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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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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别抢我的活”
“并不能。”
……行吧,反正他已经扫完地了。
“放到墙角,跟我来。”
宁清语小跑几步跟上去,他看到电梯时还觉得不可置信,走进去就觉得还是自己狭隘了。
最近几年的捐款都是以万为单位的,捐款人连同金额被拓在红纸上,在电梯金属的冷色中闪得人眼花。
怪不得危房能翻新成洋楼,京市人还是太有钱。
宁清语跟着路陌言,他没敢乱看,一直目视前方…路陌言的后背,嘿,咋感觉这么宽。
吃激素长大的都不一定赶得上,路陌言得是吃兽用激素。
宁清语把这些想法赶出脑子,他今天已经发过誓了,不能编排路陌言。
胡思乱想也没耽误看路,二楼一共有四个房间,每间屋子都很大,有四张床位,书桌衣柜,家具很齐全,配上暖色调的墙壁和木地板,由内而外的透着温馨与舒适。
孩子们住得很好。
“这是你的房间吗?”
路陌言摇头,他带着宁清语去到三楼,三楼被分割成多个小房间,一人一室,整齐统一。
路陌言指着第二间屋子说,“我住在那间,二楼是年龄小的孩子们,三楼没有多少人住,跟我同龄的只有一个,他缀学去南方打工,很多年没回来了。”
他又看向别的房间,说话不带感情,介绍样板房般,有种公事公办的平静感,宁清语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并不觉得路陌言在因孤独而伤心。
宁清语静静地听路陌言介绍院里的一切,路陌言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冷冽内敛,初听会有种儒和的错觉。
“比我年龄大的大多打工两三年,他们都上完了大学,节假日也会回来待几天。”
宁清语能做的只有倾听,他帮不上忙,这里的一切都向好发展,林婆婆不再孤身一人,她有很多个孩子,这个院里也有很多位阿姨。
路陌言介绍完毕,拉着宁清语下楼,在一楼,他看到了路陌言口中年龄小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小孩们在看书。
宁清语和路陌言坐在板凳上,两人都不是很爱聊天,但此刻,每个人肚子里都有无数个问题。到底是路陌言先开的口,“你妈妈呢,最近几年她没来过。”
…他还是那么会抓重点,宁清语靠着墙,早已过去多年,提起不再沉重到泣不成声。宁清语说话很轻,他轻松道,“她去世了,在三年前的二月份。”
早几年,宁清语连提起母亲都做不到,他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妈妈为他撑起一片天地,让他无忧无虑。
适应痛苦,人才会成长。
路陌言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有些呼吸不上来,虽然他不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但他清楚一直等不到一个人的难过。
两个人都找不到安慰人的词,路陌言选择闭嘴,他怕惹宁清语不高兴。
这气氛有点过于压抑了,宁清语觉得不自在,揣在兜里的手颤抖着,嘴唇也抖个不停,他说不出话。
路陌言看他的时候差点吓死,留了一口气打120。拉宁清语时发现对方胳膊都僵了,又急忙给他捏胳膊。
宁清语是被自己气休克了吗?
林梦赶来时,宁清语已经进救护车了,老太太飞速跟上车,与坐在车内的路陌言大眼瞪小眼,用眼神骂了他一遍,急切地看向宁清语。
医生已经给他挂上水,人躺在担架上,好不可怜。
路陌言抱着宁清语上的救护车,他对宁清语的体重有过估量,那天撞人的那下,他还没觉出什么,宁清语差点摔了。抱在怀里才发现,他估量的还是多了。
这人有100斤吗。
进医院时,路陌言守着宁清语,林梦开证明。
医生说是情绪波动过大,心脏供血不足引起的休克。
宁清语睁开眼就看到了路陌言,对方脸色发白。
“你这几年…过得很差。”
宁清语点点头,又添了句,“也还好,我还有家人,还会喘气。”为缓和气氛,他笑了笑。
路陌言笑不出来,他无法想象疾病后的痛楚,两人一起玩了六年,那时的宁清语只是个子矮,脸蛋还有肉,带点健康的粉。
医生查病历后告知林梦,林梦年纪大了,想看顾人也抽不开身,把路陌言叫出来,一起听医生叮嘱。
起先听到精神疾病史时,路陌言还很懵,细问后只剩揪心。
他看着宁清语,很想问是谁欺负了你,他明白问了也没用,宁清语不会说。
与宁清语相比,他反而更幸运,从未有过不怕失去。
永远是这样,把情绪压给自己,哪怕自己没错。
小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相顾无言,分开的三年改变了所有,仅仅一下午,弥补不了这几年的空缺。
想让宁清语好起来,他必须知道一切。
他的眼泪与伤疤,无论甜蜜与痛苦。
陪床的是路陌言,挂水断食二十四小时,后天返校,宁清语自己请过假,他试图阻挠路陌言与班主任的通话,抗议无果后,还是让路陌言请了假,他很烦,烦路陌言。
对路陌言说的重话只有“我很烦你”,结果他哭了。
??
