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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玻璃瓦砾 ...

  •   最近下了点小雨,快入冬,地面湿滑。
      谢苍南刚从机场出来,两三点钟,眼睛困得眯起,坐在温暖的车里昏昏欲睡。

      青年及肩的鸦黑长发乱糟糟压在颈窝,过长的额前发丝掠过耳侧凑到脸颊,微微遮盖住眉眼,一双俏丽漂亮的桃花眼若隐若现,也藏在黑色阴影下小半部分。谢苍南闭着眼。

      其实没有回来的必要,双亲去世,更上一辈和双亲断绝关系,对他这个孙儿更是没什么好脸色,甚至当做没他这个人。只是或许安心一点,因为他快死了。

      上个月去医院体检突如其来的通知,医生说晚期,是个什么病他稀里糊涂没太听懂,只是说很罕见,早发现多活一两个月,晚发现就准备等死好了。说起来好笑,一家人里父亲跳楼自杀,母亲难产去世,他最终病死。也算是团聚。不过迟一点,想来也不会怪他。

      出租车停下,司机半侧过身提醒他到了地方。

      下了车,五六年没见过的地方,现在早已发展的看不出原本模样。在落地以前他联系好房子,短租一个月,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一个月,不过总归不亏,反正也带不走,当做慈善。

      房东是个三四十岁的女性,干净利落,接到谢苍南的电话就立刻赶来,领他去到这样城市里稍微安静的小街。

      房东扎着马尾,一边带着他记路一边笑着问他:“怎么来这样地方?”

      长发的青年就也对她笑笑:“这地方好。”

      到了地方,谢苍南端详周围环境不错,很轻易地就定下地方,交了一个月的房租。房东看他面善,东西又不多,送了他几个苹果就离开了。

      收拾好已经快六点钟,他放好最后一盆仙客来,简单洗了手,拿上钥匙去楼下超市买晚餐。

      到了最热闹的时候。他猜附近应该有所小学,到处是打闹的小孩,小摊小贩将近摆满一条街,熙熙攘攘地白烟飞散,他戴上帽子,从缝隙中穿过。

      到了超市,他随便挑了点速食,又感到困。头昏昏沉沉的,眼前一切布满噪点,耳鸣一阵又一阵,仿佛夹带他升空,又砰的把他松开。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否状态不佳,直到有人过来搀扶,问他怎么样还好吗。

      他在对抗的同时抽空抬头看一眼那个人,稍微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人看清楚他的长相更是瞪眼。

      “谢苍南?你什么时候回来滨城。”

      这人和他差不多高,戴着眼镜,样子算得上清秀。是他的高中同学,康淞,关系一般般,相比于他,其实和另外一个人更加熟悉。一个他也更加熟悉的人。

      稍微缓过来一点,谢苍南慢吞吞地对那个人笑:“真巧,今天的事。”

      康淞随意点点头,又看向他的购物篮,语气里带有点不赞同:“吃这些可不健康。你刚回来,记得有一家餐馆不错,不如和我去吃晚餐。”

      谢苍南对这些事情无所谓,于是也点点头答应。

      一路上稍微有些尴尬。最近的事谢苍南没什么可以说的,过去的事他更不愿意多提。康淞只得含蓄问问他是不是感冒了,这样天气要多多在意身体。其实他也看的出来,是稍微有些担心他的状态。他并未打算透露,对试探只是轻描淡写掠过说低血糖。好借口,似乎什么都可以扯上低血糖。

      他们到一家家常菜馆,康淞点的菜味道都比较清淡,反而方便了谢苍南,他如今受不了太重的味觉触感。

      饭吃到一半谢苍南又开始晕,才想起医生给他开过一点止痛药。实在救急,他顺势提出要去卫生间,康淞点点头,在他走后拿着手机点来点去,像是发消息。

      他打开药瓶,长发随着他倾身的动作下滑掠过脸庞,遮盖大半视野。他没有精力去掖。倒出几粒就囫囵吞下。。药生效快,三四分钟就感到顺畅,他正要出门,听见康淞靠在窗外和某某人打电话。

      具体说了什么他听不太清,只记得称呼对面人为徐哥。

      徐。

      他提了一顿饭的心突然细线断裂,心忽的坠进十万里深渊,破开巨大的豁口听风席卷吹来吹去。感觉该来的还是要来。

      徐继,五六年前被他断崖式分手的前男友。

      已经从那以后再没见过面,存在记忆里的模糊虚化的人影。

      他靠回卫生间墙壁,等声音变得透明消失,包厢门开合的声音响起,他才重新洗手,依旧是那副慢吞吞的神色。一顿饭也算是宾主尽欢,康淞和他交换联系方式,刚建一天的账号有了第一个联系人。

      晚上到家,他靠坐在阳台花架旁,看着夕阳一点点被吞噬,理所应当地想起曾经的一些事情。

      谢苍南原本觉得隔了六年似乎都被抹去,可也许是旧地重游,那些情绪不可避免重新翻涌,似乎旧事感触和昨日并肩,那样短暂开怀的日子,那样明媚光亮的日子。可其实已经很远了。

      月亮不懂人情,依托时间出没,暖光的光对着他的瞳孔,反而显得柔和。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气息干净空白,他顺着风躺到在地,感到空白也裹挟着他。

      梦里也有这样空白的风,边缘白色的暖调。电吊扇在头顶旋转着周而复始,陈旧器具传来嘈杂噪音。他靠在课桌上,脸贴着平整桌面,看向左侧。

      左侧坐着一个人,规整缄默,从窗户透来的光将人割裂成剪影,看不清楚。但谢苍南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于是他微微弯了弯眼睛,用温和无声质问。

      如果幸福真的存在。

      如果人真的有幸福的眼泪。

      那么他此刻如果淌泪,那是不是算得上幸福。

      *

      第二天睡醒是凌晨,天空泛着蓝,他手机已经关机,身体感到刺骨的冰冷。

      谢苍南撑着换上家居服缩回床上,被子里也一片冰冷,他又加上三四个暖贴才感觉好一点,于是混沌的脑子又睡过去,再次醒来是下午的两三点。

      他晕晕乎乎起床,给手机充上电,才发现有来自康淞的新消息。

      [kkks]过几天他们要弄同学会,你要来吗?

