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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日光晕 ...

  •   谢苍南的十七岁,父亲无法承受负债的压力,跳楼自杀。他休学了一年,债主说他不容易,没急着要他还债。

      谢苍南打了一年工,一半还给债主,一半重新来上学。他明白无论如何至少要有高中文凭,否则日子再也不会好过。

      他插班到高二,就在那儿遇见徐继。

      徐继在班上知名度高,成绩优异长相出色,但谢苍南那个时候太忙,上了两个月的书记下来的人名不到十个。

      真正认识徐继是在快冬天,他晚自习在奶茶店兼职打工,十一点换班离开的时候在街边的长椅上看见的徐继。其实也没有认出来到底是谁,只是看见校服,他明白这是校内的同学。

      奶茶店老板脾气好,有时候晚班下班奶茶原料有剩,就让他们自己带点回去吃也好。谢苍南手上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小料加满的奶茶,风一吹凉嗖嗖的。他站了一会,还是走过去,把奶茶摆在徐继身侧,说天气冷早点回家。

      他知道这句话未免太过浅薄,并非所有的家都可以在天冷时迫不及待遮风挡雨,但他也只明白这句话。奶茶店老板第一次捡到他是在一年前冬至,就是说的这句话。

      他放下奶茶就离开了,身后徐继抬头,看着他有些惊讶,徐继认出他。

      第二天去上学,徐继最早到,在他桌上放一份早餐,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一串数字。

      放学后谢苍南加上他的联系方式。

      后来徐继没告诉他那天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满压抑都像是空腔容纳住压紧,只说谢谢他,如果可以想要帮他。

      谢苍南想到徐继成绩好,说,“那你以后教我写题目。”

      徐继第二天就把自己的笔记放在他桌肚里,傍晚谢苍南要离开就趁饭点人少塞回徐继桌里,然后继续去打工。这样相处一个月,班上却没有人发现他们有交集。

      后来不知不觉,徐继开始在奶茶店等他下班,知道那杯奶茶谢苍南当做晚餐后再也没有喝过一口,反而给他带粥,带一些甜点蛋糕。然后徐继送他回家,他们路上聊一路的天,谢苍南说今天遇到一个客人好烦哦,徐继说晚自习考试了有几道题很有价值你回去写掉我给你讲。

      平行的线。但是又扭曲地固执地融化自己重塑地相交。

      于是谢苍南的态度一天天软化,徐继也不动声色不知不觉一点一点靠近。

      其实故事停在这里就好。朋友,友人,他们可以这样似远似近地依托这个算不上任何的身份地位相处,只要心照不宣“,那就能说是好朋友,和恋人也没有任何差异,反正都算得上唯一。

      可是太贪心。

      天气越来越冷,徐继见他的时候给谢苍南带了一条围巾,针脚粗糙毛线柔软昂贵。但谢苍南只看见大大小小凹凸不平的算得上可爱可笑的针脚。他鬼迷心窍,垫脚吻了徐继的侧脸。他们都愣住了。

      后来一路无话,谢苍南感觉自己搞砸了一切,再也不会有徐继这样的人对他笨拙地好。

      徐继沉默一整个月,一整个月谢苍南也畏畏缩缩在自己的三点一线里,他们交集可以轻而易举降落到零点。

      然后雪天,突如其来大雪。谢苍南困在奶茶店门口没带伞,决定等雪小一点再走。一个人蹲在屋檐下小心翼翼堆雪人,手冻得通红。

      徐继就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站在对面,沉默着不知道看了谢苍南多久。然后徐继走进来拉起他,握紧谢苍南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口袋暖烘烘,塞了两个暖贴。

      他拉着谢苍南就走,伞安安稳稳搭在谢苍南头顶。也不说话,到了饭店才停下,擦干净长凳就压着谢苍南坐下,点两份馄饨,等馄饨端上来,谢苍南慢吞吞开始吃馄饨才开口说话。

      “小南。”

      谢苍南抬头看他。

      “我们在一起吧。”

      谢苍南睁大眼睛。

      徐继一个人偷偷下了决定,第一个迈过自己,早在谢苍南明白或者愿意明白以前就一清二楚。并且愿意给谢苍南陪伴的机会,虽然说不准是谁需要这样的机会。

      徐继那个时候在谢苍南印象里就是只会念书的呆子。和他走路的时候只会说今天又出了什么题哪道哪道题是什么解法要怎么样才写对。

      但好歹说得上重视他为他好。谢苍南对人的认知已然混乱摧折,不明白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要怎么样才算得上盼望他幸福,什么样才算得上恨他。但徐继为他好。那徐继就算得上重视他。

