迪加受宠若惊。
从这位冷淡的帅哥嘴里听到“谢谢”,简直像中彩票一样稀罕。
凌越又问:“你知道这个事务所是干什么的吗?”
赵迪加不了解,摇摇头,“不清楚。但这里肯定有什么很厉害的秘密。”
凌越若有所思。
他在图书馆的报纸上看到过一些关于事务所的报道。
“这里应该是培养童星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
“我们现在的角色,就是事务所培养的一批小孩。”
赵迪加恍然大悟,他并不了解事务所,但“童星”他还是知道的。
“意思是……我们要一直保持小孩子的样子了吗?”
他脸上浮现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这对他们太不利了。
凌越却摇了摇头,没有明确回答,“先休息一晚吧。今天晚上大概率不会死人。”
他顿了顿,提醒对方,“但是能远离浴室,就尽量远离。”
不同风格的房间,却有着相同的透明浴室。他心里隐隐不安。
提醒赵迪加,算是回报他刚才透露的信息。
赵迪加也知道凌越是在帮自己,心里十分感激,安心地回到自己房间。
凌越躺在角落的床上。
床很软,被子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天花板是纯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冷光。
他盯着那片白,大脑放空。
从吉塔庄园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中。
现在到了另一个副本,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那种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像一个突然离开熟悉地方的异乡人。
不安,迷茫。
离开吉塔庄园时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他像一艘迷途的航船,失去了方向。
他知道那个所谓的“校园”也是假的。
可回到真实世界又能怎么样呢?
一切好像都差不多,校园也好,真实世界也好,对他来说都一样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啪,一声轻响。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远处传来几声尖叫——是其他房间的玩家。
凌越瞬间坐起身。
每一个感官都放到最大,警惕地捕捉周围的任何异常。
那股一直存在的窥伺感,在停电的瞬间消失了。
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切都很安静。
然后,那面巨大的全身镜亮了起来。
浓烈的、诡异的红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镜子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将凌越笼罩在那片猩红里。
凌越眼神一凌。
他从床上下来,慢慢靠近镜子。
游戏副本不会无缘无故杀人,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如果是线索,他绝不会错过。
哪怕有风险。
他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浮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小孩。
身高和他现在差不多,却浑身皮肉腐烂,看不清原本的面貌。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狰狞的伤痕。
那双眼睛盯着凌越,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小孩鬼伸出手,慢慢靠近镜子,似乎想要触碰到凌越。
凌越没有动。
他从来没见过鬼。
甚至在他进入图书馆之前,他根本没有“鬼”这个概念。
可此刻,他站在那面散发着红光的镜子前,面对一个腐烂的、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小鬼,心里却没有恐惧。
也许是因为他在游戏副本里生活了六年。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和这些副本里的存在没什么不同。
他都是被世界遗忘的人。
看着镜子里那个小孩鬼,他心里想的却是:他们是和吉塔夫人一样的存在啊。
变成小孩形态的他,声音略显稚嫩,却依旧透着惯常的清冷和沉着:“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孩鬼的动作顿住了,似乎没想到面前这个人类居然不害怕自己。
他收回手,有些生气地跺了跺脚。
凌越看着他。
尽管面容尽毁,但那生气的模样分明就是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这个动作也让他确认了一件事——目前这些小孩鬼还不能伤人。
小孩鬼知道凌越不怕他,也不再吓人了。
他把一只胳膊横在胸前,小臂放平,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模仿人跑步的动作,从另一只手臂的食指处,一路跑到大臂和小臂的交界处。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可嘴里空空荡荡。
他的舌头被割掉了。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张着那张血盆大口,无声地嘶吼。
凌越皱起眉。
这个动作,是要告诉他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小孩鬼的身影开始变淡。
小孩鬼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切,嘴张得更大,像是在拼命喊叫什么。
然后他消失了,镜子里的红光也褪去了。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不远处传来惊恐的尖叫和哭喊。
“救命!有鬼啊!”
