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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艾长官 ...

  •   艾昱再睁眼时已经在谭远卧室的大床上了,腰上搭了一条沉甸甸的胳膊,谭远身上熟悉的柑橘香萦绕在鼻尖。
      窗外已经晨光熹微,他试着动了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得更紧,身侧传来睡意浓重的嘟囔:“……别动。”
      “起床了,要训练了。”艾昱在他手上拍了拍。
      “不要,我要请假。”谭远理都不理他,更深地把头埋进他颈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睡意和无赖。
      艾昱真的怀疑谭远这十年里到底长大了没,怎么还是这么像个孩子。他在谭远胳膊上拧了一把:“快起了,一军之主能不能以身作则了。”
      “不起。”将军的声音闷闷的,手臂箍得更紧,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骨头里:“一年了,我好不容易开次荤,今天就是虫族打到家门口了,我也要请假。”
      艾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又动了动,结果换来更紧的束缚,整个人几乎被完全圈进对方怀里。属于谭远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混合着昨夜残留的一点药水味,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温热牢笼。
      “别闹。”他最终只能这样说,声音却没什么威慑力。
      “没闹。”谭远终于舍得抬起头,下巴抵在艾昱肩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颈侧,“我是认真的。今天什么也不干,就躺着。你也躺着。”
      晨光从窗帘缝隙顽强地渗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艾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依恋和占有,很久以前——那时候谭远还是个刺头学员,为了多在他办公室赖一会儿,也能找出各种荒唐的理由。
      时间好像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你还要带队训练。”
      “杨勋也可以带。”
      “今天要开战术会议。”
      “我找别人去。”
      “还有……”
      “没有了。”谭远凑上来,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像只大型犬在确认主人的气息,“今天只有我们。艾昱,就今天。”
      他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艾昱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在晨光中蔓延。远处隐约传来舰队早间换岗的广播声,遥远而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许久,艾昱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摸了摸谭远乱糟糟的黑发。
      “只能请半天。”他说,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谭远眼睛骤然亮了,像是瞬间被点燃的星辰。他猛地凑上来,在艾昱唇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成交!”
      然后他重新躺下,手脚并用地把人圈回怀里,满足地喟叹一声:“继续睡。”
      艾昱被他缠得动弹不得,有些无奈,却也终究没再挣扎。他闭上眼,听着耳边逐渐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熟悉却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拥抱。
      窗外的舰队在晨光中苏醒,开始新一天的巡航。
      而这间卧室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在彼此的气息和体温里,偷来奢侈的半日安宁。
      面具被谭远撕坏后艾昱再做不出同样的脸,干脆不带了,反正总部也同意了他的申请。
      以真容示人的坏处就是总有些士兵借着莫名其妙的小病跑来医疗室看他,工作量直线上升,他不得不缩短训练时间。
      但有人不高兴了,谭远抱着他胳膊不撒手:“什么时候辞掉这个破军医啊,都没时间陪我了。”由于艾昱严令禁止他去医疗室刷存在感,他见艾昱的时间变得极其有限,所以对这份工作十分不满。
      艾昱抽出胳膊,整理了一下被他扯皱的衣袖:“行了行了,陈医生马上就回来,他回来我就不干了。”
      好不容易甩开一只狗,一进医疗室又对上一对水汪汪的狗狗眼:
      林松坐在床上委屈地看着他:“艾医生……”
      艾昱一听见这委屈巴巴的语气就习惯性头疼:“你又怎么了。”
      林松更委屈了:“艾医生,是不是找你看病的人多了你就不在意我了,都忘记要给我换药了!”
      艾昱查看了一下他的胳膊,奇怪地说:“我记得啊,不是你好几天都没来吗,我以为你会自己换。”
      林松瘪瘪嘴不说话了。确实是他好几天都没来。那天他一如往常般来换药,一如往常般欣赏了一会艾昱正微微倾身,从档案柜上层取一份文件的背影。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他身上却舒展成一道清冷而流畅的弧线。白大褂妥帖地覆在身上,布料随着动作轻微拉扯,隐约勾勒出肩背清瘦而挺拔的轮廓。腰线收束得利落,向下延伸出修长笔直的腿线。
      然后艾昱转过了头。
      林松几乎停滞了呼吸。
      那张脸像是用最苛刻的标尺精心测量后雕琢出来的——眉眼间距、五官比例,都精确得近乎冷酷。眉尾微微上扬,给那份过于完美的精致添了一丝难以接近的锐利。
      眼睛是深沉的黑色的,在光线下折射出极细微的、冰冷的碎光。睫毛很长,同样是浓密的黑,垂眸时在下眼睑投下小片阴翳。
      嘴唇的颜色很淡,是那种缺乏血色的浅粉,唇形薄而线条分明,此刻正微微抿着,透着一贯的克制与疏离。
      整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却因这种极致的平静与完美,散发出一种近乎神性、又带着易碎感的冷艳。
      林松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心跳在耳膜里撞出巨响。
      他见过美人。星航里从不缺外貌出众者,或英气勃发,或明艳照人。
      但艾昱的美是完全不同的,几乎已经非人。
      像实验室里在绝对无尘环境下培育出的漂亮晶体。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却又让人移不开眼睛。
      艾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平静的询问。
      林松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他感到脸颊烧得厉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
      有些美,是能把人拽进漩涡里的。
      它会让你忘了怎么呼吸,忘了要做什么,忘了自己站在这里的缘由。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想凑得再近点,想把那片冰冷的星空焐热一点,哪怕只是在上面留下一点自己的温度,哪怕那温度轻得像尘埃。
