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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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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亚尔斯假期结束,重新返回边防星0086任职,伊诺三人也站在了0003孤儿院春苗之家的院长办公室。
这是一间十分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房间,只有一张木质办公桌,几把椅子和两个很大的文件柜。墙上挂着很多孩子们的合影,空气中漂浮着阳光和旧报纸的气味。
院长是位五十岁上下的女人,姓夏,面容憔悴而疲惫,一看就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她招呼几人坐下,自己也坐到办公桌后,喝了口水缓缓开口:“几位长官,该说的我这些天已经和警察说过了,查也查了,还有什么要问的?你们这样频繁调查会院里其他健康孩子造成影响。”
伊诺点点头:“我们明白的,夏院长,但事情重大,我们受中央委托前来,就一定要把案子查清楚,给那些遇害的孩子和社会大众一个交代。”说着把特批调查令拿给院长看。
凯特摊开了笔记本,俨然一副审问的姿态。
夏院长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回答着她早已跟警察交代过的问题。
“院里一共多少孩子”
“47个。”
“共有几个孩子中毒?”
“33个。”
听到这个数字,凯特笔尖一顿,一直看着窗外的奥尔维杰也转过了头。
“毒是下在哪里?为什么有14个孩子没有服用。”
“在饭后甜点里,那天是芒果布丁,有些孩子芒果过敏,就没让吃,还有几个孩子不喜欢吃甜点。”
“相关的工作人员问过了吗?有无可疑?”
夏院长摇摇头:“没有。我们院里之前是没有饭后甜点的,是一年前小雅入职后提出来的,所以这一块都是她在负责。但是警察没有在她那里查到毒药,只能先关起来了。其他没有人能接触到了。”
“孩子们现在在哪?”
“中毒的孩子们都隔离起来了,剩下的受了惊吓,也不太出来玩了,就在宿舍呆着。”
“近期有没有离职或入职的员工?刚来或者被领养的孩子呢?”
“员工没有了,最近的就是小雅。孩子倒是有一个,大概三四个月前吧,有保育员在门口发现了被人抛弃的阿宁,这种事情太常见,我们就把他留下了。那孩子六七岁了还不会说话,估计就是因为这个被抛弃了,但是他很乖也很懂事,跟孩子玩的很好,也经常帮我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们都很喜欢他。”
“他吃了布丁吗?”
“没有,他有严重的芒果过敏症状。刚来时我们不知道,给他吃了一块,立刻全身长满红点甚至出现休克症状,就没敢再给他吃。”
“好。”凯特合上本子:“我们需要去见一下小雅。”
“她还在警局,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等等,”奥尔维杰说:“你们去吧,我想跟阿宁谈谈。”
夏院长皱起了眉头:“不好意思长官,阿宁不会说话,恐怕不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奥尔维杰坚持:“没关系,我只想见见他,麻烦您带我过去。”
夏院长面色不虞,但还是不敢违抗执政官的指示,只好带着奥尔维杰去了阿宁的宿舍。
“阿宁,出来一下好吗?”夏院长打开门,声音轻柔地问道。
一个瘦小的孩子从最里面的床上走下来,来到两人身边。
奥尔维杰一直默默观察着,他注意到阿宁床上放了很多张白纸,还没来得及细看,院长就紧紧关上了门。
于是他只好低头看着来到他身边的小男孩:瘦小,头发柔软微卷,眼睛又大又黑,衣服很干净但略显宽大。
他皱起眉,隐约觉得这孩子神情很奇怪,像是刻意装出来的无辜乖顺。
阿宁仰着脸,看看这个高大粗旷的男人,又看看夏院长,眼里带上了询问。
“您有什么事就说吧。”夏院长不想孩子们再接触这些人。
奥尔维杰揽过孩子,对她说:“麻烦您回避一下,我单独跟他说。”说着带着孩子走了。
夏院长气得头疼,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回了办公室。
他把孩子带到室外的滑梯旁,问他:“你要玩吗?”
阿宁摇摇头,在滑梯上坐下来,奥尔维杰也蹲下身平视他。
“你喜欢小雅吗?”他问。
阿宁歪歪头,似乎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于是他换了个称呼:“你喜欢那个给你们送甜品的姐姐吗?”
阿宁想了一会,微笑着点头。
“那你喜欢院长吗?”
他再次点头。
奥尔维杰死死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但这毕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甚至还不会说话,他一无所获。
他想起阿宁床上的纸:“你喜欢画画吗?”
