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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烟花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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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还算不错。谢苍南难得起得很早,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脑袋却还没有清醒,迷迷糊糊打开冰箱翻到一瓶汽水。
医生和他说他这个病很奇怪,在还并没有太严重的时候发作的多,像是催促,但到了无力回天的时候,就又会沉寂下去,身体全神贯注让最后能够过得还算健康。直到某天突如其来雪崩地塌,然后就轻飘飘像雪花。
像是长时间的回光返照。
谢苍南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这个阶段,但他最近的确少有发作的时候,身体松松软软提不起劲,但至少他现在要轻松很多。
他想过最后这一段时间去旅游,去各种各样的地方,然后死掉也好,反而更加神秘,像一场恶作剧。可在他经历一场地震,和各形各色不一样的人靠在一起挤在一起等停息的时候,他还是想,总要回去滨城一趟。
说不清是想念一个人还是一段时间。但至少他能够明白这算得上想念。
回来了也见了面,本来说就该结束,他其实计划的临终旅行里还有好几站地方没有去。但是谢苍南现在却并没有那样迫切去身临了。也许是徐继送他的手链让他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也许是不想再长途跋涉,但他的确想要再待一会。
一个星期也许就足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一个星期。
药瓶里已经快空掉,他拿上病例单,计划去医院再拿最后一瓶药。
不在工作日,早晨五六点钟大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谢苍南对这地方不算熟悉,打车去的医院。
医院里人不多,他很轻易就挂上号。站在医院里他反而感到一种轻松,一切程序规划都一清二楚,他只要跟着做。一个人去办手续的时候麻烦一些,好在他时间足够用。
他一心忙在自己的事情上,直到有人过来拍他。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懵懵懂懂,递给谢苍南一根鹅黄色丝绒皮绳,对他露出大大的笑脸。
“那边的哥哥让我递给你的。”
小女孩指向走廊另一头,徐继穿着黑色大衣站在那里,对他露出一个懒散的笑。
谢苍南谢过小女孩,徐继也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上的白纸,问他:“还有什么要办?”
谢苍南看见他那一瞬时有些难堪和复杂的心情压下去,他没想过要徐继知道,反而让结局俗套和狼狈。
谢苍南没说话,把白纸拿回来。徐继也依旧笑眯眯地不生气,从口袋里又拿出一根薄荷色的丝绒发绳,漂漂亮亮地给谢苍南扎一个低低的丸子头。然后又从他手上拿回那根鹅黄色发绳戴在手上,依旧在笑。
“那这根我带走。”
谢苍南反而对他这样的表现感到轻松,也许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递过白纸,低声简述了一遍手续,然后自然而然支使徐继跑腿。
拿到药已经快到十点。
徐继一直保持着一种成年人之间的体面,不问他生了什么病,也不因手续繁杂蹙眉。只是一直对他弯着眼睛,说一些很适合冬天的冰冰冷冷的笑话。
出医院大门,谢苍南才揉揉手取暖,抬头问徐继:“你来医院做什么?”
徐继从口袋掏出一个暖贴按在他手上,语气依旧慢悠悠地:“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就来这里做什么。”
谢苍南抿抿唇,觉得这不能一样。但也听出徐继不想要他问,于是也顺理成章转了话题。
徐继说附近有一家游乐园,不如一起去看看。反正周末大家都应当有时间。
谢苍南点点头,就跟着徐继坐进他的车里。
*
游乐园确实近,没有十分钟的车程就到。透过围栏缝隙他看见里面有三三两两游客,徐继递过来一张票,再给他戴上薄荷色的耳罩。谢苍南有些不自在,推着他下车。
他们进了园,里面多是年轻情侣和一家三口,他们两个男性青年进来有些突兀,但徐继站在他身后一步,反而体型差距衬得谢苍南柔和。
谢苍南进来才感到眼花缭乱,站在平面展示图前思索。徐继没看那张图,轻而易举拉着他就离开。
“这里我算得上熟,跟着我就对。”
谢苍南也不反驳他,徐继带来的氛围存在感强却并无侵略性,他在这样的氛围里如同回到光照下。扎着俏皮丸子头的青年安安静静跟着徐继走,直到走到鬼屋。
徐继回头看见他怀疑的眼神,瞬间就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解释:“这样天气不适合玩过山车之类的项目,这样刚刚好。”
谢苍南点点头,反正无论如何他也不怕鬼,那也没什么关系。他们没排什么队就进入,里面环境黑暗一片,隐隐约约红色的灯笼白色的光晕。他对此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徐继牵着他的手有点热。
徐继拉着他一路慢慢往前,谢苍南却思绪慢慢放空,想到他离开的六年,徐继也是这样妥帖关心除他以外的恋人吗?
他离开的第一年,习惯性在夜晚想起徐继。终于某天实在控制不住蒙在被窝里在网络上搜索徐继。看到当天的采访视频,徐继和另外一个男性青年,那个人比徐继矮一点,但脸上洋溢自信的光芒,他们靠在一起,记者问徐继某某某某问题,那个青年拿过话筒,不用徐继开口就表达徐继想要表达的意思,然后相视一笑。
视频还有一分多钟,谢苍南没看下去,把视频关掉就有些泄气地想不要再回去。但是又想到是自己先选择离开,徐继喜欢其他人也没什么可指摘。
徐继拉过他,谢苍南有些踉跄地扑在他怀里。徐继表情陷在环境里,像坍缩的黑洞,看不清楚。他听见徐继的声音,“不看路?”
谢苍南才注意到刚才脚下一个骷颅头,哦了一声,又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徐继像是没感受到他的想法,手揽在他腰上,两个人贴近地走路。
后面的路没多少,他们很快就从那里走出来。
外面的日光显得恍若隔世,徐继后知后觉似的松开他腰,但依旧牵着他的手,问他要不要先去吃东西。
谢苍南没意见,依旧是点点头。
他们后来又玩许多项目,徐继就这样牵着他一路,直到天色将晚,徐继带着他去游乐园最中央。
这个时候这里围上一些人,徐继拉紧他才靠近围栏。
谢苍南有些好奇,问他:“有活动吗?这里好多人。”
徐继就笑,说:“有烟花。”
话音未落,砰一声响,烟花隔着长远距离升上半空,在最高点零落,画各种各样大圆小圆,不同颜色在空中亮起。
谢苍南全神贯注看这些一瞬的东西最后的亮光,徐继侧头看他,突然笑,笑着叹气,但目光又柔和。
好难过又好高兴。
至少也算得上小满。
小满胜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