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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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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清语趴在书桌上，夜半十二点，他毫无困意，每每闭眼，耳边疯了似的，一直响着可怖的哀嚎。
他回想着今日的一切。
迈入高中的第一天，母亲去世的第三年。
离家千里的又一晚，他想起了外婆多天前的眼泪，高中不在老家的镇子中，而在远方的城市里。
因中考排名不错，被市一中提前录取，他本想在离家近些的高中就读，但外婆坚决不同意，他明白老人的心意，自己坐车到市区，用妈妈留下的钱租了个十几平的房子。
宁清语不清楚他现在的情况，吃药没底，秉着往日习惯，吞下两颗安眠药，明天还要上课，天亮之前，他必须要睡觉。
把自己胡乱团进被子里，药似乎起效了，他放缓呼吸，安静地沉入一望无际的黑夜里。
再次醒来，是早上六点，天渐亮，夏天还没过去，空气有股潮意，带着季节独有的闷热往人皮肤里钻。
宁清语烦躁地穿好衣服，匆匆洗漱后，抓过桌上书包。乱七八糟地跑向学校。
很可怜地被灌了一身冷空气，燥热散去，反应过来自己没吃早饭时已经进了校门，看着教学楼顶的钟，六点四十，学校早没饭了，再加将要迟到，宁清语很烦闷地上了楼。
他的教室在三楼，高一二班，宁清语最烦体力运动，爬上三楼一直到走进教室都臭着脸，看到黑板上写着的“全校师生七点到会议厅开会”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去水房接好水，囫囵吞下一大把药，在觉出苦味之前猛灌一大口水。
成功把自己呛个半死，还苦得呲牙咧嘴。
宁清语恍惚地走进教学楼后面的会议厅，终于有一件事让他能高兴一点了。
他没迟到。
班主任招手让他过去，秃头大爷一脸慈爱地看着他，地中海盖住一颗未剥壳的水煮蛋，一脸没憋好屁样。
老头给宁清语扣了顶帽子，纯白还带只小黄鸭，又给他套上墨镜，差个口罩就能当明星了。
老头还贱兮兮地说:“小宁啊，别让王主任看见你头发啊”
宁清语不知所措，莫名其妙，他坐在班主任旁边，那种不安感越来越明显。
过了十分钟，会议才开始，主任打上台就盯着宁清语看，一顶织着小黄鸭的白帽子，一副反光的黑墨镜，在一众黑头发白眼镜里格外…引人注目。
想不注意都难吧，宁清语捏紧了拳头。
果不其然，王主任第一句话就是:“一年二班张老师，让您旁边那位同学上台。”
张宗远旁边的学生站起身，又被班主任摁下去，张宗远笑眯眯地盯着宁清语看，自知躲不掉，他硬着头皮上了台。
王主任:“同学，你是来上学还是来当特工啊？”王志从业六十年，还真是第一回见这个打扮的。
宁清语沉默地摘下墨镜和帽子，头发浅的像银色，再一看眼睛，豁，绿的。
王主任语重心长地批评:“小同学，你戴美瞳也就算了，还染个白毛，你做甚啊？”
宁清语烦得想跳楼，他很努力地调整自己的情绪，两秒后，他扯起笑，很稀松平常地说:“王主任，我是混血。”
……
王主任松了口气，不是染发不是美瞳，还好。但嘴比脑子快，严肃道:“混血咋了，混血更应该做榜样，明天把头发染黑，眼睛就算了，去吧。”
…………
宁清语回到座位上，他被盯了一路，全校都看他，稀奇得像看外星人，强忍一路，经过张宗远的时候没忍住，偷偷瞪他一眼。
王主任也没想真难为他，脑子转过来就给张宗远发信息，“让你班小孩别去染发了，我刚在逗他。”
张宗远把手机递给宁清语，小孩倒没真生气，点点头又戴上帽子。
张宗远:“还我帽子。”
宁清语:“您不是给我了吗？”
行吧。
真记仇。
说起来张宗远也是宁清语妈妈的老师，他教了四十多年书，二代同教师的情况挺多的，但第二代换人种的情况挺少的。再加宁晓又是他那届的班长，成绩还好，毕业后两人也没断联系。逗宁清语倒也无可厚非。
王主任在台上讲得激扬愤慨，宁清语帽子已经盖住眼了，睡得很香。
整个大厅，高三学生在做题，高二的也人人捧本书，高一学生就差刷手机了。大厅纪律不错，最能闹的高一学生互不认识，没有人私下咬耳朵。
也挺好，高一前几天军训，能放松的时间不多。
宁清语睡过一觉，心情似乎转好，他把帽子还给老张，连着墨镜一齐放在张宗远的秃头上。
宁清语抱起胳膊，琢磨着中午吃什么，他还得抽空打个电话，要问下医生最近怎么吃药。
会开了一个半小时，半小时画饼，一小时忆往昔，校规纪律只讲十分钟，外加环绕式音响，真是好不精彩。
回教室的时候宁清语身边围了一圈人。