点头。
“可不可以给我看看你的画?”
阿宁站起来,跑向了宿舍的方向。
与此同时,伊诺和凯特抵达了0003的警局,在审讯室里见到了小雅。
她在这里待了太久,面色萎黄,双眼无神的瞟着进来的几人。
“两位长官,这就是孟小雅。”
伊诺的视线停留在女孩干裂的嘴唇上,把自己的水杯递给她:“喝口水吧。”
孟小雅像个木偶一样僵硬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嗓音沙哑的开口:“还有什么要问的。”
凯特重新翻开笔记本:“孟小雅,女,26岁,毕业于澜川大学经管系,一年前入职春苗之家。那么之前呢?大学毕业后到入职,这中间的几年你在做什么?”
“我爸爸生病了,大学毕业后我就回老家帮忙照顾他,空闲时间打打零工,去年他去世了,我出来找工作了。”女孩眼神空洞,麻木地重复着说辞。
“……我很抱歉。你为什么不选择与你专业相关的工作,而是来到了孤儿院?”
“我没有实习工作经验,没有公司会用我。孤儿院很好,我喜欢孩子,也喜欢做甜品,我很满意这份工作。”
“那你为什么要下毒害他们?”
“我没有,”孟小雅空洞的眼睛终于泛起波澜,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我真的没有,不是我下毒,我怎么可能会害他们呢……”
她捂着脸痛哭,伊诺轻柔地替她擦脸:“不哭了,如果不是你,我们会还你清白,坚持住好吗?”
凯特静静地等她哭累了才继续问:“除了你,还有谁接触过甜品?”
“没有了,都是我自己做的。”
“食材是厨房里本来就有的吗?”
“对,孩子们每天都要喝牛奶,所以一直都备着,糖和吉利丁片我经常用,也很多,芒果是我提前跟水果店预定好送来的。”
伊诺敏锐地捕捉关键信息:“麻烦你提供一下买芒果的地址。”
“就是孤儿院附近的那家水果店,老板会给我们打折,院里的水果一直在那定。”
“好的,大概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我们会尽快查出真凶,希望你坚持下来。”凯特站起身,对垂着头的女孩说。
回到孤儿院后,他们看到奥尔维杰坐在院子里的滑梯上,手里捏着几张白纸,面色凝重。
“怎么了?你见过那孩子了吗?”伊诺走到他身边,歪着头看他。
“这些,都是阿宁画的。”他把手中的白纸递出来。
两个姑娘翻看了一下,也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每张画纸的内容都不同,画纸有一些甜品,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的场景,七扭八歪躺在地上的场景,连环案件的标志性笑脸骷髅头等。最令人费解的一幅,居然画着一颗巨大的红色星球,旁边站了许多身披黑色斗篷的人。
“是乌库族,孩子们怎么会接触到这些?”伊诺的面色十分难看,其他两人也神情凝重。
“你们看这个。”凯特突然抽出其中一张。
雪白的纸上,一个身形瘦小的人拉着一个推车,车上花花绿绿画了很多圆圈,分辨不出是什么。
“可能是送水果的工人。”伊诺推测。
“我们还是先问下院长吧,为什么阿宁会知道乌库族的存在。”
说着,三人走向院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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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4开始逐步入冬时,军星迎来了燥热的夏季,同时也是新生入学季。
“谢谢哥,谢谢艾昱哥,那我就先进去了。”刚办完军星的入学手续,邱天拎着行李,站在宿舍门口朝他们挥手。浅黄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发光,脸上还带着少年人没有完全褪去的稚气。
“去吧去吧,有事打电话。”谭远摆摆手。
“你们家族传统吗,每个刚成年的孩子都要来军星历练一下。”艾昱看着邱天与谭远三分相似的脸,回想起某人在军星训练时的不羁,下意识蹙起眉。
谭远好笑地看着他:“他可比我乖多了。”
“你也知道你不乖啊。”艾昱凉凉地说,甩手走向飞船停放的地方。
“乖了你就不会注意我了,不乖才有男朋友。”谭远追上去,像只黏人的大狗从身后缠住他。
目送两人离开后,邱天转身进了宿舍大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崭新复合材料的气味,许多人来来回回地穿梭,很是喧闹。
他找到自己的宿舍和床位,有的床已经铺好了,看来已经有舍友到了。
他把行李丢到地上,开始铺自己的床。
他的行李很简单,除了制式用品,只有几件私人物品随意塞着。他动作麻利地把东西拿出来归置,嘴里还哼着不成调却充满活力的曲子。收拾完,他一个箭步窜到窗边,整张脸几乎要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哇……”他发出由衷的赞叹。窗外,巨大的训练场上,有小型机甲正在进行障碍穿越,金属关节在特殊照明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更远处,星舰的轮廓在停泊港若隐若现。这一切都让他心跳加速,血液发热——这就是能让他追上哥哥步伐的地方,充满了力量和无限可能的地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近。邱天立刻转身,脸上是毫无阴霾、热情至极的笑容,主动迎向门口出现的几个同样穿着训练服的少年。
“你们好!我是邱天,”他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透,“以后就是战友了,请多指教!!”