边哭边展示成绩单,清一色的年一,考场座位都能当家住。再一看,豁,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金银牌。
这算什么?挑衅?
宁清语放弃了,路陌言不在乎缺的那几节课,同学们学圆锥曲线,他已经学到了微分。
本想着不欠人情也被路陌言说服了,他居然能说出“不用谢”。天啊,自己跟他计较什么。
宁清语在挂葡萄糖,还有三袋药水,滞留针黏住皮肤,针尖埋进血管,并不好受,医院有心理门诊,医生根据宁清语的状况给他开药。
与之前的大差不差,因未进食,药物下肚侵蚀着胃袋,酸涩、恶心,胃里空得只剩酸液。
现在的他处于躁期,郁期会怎样,他不知道。
躯体化症状是初三出现的,伴随着一个星期的低烧,把人往死里逼,颤抖,呆滞,久久不说话。
第一次进心理诊室时怎样,他已经记不清了,出来时拿着重度抑郁的确诊单。
还有一月中考,放弃吗?他不甘心,最后一月没去学校,在家中自习,备考。上考场时几近昏厥。他不知道这样下去的意义,凭着执念向自己宣战。
走下去,你本该如此。
宁清语积极治疗,虽有用但不多,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人不是程序,病理体现在大脑上就是抚平褶皱加胡思乱想。
电疗是在中考后的暑假,晕眩中遗忘,但很不幸,他忘的却不是痛苦。
有几天觉得身心清明,每每午夜梦回,那可怖的哀嚎却再次冲击耳膜,记忆力下降,心脏瑟缩着,加快跳动频率。
再被送进医院是暑假的第二个月,同样是昏着进来,但那次是饿的。
医生判断症状转变,一通检查后发现心脏也不甚健康。
林林总总拿了二十多盒药,出医院就差坐轮椅。
一段十分不美好的回忆啊。
路陌言外出买饭,昏黄的天空压下来,缩在狭小的窗户外,被铁栏杆分割,光线射入角膜,空余一片荒凉。
宁清语讨厌一个人待在病房,白墙上挂着电视,映出他苍白的脸。
索性不看,闭上眼睛数心跳。
路陌言回来了,他没开灯,看宁清语已经睡下,放缓动作。
他给宁清语带了小米粥,用保温桶装着,桶盖下还漫着热气。
路陌言问过医生,可以吃流食。纠结半天要不要叫醒宁清语,手刚往宁清语肩上放就被打了一下。
??醒了?
抬眼发现宁清语皱着眉,闭着眼,做噩梦把他当怪兽打吗。
嘿,不痛不痒,没吃饭就是不一样。路陌言轻晃宁清语,把人摇醒后,举着保温桶递到宁清语嘴边。
“来,喝粥。”
“……”
路陌言又被打了。
宁清语拧着眉毛,整张脸写满了“我不高兴,别惹我”。偏生有不长眼的,非在他眼前杵着。
天暗下来,距离近才看得清人,宁清语只能看清小米粥冒出的热气,以及路陌言的手。
开灯会死吗?
宁清语坐起来,他正在寻找自己的鞋,路陌言觉察到,关切地问:“是要去厕所吗?”
并不,宁清语怕自己摸黑上厕所被马桶吃掉。
宁清语不明白这人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不悦道:“我要去开灯。”
路陌言放下保温桶开了灯,黑暗褪去的那一刻,宁清语清醒过来,虽说还是很烦。
被路陌言喂着喝下两口粥,宁清语成功夺得勺子。
路陌言喂粥磨磨蹭蹭的。
宁清语用空着的手吃饭。路陌言尽职尽责地举碗。
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