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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怎么老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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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白炽灯闪了闪，顽强地在薄暮未晞的早晨亮起，缺了一半外壳的收音机里播报着今天是个多么完美的晴天，然后它的开关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滋滋啦啦的声音转悠一圈停住了。
“宜居圈今天居然不赏雪改成夏天了？不会是搞什么夏日派对吧？”苏明宇用他自认为正常的音量说道，然后看着自家贺哥默默离他远了点。
好吧，贺遇不喜欢说话像叫喊的人，但他苏明宇是个例外，因为他是贺哥最积极的上学搭子，最勤劳的抄作业能手和最忠实的小弟！
曾有人骂他是贺遇的狗，他当场回怼道：“当狗怎么了？你再嫉妒你也不配！”
他回得中气十足，有气吞山河之势，震慑了一众观众。
只是他贺哥对这种说法非常愤怒，收拾完那人以后拎着他的领子教育他不要妄自菲薄。
成语太难他没听懂，总之自此战役之后，他和贺哥的关系变得亲密无间，具体表现在只要是他的电话贺哥都会接，还有，还……呃，好像没了。
总之亲密无间。
贺遇什么东西都没带，只带了一人就跟着苏明宇晃去了学校。
学校是一所废弃的全日制高中改成的，相当于一个教室就是一个学校，你甚至可以在隔壁看见牙牙学语的孩子。
班里零散坐着五六位同学，都是二十几岁的样子，屏幕上放着录播课，女老师的温言细语非常催眠，本来就没睡好的贺遇刚踏进门口就几乎要昏睡过去。
这时在班相识的同学过来跟贺遇打招呼，他勉强提起精神应付着，忽然一阵刺耳的桌椅摩擦声碾过贺遇的瞌睡虫，只剩条干巴巴的虫干躺在那里。
是个生面孔，坐在第一排，这种人不是矮就是没钱买眼镜儿，贺遇看那人对自己怒目而视，眯了眯眼，在心里又补上一条——还是个书呆子。
“吵什么，没看到别人在学习吗？我都快听不清老师说话了！”
贺遇还没发话，旁边就有人出声骂道：“装啥子装，谁来这儿学习？要不是法律规定二十二岁以下必须上学，你看看这鬼地方有人来吗？”
那书呆子看碰见了硬茬缩了缩脖子，红着脸不甘地据理力争：“可、可是你不学，有的是人要学！你们打招呼影响到我了！”
“影响个屁！做这么近是瞎还是聋？见不得人讲两句是吧？”旁边有人已经撸起袖子要给他个教训。
贺遇抬起手轻晃了晃，所有人都噤了声。
“不聊了，我睡觉去了。”贺遇声音没什么波澜，只有苏明宇知道他这是厌烦了。
也对，贺遇从来都是动手不动口。
睡梦中像是有人频频看他。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接过苏明宇抄好的作业他就出发了，只是在走廊拐角处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贺遇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跑步时力竭般的喘息，等到那脚步贴近时，贺遇猛地转过身扣住来人，发现居然是那个瘦弱的书呆子。
他放开手，生怕下一秒给这人掐断气儿了。
“有事儿？”贺遇挑了挑眉。
书呆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呼，你、你为什么落榜了！你以前学习成绩不是很好吗？”
贺遇愣住了，他没想到有人还记得他转瞬即逝的光辉，他摇摇头否认道：“哪儿听来的？我还没去考过。”
书呆子咬了咬牙，一把掀起刘海，露出一张面黄肌瘦的脸。
“想起来了没，你以前在正规学校和我同一个班，我们虽然没说过话，但是你很有名，我不可能忘记！”
贺遇看着他的三角眼和两条倒竖的粗眉，记忆里怎么翻不出这人。
见他一直没说话，书呆子把刘海放了回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记得你，你从来没上过补习班，连学校统一的小课都不去，他们说你穷，没钱去，但你成绩却很好，怎么做到的？”
书呆子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急切：“我拿教科书学了一遍又一遍没有成效，去上了小课和补习班依然没有用，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贺遇看着他并不青春的容貌，想起自己曾经的同学都是二十八九岁，自己一个十八岁的人在那儿称得上是神童。
怪不得那么着急，在宜居圈的人眼里过了三十五岁的死限，人就同废柴无异了，连同被挑选的人也这么觉得，所以他们拼命地挣，不肯放弃一点点晋升为上流阶层的机会，就像曾经的他。
贺遇自嘲地笑了笑，没再推拒：“你只要认真跟着补习班学习，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复习，回家好好写作业，就能成功。”
“什么？你说的怎么跟老师一模一样。”那双粗眉又倒竖起来，眼里透出浓浓的怀疑，“你不会藏私吧？你都考完了。”