他笑容坦荡,眼神明亮,像一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小太阳,瞬间就让有些拘谨的宿舍气氛活跃起来。几个少年也笑了起来,开始互相介绍。邱天记名字又快又准,很快就和未来的室友们打成了一片,兴致勃勃地打听起训练项目和食堂的伙食。
军星不是普通学校,不会给学生太多的喘息时间。第二天天色未明,尖锐的集合哨声就撕裂了宿舍区的宁静。
“我天!来真的啊!”邱天几乎是直接从床上弹起来的,头发炸成一团。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训练服,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他扣上最后一个扣子,和室友们一起冲出了门。走廊里充斥着匆忙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抱怨,四人很快汇入涌向训练场的人流。
初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金属和尘土的味道。巨大的训练场被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教官们如同黑色的标枪般矗立在队列前方,面无表情。
第一天是基础体能和纪律打磨。枯燥重复的队列练习,严厉到不近人情的军姿要求,以及仿佛没有尽头的匀速长跑。邱天的活泼劲儿在绝对的命令和体能消耗下被暂时压制,他咬着牙,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了嬉笑,只剩下专注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后背,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但他每次看向计时器或领先者的眼神,都灼热得像要喷出火来。
结束第一天的训练,踩着星光回到宿舍时,几个少年都累得几乎散架。邱天把自己扔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脸上却慢慢又咧开一个笑。
“太爽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很快适应了军星高强度的训练,和几个舍友也慢慢熟络起来。其中睡在他对面的徐骄蓝跟他最合得来,性格开朗爱说话,跟他很像。
这天训练间隙,他跟徐骄蓝凑在一起聊天,忽然听到一阵喧闹声,几个学员吵起来了。他们对视一眼,好奇地走过去。
南希站在一排能量步枪校准仪前,和周围穿着统一训练服、大多灰头土脸的学员格格不入。她个子高挑,即使穿着同样的制服,也能看出衣料更挺括合身。一头浓密的金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丝不苟的高马尾,用一根看起来简单、实则价值不菲的发圈固定。皮肤冷白,鼻梁秀挺,嘴唇是淡淡的蔷薇色,此刻正因为不悦而微微抿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色是漂亮的靛青色,在装备区冷白的灯光下,像两汪寒潭,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盯着面前的男生。
为首的男生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公主殿下,进了军星就要守规矩,可不能仗着家世地位欺负人啊。你说你校准数据差这么多是怎么拿的名次,不会又是靠着你那领导人父亲的权势吧?”
周围已经有人围上来看热闹。这批新生里,南希的“特殊”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雅新宫』最尊贵的小公主,F部领导人克里斯先生的独生女,含着金汤匙出生,在无数镜头和护卫的簇拥下长大。她进入军星,与其说是历练,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镀金之旅。这在推崇铁血与实绩的军营氛围里,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
她高傲地仰起下巴:“我的数据没有任何问题,名次也是我应得的,你有任何异议都可以找教官,而不是像条只会乱咬人的狗一样跟我叫嚣。”
这话太锋利,男生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你装什么?南希,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成绩,包括你怎么进的军星,还不是全靠你父亲。没有你的土皇帝老爸,你什么也不是!”
“你凭什么这么说!南希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她就是很优秀,就该得A怎么了!”
替她说话的是一个留着棕色短发的女孩,看样子是她的舍友。
南希紧紧攥着手,她最讨厌别人时时刻刻跟把她跟父亲挂钩。
“我再说一遍,有任何异议去找教官,不用进行无意义的争吵。”靛青色的眼睛泛着冷光,不难看出少女的怒气值正在不断攀升。
“喂,哥们儿。”一个清亮的声音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