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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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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陌言直到人扒完他衣服走后还在杵着,没来得及说对不起,撞人之后本就懵着,突然被扒衣服更是直接脑死亡。
头次处理被扒衣服的紧急情况,过了两分钟才抓住重点“他怎么知道我是几班的?”
贫穷男高中生校服当街被抢,撞人后道歉迟未出口,不曾想人财两空,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撞人先说对不起。
路陌言默默回到教室,他情绪波动素来不大,却是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措。
思考过后决定明早再思,被撞的小孩说过明早还,那人头发还容易记,再遇到他一定要问清楚名字,染发这等大事必须得报。
风纪委员责任重大,比之校服,只过之而无不及。
路陌言处理完毕,把心思移回眼前的导数题上。
宁清语拎着校服回到教室,叠平整塞进书包,嘴里还尝得出苦味。
啧,喝水都觉得塞牙缝。
烦,所以趴桌子上睡觉。
高一的中午暂时没有自习,吃饭后就能睡觉,可以回宿舍也可以在教室。宁清语也不愿趴在坚硬的桌子上,奈何自己是高贵的走读生,是不会有宿舍能回的。
一小时休息时间,休了个寂寞,宁清语清醒着听了一小时呼噜声,他是真无所谓了,听就听吧,当白噪音了。
还能咋滴,能有宿舍不成。
不容易地捱到午休结束,老张进教室的时候秃头都冒着光,距离成为奥特曼就差皮套跟整容了。
张宗远巡视教室,和宁清语对视后还冲他比个耶。
??您做甚?
张宗远拿起保温杯喝水,喝完还要吐茶沫样吐两口,一杯白水好似泡了十斤碎茶叶。
宁清语是教室里唯一坐着的,鹤立鸡群,外加极浅色的发,被阳光一照,像全秃,比张宗远秃得彻底。
好在张老师体贴学生,没让宁清语继续发光,也没让他再听白噪音。老头拍两下手,声音大得像是黑板擦拍桌子,哪怕睡死过去也该被震醒了。
张宗远看学生不太精神,当即清清嗓子,道:“同学们,没睡醒的去洗脸,一会儿站着睡着可没人扶你。你说是吧,小宁。”
??全班最清醒的就是他吧,选典型能不能换个人啊?
同学们陆续叮零咣啷地下楼,唯独宁清语跟着张宗远去办公室,被带进屋时没看见别的老师,亦步亦趋地跟到桌前,张宗远拉开自己的抽屉,提起一桶糖,让宁清语抱着。
张宗远还拍了两下宁清语的肩,郑重道:“小清,你不用军训了,跟我守着咱们班,有谁低血糖了,你就在他晕倒之前把糖喂他嘴里啊。”
宁清语抱着糖桶,跟张宗远下楼时心情还不错。操场乌泱泱一堆人,军训教官比老师多,宁清语本就显眼,何况他不仅提着一大桶糖,还走在张宗远身边。
真可谓千般瞩目,万般耀眼。
宁清语回到自己班级队伍前,颇有种如释重负之感,班中学生没有几个看他的。和张宗远坐在草坪上看军训,甚爽。
军训的教官们来回走动,宁清语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身体不好。
张宗远唠家常般开口:“小语,你心脏不好,多晒晒太阳,补钙。”
补钙和心脏病有联系吗?没话说就别硬扯好吗。
宁清语笑着点点头,在张宗远唠嗑的背景音中转头看军训。
他初中时也训过,同样是观看,不同的只有老师,初中时的班主任只会阴阳怪气地唏落他,彼时,宁清语的母亲刚去世,从大城市转学到小县城,人生地不熟,身体状况更差,隔三岔五地发烧,那时还住校,半夜觉得难受,肌肉记忆般摸向床底,就水喝下退烧药。
不过几年愣是让一个天生冷白皮的混血儿,变得脸腊黄,连着嘴唇毫无血色。
中考后的暑假一直在看病。不论身体与心理,现如今与张宗远唠着嗑,真有“轻舟已过万重山”之感。
让人揪心的晕倒事件未曾发生,每隔一小时,宁清语就会发一次糖,一人一块,再加休息及时,三小时间宁清语帮全班四十多个学生打了两次水。