“你是哪国混血？会说中国话不？就是Chinese”
“你父母谁是外国人啊？”
“你长成这样啥意思？”
宁清语“…”，他很怕被人围着，因为初中被霸凌的经历，他无比希望自己在高中能泯然于大众，最好一辈子都没人理他。
只可惜事与愿违，被簇拥着回到教室，一路上，宁清语沉默是金，愣是被问了一道，挺烦的
坐到座位上，已经活人微死了，同桌男生又拍他，八褂到能当娱记，上来就问:“同学，你对竞选校草有信心吗？”
？有病吗？
“没有。”
“我去，你会说中国话！”
？妈的，咋这么闲。
宁清语是真被气笑了:“不然呢？我还能说土星话。”
同桌好似知道自己稍有冒昧，改了主意，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李念，同桌，能要你微信号吗？”
更冒昧了好吗？
宁清语给了，自己就在班级群里，当面要微信的本就没几个，秉着一视同仁，只要有问他要微信的，他都给。
尤其同班同学，毕竟能如此清澈的，在高中着实不多见。
距离午饭还有三个小时，宁清语饿得头昏脑涨，他平时从不吃零食，现在饿到想啃桌子，因为早产，身体一直不甚健康。一饿就容易低血糖。
有的时候睡觉不是觉得困，而是昏过去了。有的人看似活着，实际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张宗远进教室比学生晚十分钟，他说话之前习惯先巡视教室，趴了一片。
这么困吗？
“咳咳，同学们都起来啊，咱们上午先不进行军训，午休后再练你们，现在，熟悉课本，尽量多预习，有不懂的提前问，老师办公室昨天也告诉你们了，行，开始吧。”
宁清语艰难地翻书，扛着胃酸的涌动。默背词赋。
感觉世界安静了，班中各位都是中考筛出来的拔尖者，自知高中时间的重要性。教室开着空调，气氛倒是不错。
上午的几节课都是这样过来的，有的人在假期上过课，那种公布分数的紧张感被放大，班里有个外星人也不觉新奇。
这么说可能没什么概念，但若说，五天军训过后不到半月就要有高一的第一次考试。这样就有天都塌了的感叹。
宁清语终是熬过生不如死的一上午，他像是飘着进食堂的。甫一进去，嘿，看他的人真不少。
宁清语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挑了块没人的角落吃饭，他吃东西慢，一口菜要嚼好几下才会咽进肚子，胃又不好，也只能吃清淡的，吃慢点，几项因素加起来，以至于吃饭有种赏心悦目的荒诞感。
对此，宁清语一无所知，毕竟他不会闲到去看别人吃饭，更有俗话说得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李念吃得多，他坐在人堆里，同好奇女生们吃饭。
“宁大校草会说中文。”
“谁封他做校草了？校草不是路学长吗？”
“大风纪委员那冷脸我可欣赏不来。还是宁校草更合我意。”
“都说了校草没定，还有你是抖m吗，臭脸比冷脸好到哪去？”
“别吵起来，大家安静点，宁同学往这边走呢。”
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噤了声，宁清语路过时急匆匆的，攥着手机，快步过去。
……
“嘶，这是明星啊，我去，皮肤白得反光。”
“身上也好香，李小胖，姐姐给你五块钱，下午我要知道这个男人的洗发膏，沐浴露，洗衣液和…”
“你不仅抖m还变态”有女生打断道“我就不一样，小李，你的位置，姐要了”
“姐姐们，咱是同届同班啊。”
放眼整个食堂，高一学生全聚一堂，与学长学姐们不在同室，体内的燥动因子不受控起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宁清语走回教学楼，捧着水杯躲进电话室打电话，医生除了吃药外又叮嘱几句，挂断电话，宁清语松了口气，中午的药还揣在兜里，拿出来后，他细看多遍，确认无误后便视死如归地全喝下去。
走出电话室，嘴里还有股苦味，低着头抱着水杯慢悠悠地走，到楼梯口时，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下意识去扶墙了，被撞一下差点摔倒，还好他反应快。
本着能少交流就不交流，宁清语看了看对面杵着的人，胸口被自己的药染成棕色，白色校服像是被洒了摊酱油。
“外套脱下来，我给你洗，明天早饭我会送到你班。”
话还没说手已经掌朝上递过去了。宁清语看着对面人的脸，他见那人迟迟不动，便开始上手扒衣服，懒得废话，带着脏校服回到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