      “站着做什么,进来。”艾昱把文件仍在桌子上,着手准备要给林松换的药。
      “你,你是……医生?你你你怎么长这样了。”林松结结巴巴地说。
      艾昱摸摸自己的脸,奇怪地说“长这样,很难看吗。”
      “不不不,不难看,特别……好看。”林松脸都红了。
      “我的面具坏了。”艾昱跟他解释,怕自己变来变去的脸吓到小孩子。
      “哦哦哦。”林松面对着新鲜的医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艾昱又天生的不爱说话,医疗室里诡异的安静。
      直到几个慕名而来偷看艾昱的少男少女不小心在门外发出响动,平常冷清的走廊里热闹起来,林松才意识到,以后医生不只会给自己看病了。
      他垂眼看着艾昱白皙的手指在他胳膊上擦药,突然问道:“医生,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好像知道了姓名,他就比别人多了些什么。
      艾昱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姓艾,叫艾医生就行。”
      没得到全名,林松有些失落:“哦。”他刚从军星毕业不久,不认识艾昱,只知道新来的指挥官,那个叱咤风云的第一执政官,好像也姓艾。
      但他还是抱着知道一点是一点的心态回了寝室,结果刚进门,高俊彦,也就是那天和他一起去医疗室的男生,一把揽过他:“我去,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天天往医疗室跑!”
      “知道什么?”林松一脸懵,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那个新来的医生啊,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艾长官。他还给我腿上过药!我这辈子都值了!”
      林松愣了:“你怎么知道他姓艾?”这可是他好不容易知道的!
      高俊彦比他还奇怪:“你难道不知道吗?星航第一执政官兼第一指挥官,19岁军星考核全S级的天才,脸蛋堪称奇迹的大帅哥,咱们谭将军的男朋友,大名鼎鼎的艾昱艾长官啊!”
      “男,男朋友?你在说谁?医疗室那位医生?是艾执政官?还有男朋友?”
      “对啊,听说他和将军都在一起好多年了,而且你不知道将军成名的黑鸦隘口战争吗?就是他们一起赢下的,很出名的。”
      林松怔愣的看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好友,脑海中思绪万千。
      谭将军,谭远。
      在他的印象里,将军也是个异常英俊的人,与艾昱所散发成熟稳重不同,那是个很有少年气的男人,常年训练却皮肤白皙,漂亮的桃花眼中总是含着或真或假的笑意。身形高大挺拔,近一米九的个头,将制服撑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如果是将军的话,那确实是很配艾医生。
      他叹了口气,瘫坐到床上。
      自那天以后,也不知道是在跟谁使性子,他再也没去过医疗室了。
      但同僚们每天在他身边议论艾昱,他最后还是受不了,跑来找他。
      “好了。”艾昱给他换了一个新的疗养皿:“本来都要好了,不要再这样了。”
      “知道了。”林松仰着脸问艾昱:“艾医生,他们说你跟将军……”
      艾昱听他这么问反倒奇怪,他以为他们的事在谭远的骚操作下全星航都知道了。
      “我跟谭远,怎么了?”
      “你之前还说不认识他。”
      “工作需要。”
      林松执拗地看着艾昱,声音更低了:“可是他们都说……你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是真的吗?”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这些天他查遍了能查的资料,他们“双子星”名号来源的战役,谭远当时轰轰烈烈的表白,都被媒体肆意报道过,一查就明白。
      但他还是想听艾昱亲口说,亲自碾灭他的幻想。
      艾昱就是对感情再迟钝,也终于懂了这份说不出口的少年心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是真的。”
      “所以,”艾昱看着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你最近故意不来换药,是因为这个?”
      林松的脸“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他像是被当场拆穿了最羞耻的秘密,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病床边缘。
      “我……我没有……”他想否认,可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艾昱没有继续追问。
      他走到林松面前,微微俯身,与他视线持平。这个距离有点近,近到林松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
      “林松。”艾昱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软了一分,却也更郑重,“你还很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不该投放的地方,和不该期待的人身上。”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松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的火星。
      不该投放的地方。
      不该期待的人。
      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也残忍无比。
      “我……”林松的喉咙哽住了,眼眶热得厉害。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的湿意憋回去,“我知道了,艾医生。”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艾昱直起身,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给他。
      “擦擦。”他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和,“伤口记得按时护理。你的身体素质不错,好好训练,未来在舰队会有很好的发展。”
      这是安慰,也是划清界限。
      林松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然后攥紧在手心。纸团很快被手心的汗浸湿。
      “谢谢艾医生。”他站起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我先回去了。”
      “嗯。”
      林松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医疗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艾昱回到桌前坐下,思绪很快从林松身上飘走,一个皮肤白皙,长着漂亮桃花眼的少年站在银杏树下朝他挥手。
      “艾长官,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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