      谢苍南洗一个苹果,一边一点一点用牙齿磨苹果红亮的表皮,一边抽空回忆高中。他当时是高二插班进来的,和班上人的关系相处还算融洽,但和徐继分手后他换了账号,自然和以前的同学断了联系。

      [明烛]不了,我还有事。

      谢苍南放下手机,刚想去冰箱里翻点吃的,才突然想起昨天碰到康淞以后就忘掉了买东西。

      他慢慢叹了一口气,换上常服还是出了门。气温比起昨天降了不少,他紧了紧围巾,低着头查附近的大型超市。

      现在还不到假期,人行道上零星几个人,反而显得有些寂寥。谢苍南在靠近边缘处低着头向前走。车道上一辆黑色宾利以缓慢的速度在他身后一米位置跟着。就这样走了半个街道,黑长发的青年才发现不对,突如其来地回头。

      车后座阴影里坐着一个人,身形高大俊朗,右腿抬起压在左膝上,双手摆放在膝前。他整张脸藏在边缘处看不真切。

      谢苍南没见过这个车牌,也没见过这个司机,但自然而然的,他直觉那个人就是徐继。

      司机看他发呆,按了一下喇叭,就近停车在他身前,又下车来为他开后座车门。

      谢苍南站着没动。

      车内的人见他停住,侧过头来看他,神情难以分辨,笑意浅浅覆上他的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上车么?”

      现在转身离开的话稍微有点狼狈。更别说司机还站在他身后。谢苍南思索一会,最终还是在徐继耐心耗尽以前上了车。

      司机为他关上门以后就离开,车窗贴着厚厚的防窥膜,光线稀薄,他模模糊糊地才看清徐继。徐继在打量他,毫不掩饰的眼神似乎要看清他的赤裸,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他稍微有点难以应对这样的徐继,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时车里沉默。

      徐继的声音凉凉的,“什么时候到的?”

      黑长发的青年没抬头,回答:“昨天。”

      徐继的眼睛依旧盯着他,过了片刻才说话:“你没吃饭?”

      谢苍南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也确实没有欺骗他的打算,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开口。

      司机回到驾驶位,他听见导航播报的声音。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徐继才从他身上移开视线:“请你吃顿饭接风,不过分吧?”

      谢苍南没什么意见,只是和徐继太久没见,反而有些模糊,短短交谈勾起一点印象,却大体又是陌生,或许是太久没见。

      饭店不远,司机为他拉开车门,徐继跟在他身后下了车,像是怕他跑了一样隔着一两步跟着,他步伐听起来存在感强,皮鞋起落间的声响似乎也压在谢苍南身上。他进了饭店门就停下,示意徐继引路。

      他这几年从来没关注过和徐继相关的事情,对于徐继如今发展如何更是全然不知,只是看这人如今气势,也明白另有鸿鹄前景。

      徐继在包厢口停顿,又推开门,等他进入才关上。

      他从等候的服务员手上接过菜单,顺手就递给谢苍南,谢苍南稍微有些出乎意料地慢半拍接过,随意点了几道招牌菜就又递给他,他添上一点就又由服务员带走。

      气氛稍微有些凝滞,谢苍南并没有和他叙旧的打算,分手的时候并没有那样和平,他面对徐继也是会有些不好意思。以为徐继会问为什么回来,可他在凝滞片刻后却问他在这儿待多久。

      黑长发的青年有一瞬怔愣,他回答:“至少一个月。”

      徐继点点头,面色一如既往平静,看不出对他的答案是否满意。

      菜上的算快,过了一会就摆满,徐继也没再问什么,只是示意服务员把刚上的酒递给他,淡淡地睨向谢苍南:“老友重聚,喝点酒,不过分吧?”

      谢苍南回忆医生说的话,确认他并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才点点头,抬起杯子递给徐继。

      徐继慢悠悠开瓶,给他杯子倒了半满,才斟自己那杯。满到将溢,他才稍微满意,递过给谢苍南。

      谢苍南注视酒液一会,唇覆在杯缘,浅浅尝了一小口滋味,发现并未排斥,才一口一口吞下。

      察觉一股炙热的视线,他抬头看向徐继,徐继朝他举举杯,一口气喝下那一整杯,杯口朝下向他示意,神色慢悠悠的。

      谢苍南没被他勾起胜负欲,依旧慢吞吞的花好久才喝完那一点。徐继没继续给他倒酒,反而给他夹菜,碗里慢慢冒起尖。

      谢苍南在他要夹下一块的时候索性夹住他的筷子,吞下口腔里的蘑菇,开口:“不要了。我吃不下。”

      徐继才罢休,但吃一口饭菜就抬头看他一眼,仿佛借他下饭。一瓶酒他一个人慢悠悠喝完了。

      吃完饭已经要到四五点,街道上人多起来,徐继似乎没那么清醒,出了饭店门就始终跟在他身后一两步处。司机把车开出来,徐继站在他身后示意他上车,谢苍南懒得跟醉鬼计较,坐在车最靠左处,头偏向窗外,向司机报了地址。

      车开了十多分钟,周围环境却变得更陌生,谢苍南才感觉不对,看向徐继,桃花眼夹带一点不满:“这是去哪?”

      徐继就笑,声音依旧慢悠悠的:“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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