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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强尼事务所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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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凌越早早醒来。
身体再次恢复成成人形态。他坐起身,下意识摸向口袋。
那张歌词纸还在,安安静静地蜷在兜里,触感柔软,没有什么异常。他将它重新揣好,推门而出。
走廊里,余洛正双手插兜,下巴微扬,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钱向萍跟在他身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震惊与羡慕。
“小伙子,你真把鬼杀了?这么厉害呢!”钱向萍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她自己根本不敢动手,昨晚又在一层大厅躲了一夜,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
余洛很享受这种被人仰望的感觉。他瞥了一眼刚出门的凌越,嘴角微微一撇,声音故意放大了些:“那当然。不就杀个鬼吗?很简单。这下我就能睡个好觉了。”他顿了顿,目光在凌越脸上转了一圈,心里嗤笑——所谓的老玩家,也不过如此。
他决定站在这里多等一会儿,好好嘲讽一下其他人。
凌越在心里摇了摇头。
第一个死的人,已经快出现了。
他没有搭理余洛,径自下到一层。
没过多久,赵迪加和许稚良也先后下楼。三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分头行动。凌越没有急着走,而是在一层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等了很久,直到谈笑一行人终于出现在楼梯口。
谈笑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但那点惊讶转瞬即逝。“你怎么在这里?”
凌越故意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姿势有些吊儿郎当,面上的表情满是无所谓。
“我昨天把鬼杀了,现在很安全。”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谈笑身后的孟因——那人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盯着谈笑的背影,脸色不太好看。
学生会的人,看来也没有表面那么团结。
“真的吗?”谈笑不太相信,认真盯着凌越的脸,像要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当然啊。”凌越故意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你没有吗?看起来你是个老人,怎么会连鬼也杀不了?我第二次进入副本,都轻而易举地把鬼杀了。”
第二次副本?
谈笑的防备松懈下来,她看向凌越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遗憾。
她原以为这是个聪明的,还想着拉拢进学生会呢,看来也是个绣花枕头。“没什么,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出去逛逛。”
她带着人离开了。
凌越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是个记仇的人,既然敢乱动他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他起身回楼。经过走廊时,余洛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传授“杀鬼经验”,钱向萍听得入神,时不时点头。
凌越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关上门,外面就传来一声尖叫。
“有鬼啊——!”
是钱向萍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哪里……哪里有鬼啊……”余洛的声音明显发虚。
凌越没有动。
他知道,那是钱向萍房间里的鬼在赶她离开事务所,就像赵迪加碰见的那只鬼一样。
可惜,这只会让钱向萍更加坚定“杀鬼”的决心。
他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第一晚在浴室柜子里见过的那把剃须刀,很快被他找到了。黑色的,款式老旧,刀网里还嵌着几根灰白的胡茬。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不会有剃须刀。
所以,这把剃须刀不是田中明的。
看着那灰白的胡茬,凌越觉得,这把剃须刀最有可能的主人,是强尼。
凌越将歌词纸从兜里取出,轻轻握在手中,低声说了一句:“居然还有剃须刀。”
歌词纸微微颤动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抖动,随后越来越剧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急切的回应。
凌越迅速将纸塞回口袋。
果然如此。
强尼一定在这些孩子的房间里做过什么,否则,他们死后不会被困在生前生活过的地方,无法离开。
而如果强尼来过,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这把剃须刀,就是证据。
整座事务所始终笼罩在那道窥伺的目光之下,凌越不想被察觉异常,快步走到窗前。
二楼,不算高。
窗户上装着防盗窗。凌越看着那冰冷的铁栏,心里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这防盗窗,是防着外面的人进来,还是防着里面的人出去。
他一脚踹开防盗窗,身形灵活地翻了出去,轻巧地落在楼外的地面上。
那股如影随形的窥伺感,终于消失了。
他本来想请许稚良房间里那个精通电脑的小孩帮忙定位强尼的住处。
但许稚良给了他那张追踪符,反倒省了不少麻烦。
凌越取出追踪符,将剃须刀轻轻放在上面。
黑色剃须刀渐渐消失,符纸化为灰烬。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黑线,从灰烬中延伸出来,指向远方。
他眼睛一亮,顺着黑线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很久,黑线在一栋建筑前停了下来。
殡仪馆。
凌越皱起眉。口袋里的歌词纸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他抬手轻抚口袋,低声安抚:“别怕。我会保护你。”
歌词纸慢慢安静下来。
他没有贸然闯入。将衣领拉高遮住口鼻,帽子压下来挡住眉眼,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绕着殡仪馆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后,翻过外墙,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
黑线还在往前延伸。
殡仪馆内监控密布,凌越专走死角,贴着墙根移动。黑线最终停在了一处空旷的地方,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没有任何东西。
但他能感觉到,面前有什么东西存在,很危险。
歌词纸又开始发抖了。
凌越死死盯着那片虚空,仍然什么都看不见。他绕过那个位置,继续往前。
他需要先找到监控室。
殡仪馆的监控室不大,布局却很规整。
凌越第一次见到这种设备,看着几个小小的屏幕清清楚楚地映出各个角落的画面,心里颇有些震惊。
诺大的殡仪馆,一个人也没有。
可越是空旷安静,越让他不寒而栗。
黑线的指引说强尼在这里。可他看不见强尼。
那强尼能看见他吗?