紧接着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人在走廊上奔跑。
那奔跑声和尖叫声越来越远,凌越听力极佳,根据声音消失的方向判断那个人去了楼下。
凌越伸手去开灯,没反应。
整栋楼的电似乎都停了。
他无奈地放下手,心想,只能明天再找线索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凌越是被身体的不适感弄醒的。
浑身酸胀,四肢伸展不开,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太小的盒子里。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了成人形态。
整个人蜷缩在那张狭小的儿童床上,膝盖几乎抵到胸口。
他艰难地坐起身,小小的房间因为他的体型而显得更加逼仄。
这才是真正的小朋友房间。
凌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不同高度看同一事物,总会有不同的发现。
对小孩形态的他来说,这房间虽然小,但大小刚好合适。而现在,他才真正感受到这房间有多小。
他想起昨晚睡前一直在想的事,迅速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最后,在一张歌词纸上,他找到了蛛丝马迹。
歌词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充满童趣。署名处有明显的擦痕——有人擦掉了原来的名字。
擦得很干净,乍一看绝对发现不了。
但凌越眼神好。
他找来一支铅笔,顺着留下的痕迹轻轻涂抹,凹陷的笔痕慢慢显露出原本的字迹。
三个字,田中明。
凌越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房间,原本属于一个叫田中明的小孩。
他昨晚的怪异感终于有了答案——房间里的生活痕迹太严重了,那不是道具,而是真实存在的痕迹。
田中明去哪儿了?
镜子里的小孩鬼是他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凌越的疑惑越来越多。
这一切,或许和强尼事务所的秘密紧密相关。
而答案,得去找那个叫强尼的人。
他走出房间,刚一出门,就看见赵迪加白着脸走过来。
“凌哥!”赵迪加看见他,眼睛一亮,小跑着凑过来。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恐惧:“你昨天晚上看到鬼没有?吓死我了。”
凌越听见“凌哥”这个称呼,心里觉得有些新奇,也很受用。
“碰见了,”他说,“但是他没有攻击性。”
他顿了顿。
比起“鬼”,他觉得叫他们“房间的主人”更合适。
“你呢?”
他把问题抛给赵迪加,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赵迪加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昨天我听了你的话,没敢进浴室。但是停电之后,我房间里那台电子琴突然开始自己响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当时正睡着呢,一下子把我吓醒了。我都不敢睁眼,把被子蒙到头上,背了好长时间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才把鬼送走……”
凌越看着他,那语气惊悚,却莫名有些喜感。
他正要说什么,楼上传来脚步声。
谈笑几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谈笑和许稚良脸色还行,甚至因为身体变大而有些庆幸。其余几人就没那么好了。
孟因眼下青黑,薛成志一脸疲惫,苏曼脸色惨白,看起来都是睡眠不足的样子。
凌越扫了一眼,少了两个人。
余洛和钱向萍不在。
他想起昨晚的尖叫声和那串跑下楼的脚步声,跑出去的那个人,应该是钱向萍。
但余洛呢?
许稚良大咧咧地走到余洛房门前,直接推门进去。
片刻后,他探出头来,对着其他人说:“不在房间,放心,他没有死。”
说罢,他打着哈欠下楼了。
凌越注意到他话里的肯定,他怎么知道余洛没死?
但他没有深究。能活下来的老玩家,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手段。
他抬脚上楼,打算去三层训练室看看。
谈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回过头,低声和孟因、薛成志说着什么。
苏曼敏锐地察觉到谈笑一伙人最多,本着抱团的原则,她上前询问能不能加入他们。
赵迪加则硬着头皮跟上凌越。
凌越刚踏上楼梯口,就察觉到身后的尾巴。
他微微皱眉,“你这是?”
赵迪加连忙摆手,“凌哥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我也不会缠着你,我……”
他的话突然卡住了,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凌越身后,瞳孔猛然收缩。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