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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的饭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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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团……”
“拿了,但是你现在不能吃。”
“饭桶……”
“靠,又是饭桶……哎,别起来,好了,我肯定拿了,别急,先喝点粥。”
床上的人在一点点喝靠在嘴边的白米粥。
“好喝。”小乞丐的眼睛亮亮的,吃得很欢实。
贺遇把解释为什么他只能喝粥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一勺勺喂完了整碗粥。
贺遇故意拖延了洗碗的时间以免回去和那人面面相觑,可等他回了房间才发现,捡回来的小乞丐早就抱着他的被子睡得香甜。
贺遇皱着眉掀开被子把他摇醒,在人家一脸震惊的目光下开始扒他的衣服。
“干、干什么?”小乞丐缩到床脚,手里还不忘拔河一样扯着自己的破衣烂衫。
贺遇满脸嫌弃地把他的衣服扯下来道:“这什么破布?拿下来扔了,我给你上药。”
“不要!我的衣服!”小乞丐扑过去抓住贺遇的手,“求你了,留下它好不好。”
那双狗儿眼里续了层薄的泪,显得波光粼粼好不可怜。
但贺遇铁石心肠地一口回绝:“不行,你衣服上又是血迹又是油痕,太脏了没法洗。”
那小乞丐眼看着没有回旋的余地,又要上手去扯衣服,贺遇把衣服一下子举过头顶,徒留他一个人眼巴巴地盯着那团衣物。
贺遇举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去抢的意思,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很傻逼。
他反手一投,把那块抹布丢进了垃圾桶,小乞丐在床上捂着胸口,活像个黄花大闺女。
“你应该不是真的乞丐吧?宜居圈来的少爷?叫什么名字?”
“不是少爷,我叫纪榧。”他一板一眼地回道。
“哦——纪少爷?”贺遇故意拖长了音说道。
“不是!我叫纪榧,不是少爷。”纪榧声音高了些,隐约从低哑的嗓音里听出从前清亮的嗓音。
贺遇不再逗他,转而坐下来认真问他:“十五岁还是十六岁?从哪儿来的?学上了没有?家里人呢?”
“我今年十七岁,从宜居圈外围的一户人家来的,上过学了,家里人都去世了。”纪榧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着。
贺遇眼神里带了几分探究,倒不是因为纪榧来自宜居圈,而是他看上起只有十四岁的样子,为了这小孩儿的自尊他才说了十五十六,没想到人家只比他小三岁。
他低头撕开药瓶,随口问道:“离成年还有多少个月?”
“两个月。”纪榧回答道。
得,现在是小两岁。
贺遇边想边把冰凉的药油往他身上抹,纪榧冷得一哆嗦,又拿那双可怜巴巴的狗儿眼盯他,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这次贺遇压根没注意到他。
贺遇认真地把他背上的药油抹匀搓热,只是纪榧总觉得手法跟腌肉的步骤差不多,最后拍那几下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贺遇看着他被拍一下就激灵一下,疑心纪榧是不是之前被打出什么心理疾病了。
要去看医生吗?万一刺激到他怎么办?先给他安慰?还是装作什么事也没有?
贺遇边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边想,养孩子怎么从开头就这么难,反正他都十七了,放回去应该也能活?
贺遇一不留神就把纪榧的两条胳膊绑成了戴蝴蝶结的柴火棍,配上他脸上的迷茫还真是……格外得傻。
忽然,纪榧小声地开口问道:“你会吃了我吗?”
什?么?鬼?
贺遇一半脑子把三个字循环,另一半已经在计算去看心理医生的费用了。
“我怎么会吃你?你多大了还信童话故事?”
纪榧急忙辩解道:“我只是听说宜居圈外的人会用料酒把别人涂满后盖上保鲜膜,放几个小时就穿上串架在火上烤。”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看起来他也不全信这个传言。
贺遇指了指自己弹丸大的小屋说道:“你觉得这里能放下一个火堆和一个烤架,或者我在屋内生火能逃避明天的牢狱之灾?”
“没、没有……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做说,求你别赶我好吗。”
“你……哎?”贺遇看着已经扑到自己怀里的人终究是没把怀疑他精神状况的问题说出口,摸了两把他打结的头发以示安慰后……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需要安慰的人,因为他想起来纪榧的头发在垃圾箱里呆过,而且很久没洗。
贺遇觉得犹如芒针在手,窜进厕所里狠狠把手冲洗一番,转头看见不明所以的纪榧已经跟了上来,像一只不明所以的傻狍子。
贺遇心里一动,毫不客气地用手边的湿毛巾擦了把他的脸,等毛巾抽回贺遇傻眼了,五个清晰的黑指印印在毛巾上,再去看纪榧的脸,似乎,白了些?