凌越的后背渗出冷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
他在监控室里慢慢转着,脚下忽然踩到一块地板砖——声音不对。下面是空心的。
凌越眼中掠过一丝喜色,蹲下身仔细摸索,瓷砖边缘有一道微微下陷的凹槽,他轻轻将砖块掀起,放在一旁。
一股寒风从洞口扑面而来。
他忽然感觉到身边多了很多“人”,警惕的,带着杀意的,可他一个也看不见。
心跳快得有些发慌。
半晌,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些看不见的“人”似乎也看不见他,碰不到他。
凌越望着脚下黑魆魆的洞口,正犹豫着,身边的另一块地砖忽然被什么东西掀动了,有人要把它盖上。他来不及多想,一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地下是一条密道。
他控制着身体稳稳落地,凌越夜间视力极佳,他看清密道很长,两侧的墙壁湿冷,泛着潮气。
顺着密道走到尽头,面前是一扇开着的门。
他走了进去。
然后,他停住了,瞳孔骤然放大。
呼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眼前是一片纯白色的开阔空间。三面墙壁上挂满了电子屏幕,密密麻麻。
一面墙上,是事务所各个角落的实时监控。
这就是那股窥伺感的来源。
一面墙上,循环播放着视频。
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刺入耳膜。凌越看见小孩子们被各种人侵犯、虐待,甚至还有画面里的人面色疯狂地在……
他猛地移开视线,胃里翻涌着恶心。
第三面墙上,挂着数不清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面都详细备注着孩子的信息。有些照片被打上了鲜红的叉,有些则画着圈。
凌越感觉自己的灵魂和□□像是被撕裂了,后颈的汗毛炸得笔直,理智像一只被戳破的水袋,哗哗地往外流。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那面照片墙前。
他看见了田中明。
那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小男孩,正坐在秋千上荡着,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可他的照片上,打着一个大大的、刺目的红叉。
他还看见了他们这一批玩家的照片——每一张都被画上了红色的圈。
凌越胸口闷得难受,像一条被曝晒在岸上的鱼,怎么也喘不上气。
他告诉自己,不能被情绪裹挟。
撑着最后的理智,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照片。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徐乐乐。
是许稚良房间的那个孩子。
徐乐乐的照片上也打了红叉,可在一角标了一颗星号,旁边批注着一行小字:疑似发现秘密。
秘密。
凌越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看向徐乐乐的详细信息——12岁,孤儿,后面打了个问号。
孤儿……为什么要加一个问号?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外面忽然传来打斗声。
隐约有谈笑和薛成志的声音。
怎么回事?按理说,他和那些人都看不到彼此、碰不到彼此,怎么会打起来?
薛成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给了他答案:“谈笑姐,这些家伙都练过。我打不过,快把魂灯关了!”
打斗声戛然而止。
看来谈笑他们也察觉到了殡仪馆的异常,用了道具想找线索,结果碰到了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他现在不能出去,撞上他们,太麻烦。
凌越快速翻看墙上的线索,想带走一些东西,可翻遍手环商店也没有合适的道具。
门忽然被关上了——那些看不见的“人”回来了。
他不能暴露自己。如果让强尼知道有人闯入了这里,打草惊蛇,这些证据被销毁,就得不偿失。
他将整个密室翻了个底朝天,却没什么发现。他缩进角落里,闭上了眼睛。
那些恶心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一遍一遍地深呼吸。
心口的绞痛和反胃感,渐渐没那么强烈了。
这里始终亮着刺眼的白光,凌越完全失去了时间感,直到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才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离开了。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像获得了解放一样,他缓缓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