      徐继是豪门私生子。谢苍南这个时候不知道。更不知道缄默,不知道背对背的无言以对。不知道徐继的安排,那样沉默中下定的安排,他不明白自己会站在多远的地方等待排队点号到他。是远离还是允许一个不明不白的程度靠近,他不想忍受。

      但现在的谢苍南不知道。他包裹在一种复杂叠加但色彩纯一的快乐里,不知道说不说得上幸福,但他至少开心。

      谢苍南的十八岁,和徐继在一起。

      谢苍南有开心的时候。徐继记住他的忌口,无意间点明他的偏好,这样如空中楼阁的爱就好像让他在动荡中安稳,在坠落中平静。谢苍南其实不想很多事情,习惯性放空大脑。在和徐继的恋爱里也是,徐继给他什么他就接受什么,像蜉蝣自私地游在短暂的片刻的虚无的快乐中。

      那也许也是幸福。

      班上的人依旧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恋情,这样的联系仿佛蜘蛛背着大树结下一张网而这张网很小,但是又具有一种卑劣的痛快。

      有时候周末约着出去。常见会在谢苍南下班后的傍晚或者半夜。徐继知道他人生的寡淡,虽然谢苍南没和他说过自己是要还债,但他也尊重谢苍南把人生活成高速公路。所以他总是一声不吭地来找谢苍南。站在店门外成为一道风景,一棵枫树。谢苍南有一次问他等待的时候在想什么,徐继没什么情话天赋,说在想谢苍南不会的那道题用什么思路最好理解。

      谢苍南就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可后来谢苍南不让他再一声不吭地来等待。说着心疼他,觉得在外面太难熬,因为喜欢他不想让他受这样不明不白的苦。于是徐继以后先发一条消息,然后到点再慢悠悠来。

      其实谢苍南说不出恋人的甜腻的动听的话。他往往只有说假话或者掩饰的时候才痛快脱离大脑像蝌蚪一样欢快出口。其实不是心疼徐继。他怕徐继后知后觉缓过神来,发现付出好多一点也不值。可谢苍南也没有享受到什么,反而想到这样可能就觉得负担。

      于是他明白这样的爱恋不会长久。

      第一次亲吻是在谢苍南一个人租的老旧出租屋里。凌晨他们准备出去看日出,徐继干脆在他这睡下。谢苍南翻箱倒柜找出以前买大了打算长高穿的睡衣,睡衣干净,漏出谢苍南大半个肩头所以他除了试穿没再穿过。可徐继偏偏坚持这件睡衣有谢苍南的味道。

      谢苍南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脸上微微红,想起自己这是把男友带回家,突如其来蒙上一层成年的暧昧色彩。

      然后他推着徐继去洗澡,在客厅浑身不自在于是打开电视。电视里放着娱乐节目,主持人声调夸张欢乐。

      水声停下,徐继带着一身迷蒙水汽出浴室,从身后靠近他,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虚虚揽住他。然后从侧面吻上他。

      徐继亲吻他,既自持,又庄重。像是佛像颔首低眉飘下的一缕金光;又像登山者在雪山遇见所谓雪莲,但其实只是岩石突出,一点雪落的错觉。

      徐继在浅淡表达中又无意体现出对他的偏好,对他的一点点中意。而这中意有时候看起来像是一点悲悯。一点援助。

      那样的亲吻停留在表面,徐继安安静静地舔舐他的唇珠,靠近抱实他,手压在他后颈将人圈住。谢苍南也安安静静任由他动作,靠近后双手揽着他的肩膀,眼睛在亲吻第一秒闭紧,主持人的声音远了,他似乎听见水流。

      然后徐继放开谢苍南,绕过来坐在他身边,丝毫没有不好意思,问他:“这是在看什么。”

      谢苍南唇上带一点暧昧的红色,唇珠亮晶晶地看着他,“是随便选的,没什么意思。时间不早,去睡觉吧。”

      出租屋太小,他们只有睡在一张床上才蜗居在温暖里捱过冬夜。徐继极有分寸地跟他中间隔着一个长条形状的抱枕,屋里没开夜灯,谢苍南习惯在黑暗里入睡。

      第二天起床,徐继揽着他的腰,谢苍南的脑袋陷在徐继的颈窝里,长条的抱枕徐继压在他身后。

      他们像是相恋已久的爱侣,在沉睡后全盘接受第一眼看见彼此,明白不会徒造烦闷,而是一种宁静。至少谢苍南产生这样错觉。

      他觉得这件事要怪徐继抱他太紧他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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