宁清语走来走去,倒也就没多少人会注意他。军训本是为了磨合学生与老师,张宗远跟班,坐在草坪上的二班学生只有他一个,帮着班主任看管手机,给同学跑腿,他不曾有被忽视的孤寂。
张宗远考虑得很齐全。到底在百年名校带过十几届高三生,自是清楚学生心理所渴求的认同感,不过他只让宁清语看手机,却未想小孩能不吭声地帮同学。
唉,挺好。
宁清语少时被说多了,常觉得身体不好是自己的错误,那时老师的话扎他的心,也让心智不成熟的小孩记下:班主任不喜欢那个转学生。渐渐的,老师有意的挤兑,班里同学刻意的孤立。演变为更过分的欺凌也只是时间问题。
初中的三年足够让火苗长成燎原烈焰,被烧的有宁清语,更有无数相似的学生。
等认识到一切并非自己的错处时,再坚固的心防也会因此决堤。心理千疮百孔,冲破最后一层自我反省后看到的是早已生病的自己。
结束痛苦的解药是时间胶囊,回到过去,阻止悲剧的发生。宁清语越是希望过去美好,就越是痛苦,折磨他的还有自己。一包又一包的药咽入喉管,麻木地自我摧毁,再艰难地自我重建。
一直到下午五点,队伍彻底解散,离晚饭只有一个小时,回到教室,真可谓哀鸿遍野,甚至有累到唱歌的,哎啊啊啊的,挺有节奏。
宁清语先去三楼办公室放下糖,再拿着张宗远的手机和保温杯回教室,还没坐到座位上,李念就伸手扒拉他。
语气中带着肉眼可闻的疲惫,慢吞吞地说:“宁哥,谢谢你帮我接水,还有,这是咱班女生托我给你的。”胖胖的脸在话还没说完时就砸在桌上,有气无力地从自己胸口扒出一个塑料袋。
宁清语接过,皱巴巴的袋子,内里的东西把它撑得像块砖,拆开便闻到一股甜腻的香味。
是很多张小卡,浅色系,像糖纸,写满了字,工整或凌乱,无一例外都能让人感觉到用心。女生,永远是心思细腻的,好像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值得一句“谢谢你!”
宁清语是第一次收到卡片与零食,茫然到有些不知死活,干巴巴地冲李念说:“李念,谢谢你们。”
李念头都没抬,用手拍拍宁清语的肩,末了也没说什么。
宁清语细致地整理好卡片,连着零食一起装在牛皮纸袋里,与那件校服挨着,给宁清语一种自己偏心的错觉,想了想把纸袋放在了校服上,偏心到底。
学生们也是真累了,张宗远也没再让人看课本,打开多媒体放电影。
宁清语很安静地坐着,今天的一切都很顺利,除了被撞的那一下。
直到9点放学时,宁清语心情都很不错,回到家用洗衣机洗着衣服,洗澡后取出甩干时发现衣服上的药渍没洗干净,臭着脸手搓半个小时,在衣服将破之际成功驱散顽固污渍。甩干晾晒一气呵成,不管明天衣服干没干,他都要还给那个叫路陌言的。
至于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那当然是因为胸牌啊,宁清语被撞后抬头平视的不止有药渍,更有刻着
路陌言
二年一班
的胸牌,这人好似还是学生会成员。
宁清语上床时已近11点,吃过药后平静地闭上眼,他离家十天了,虽然经常与外婆打电话,但黑夜下的星星闪着光,像老人年迈的浑浊的眼睛,难以抑制的思念融入空气,流遍全身。
明天,要记得和外婆通电话。
又一次五点起床,宁清语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写满烦躁,抓起衣服就往头上套,临走前还帮路陌言的校服套了个袋。出小区时买过早饭,到学校后,觉得全身少零件。
一想到高二教室在四楼,本就七零八落的身体,更是像老旧雕塑般咔咔作响。
看谁都不顺眼。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正巧遇到刚吃完饭的路陌言。
“喏,给你”说着将手中纸袋递过去。
“哦,谢谢”路陌言接过,这次他反应极快,拉着宁清语的手腕问他几班的,叫什么。
??“你做什么?”
“学校规定不可以染发。”棒读像AI。
宁清语是真懒得废话了,他昨天还觉得路陌言长得不错,今天却觉得对方是个傻子。
“我是混血,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