几回合下来毛巾变得脏兮兮,而纪榧的脸却变得白净净。
“没想到你小子这么白?宜居圈不是崇尚日光浴嘛,怎么,不喜欢阳光沙滩派对香槟?”贺遇捏了捏纪榧脸上的肉问道。
“我……不常出去,阳光会刺伤我的眼睛,很讨厌。”纪榧眼帘轻垂,贺遇觉得他不拿眼睛盯人的时候反而更加惹人怜惜。
“没事,圈外没什么太阳天,以后你住这儿就知道了,这上面全是黑云,所以全年阴天最多,雨天麻烦了点儿,但如果不出门还是很不错的,至于下雪……”
纪榧眼睛亮了亮:“雪是不是很漂亮?我听说是白的,从天空上飘下来像羽绒一样又轻又冷。”
贺遇摇了摇头:“宜居圈外不是这样的,我们这里只有霰(xiàn),黑色的小冰粒把路面上全冻住,等过几天就会化成污水流走。唯一的好处是我们会在那时候放假,除了学校和补习班。”
“为什么?是因为上学路上不滑吗?”
“不,是因为规定是下三天才放假,刚好是冰雪消融所需的时间,能保证一天上学的时间都不少。”
纪榧喃喃道:“好可怜。”
“不可怜,学生们少上一天学会觉得少学了很多东西,更何况之后还要补那天的作业和写新一天的作业,放松后再学习会很累的。”贺遇伸手拂了拂他的脑袋,然后贺遇摸到了纪榧头发上打的结,恍惚间,他回忆起自己洗手的目的。
见鬼,这脑袋就这么好摸吗?
贺遇本着摸都摸了的原则,顺手把纪榧头上的毛洗了,又剪了不少打结的乱发,等吹干后贺遇盯着一片长短不一的乱毛,庆幸的是,因为纪榧的脸配光头都好看,所以还不算太丑。
“明天找个理发师给你整整,好好一小帅哥被我用发型给毒害了。”洗完后,贺遇开始心安理得地撸纪榧的脑袋。
“能不能,留下来?”纪榧抬眼去望站着的贺遇。
“我不会赶你走,你放心。”
纪榧脸颊倏地染上一层薄红,磕磕绊绊地解释道:“不,是发型,我很喜欢你剪的,很好看。”
贺遇用手背抬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纪榧脸上越拉越红,更有往耳朵上蔓延的趋势。
“啧,不行太埋汰了,你不要理发师那我再给你修修。”贺遇走出浴室去拿理发的围布,留在浴室里的纪榧倏地松了口气,指尖微松,缓缓低下头去。
贺遇从便利店回来已是傍晚,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捡回来的人。
“纪榧,你要出来吃东西吗?我带了你喜欢的……咳,饭桶。”
怪了没人应,看他那样也不是像要溜走的。
贺遇在客厅里打转的时候,只听到卧室里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他看见自己的衣柜门缓缓打开,里面探出一只苍白的手来……
然后手掉下去摔在地上,又是一声骨骼和木地板的碰撞声,贺遇急忙跑过去拿起纪榧的爪子检查,果然之前贴的创可贴里渗出了血迹。
纪榧茫然地从衣柜里探出脑袋,一头刚剪好的短毛炸着,俨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贺遇理了理他翘起的头发问道:“为什么睡在衣柜里?”
纪榧赶紧从衣柜里爬出来,声音里带了些紧张:“抱歉,我太困了,你又很久没回来,我撑不住就到衣柜里了,我、我洗了澡,也没弄乱衣服……”只是他手里还攥着一件贺遇的衬衫,显得一切都很没说服力。
“为什么要等我回来再睡?床你可以随便躺,我不会介意的。”
纪榧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床上没有味道了。”
贺遇好奇道:“什么味道?”
“你的……”纪榧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头,把这个难为情的词说出了口“体、体香。”
“什么?”贺遇活了二十岁头一回被人说身上有体香,他抬起手臂嗅了嗅,早上刚洗的澡,除了沐浴露的气息其他一概不存在。
“哪儿来的……”贺遇不打算纠结这小子嘴里奇葩的话,“行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可以睡在衣柜里,这么大个人蜷在里面不难受吗。”
纪榧拿他那双狗儿眼看他,贺遇感觉从那双大眼睛里看出九分委屈,零点五分难过和零点五分可怜。
“……不行。”贺遇艰难开口,然后纪榧眼睛垂了下去,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是让贺遇妥协了:“你可以拿几件衣服去床上睡,但是之后要叠好放回去知道吗。”
纪榧抬起他亮晶晶的眼睛要道谢,贺遇摆了摆手就麻溜地去厨房做饭,顺便唾弃自己居然被蛊惑的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