贺遇真心实意地疑惑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统考的结果？”
书呆子低下了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信你，你不是那种需要作弊的人。”
贺遇嘴角弯了弯，把手搭上书呆子瑟缩的肩膀上笑着说：“那我告诉你怎么该怎么做。”
书呆子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却看见贺遇眼里闪了闪。
“要么把自己忙成行尸走肉，运气好能去宜居圈呆到五六十死在医院门口，要么现在找个烂尾楼一跳，能轻松一辈子，比在哪里都舒坦，不是吗？”
贺遇拍了拍他的背，温和地对他说：“以后班里人要是欺负你，你告诉就行。”
好似刚才那些近乎恶毒的话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为什么？”书呆子嘴唇颤抖着问出。
“因为人多就不宜居，所以宜居圈也分三六九等，你挤进去一层还有一层，起点太低就一辈子爬不到真正宜居的圈子。”贺遇淡然地说道。
“什么意思？我就不适合走统考这条路是吗？你这人怎么这么羞辱人！”书呆子踩着上课铃头也不回地跑了。
“哎？我的说是……”贺遇还没说完书呆子就没了踪影，贺遇摸摸头把后面的话小声补全：“是大部分人。”
贺遇转身去上班了，他边走边想：这铃是午休？三十分钟刚好拿来写课堂作业。
钥匙，卷帘门，绿光，电线。
上班又迟到的贺遇又站在店里，他该吃中午饭了。
货架上有饭团，三明治，葡萄汁，午餐肉和沙丁鱼罐头。
当然，都是过期的，但好在每种有三四个，贺遇挑了一罐沙丁鱼罐头和饭团，一看饭团口味也是鱼味儿，贺遇又拿了一罐午餐肉。
饭团在微波炉里转得时候，来了位客人，买走了他手里开盖儿的午餐肉，原因是能讲更便宜的价。
贺遇没吃到午餐肉，干脆挑了一罐揣兜里拿回家。
他写了店里的记录本，看着大差不差的商品，不大的小店响起一声哈欠。
贺遇决定今天中午就翘班。
出店门一摸口袋，发现只有午餐肉，没带口罩，贺遇转身又朝昨天走的巷子里钻，他可不想再遇到那个敦促他学习的老奸商。
然而他好像忘了另一个人。
贺遇走在巷子里，被路旁的大型垃圾抱住了腿，第一时间他还挺欣慰，这乞丐终于愿意缩在墙根儿而不是横在路上当路障，下一秒他就清醒过来。
“靠，我的饭团！”
那人看上去有了点精神气儿，要不然也不会把贺遇的饭团从手里扒拉下去。贺遇本以为他会直接塞嘴里，但那乞丐只是用双手捧着，抬眼直勾勾看他。
还怪委屈的？贺遇气笑了，挥了挥手就让他拿去吃，就当他是偿还昨天把这小孩儿当狗逗的报应。
小乞丐小心翼翼地把饭团包装原路折回去，缩到他原来呆的角落，从阴影里扒拉出一个圆筒型的东西。
是昨天的泡面桶，那人举着过来，手好像有点抬不起来，一直在细密地颤，他张口，声音嘶哑地说：“还给你，你的饭桶。”
这话怎么都不中听，什么见鬼的饭桶？
贺遇皱了皱眉，但还是耐心地回答他：“这是一次性的，扔了就行。”
那乞丐还是没动，只有手臂往下坠了坠，像是支撑不住了。贺遇见他傻愣愣地站着，便以为他没听清，直接上手拿过了泡面桶，朝着不远处的垃圾桶就丢了过去。
随着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落入底部，发出闷闷地碰撞声，看来这偏僻的垃圾桶里也没多少垃圾。
然后贺遇就看着旁边的人冲进了垃圾桶，成为了里面最大件的垃圾。
“喂！你疯了？”贺遇跑过去拉他，那人蹬着两条腿在桶壁，手在里面扒拉东西。
“我砸到你在里面藏的宝贝了？”贺遇满腹疑惑，看他两条腿乱蹬，于是上手箍着他的腰，使劲往上一提，那人反而蜷起身体，挂在桶壁上不动了。
贺遇心里一惊，连忙把人提起探了探鼻息，还好没死人，估计只是昏过去了。
那人手里还死死握着刚才丢进去的泡面桶，连里面的塑料叉子都没丢，贺遇在心里叹了一声小傻子，把他握着面桶的手扯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泡面桶放在了他原来的角落里，回来的时候看到那小乞丐团成了一团，头上冒着一股股的冷汗，像个蒸熟的虾。
贺遇把这团死虾扒拉开，掀开他身上不知道穿了多久的破布，看到了他肚子上新鲜的淤青，贺遇一看就知道是被人踹的，胳膊上的伤口更严重，关节处红肿还有些感染的迹象。
贺遇盯着看了一会儿，把他衣服掩上拖到墙根，把身上的一件薄外套盖在这人身上。
石板路上的声音走远了，衣服下面的人睁开眼睛，仰起了头，小口小口地去吸衣服上的气味，吸一口就屏住气，等实在憋不住了再吐出来，这样衣服上就又粘上了点儿虚假的温度。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忍着剧痛抬起想搭在衣服上，又因为手上黏腻的触感而停下。
怎么可以，用这么脏的手去碰。
双手又重新摔进尘土里，这一摔就没能再抬起，他闭上了眼，静静地慢慢地呼吸。
地面好像有点远，他的脑袋在晃，墙也在起伏，他往墙边靠了靠，感受到脸侧的柔软与温度，他靠近了些，把脸埋进去。
他听那人用气息不稳的声线道：“你演技很差，知道吗？”
然后他在贺遇怀抱里昏了过去。
这大概是赌对了吧？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