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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庆山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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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一二一!”
“一二一,一二一……”
“大声点儿,吃没吃饭!”
温声被夹克男从车上拖下来,拽进了铁门里。
大铁门的正上空立着一个大牌匾:庆山书院。
这个书院的总面积很大,空空荡荡的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铁栅栏外看到的便是山崖,像是一个被高高挂起的鸟笼,连头顶的空间都被粗密钢网包起来。
百来个年纪不相仿的人围着铁栏的边缘跑步,一个个的都是背着轮胎精神紧绷,气喘吁吁。
没有谁敢松懈下来,他们的皮肤呈现的是没有血色的灰白,或者是没有营养的蜡黄。
几个教官样子的人跟在他们后面,有些手上拿着皮带,有些拿着的是塑料瓶子,里面有半透明的,带着红色颗粒的液体。
“啊!”
是一个青年男子的惨叫声,他跑在走后面,看起来像是要累倒了。
速度缓慢的他被一边的教官拽着推到了地上,棍子一下一下往身上抽去。
离他最近的教官拿着手上的催泪瓦斯往那个青年脸上喷,惨叫声不绝于耳。
温声被这一幕吓呆了。
夹克男带他走进教学楼,现在这个时间段有几个班学生在上课,内容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怪异礼教。
宿舍楼和教学楼连着,往深处直走就是。
楼道里边昏暗,只开着几盏半亮不亮的小灯。
夹克男不说话,温声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也不敢出声,除了能听到脚步声外还能听到飞蛾,或者是其他虫子振翅的声音。
微弱的灯光下一只拳头大的蟑螂振翅朝他飞来。
他吓得往后退了数步惊叫出声,还没从这缓过劲,后颈忽然被抓住,一股失重感传来。
“咚!”的一声巨响,温声被夹克男掐着脖子甩到了墙上。
额头受到重创,温声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之后他几乎是被夹克男拖着走的,身体完全瘫软半昏迷了过去。
夹克男的声音幽幽“书院里未经允许不准大声讲话。”
“这是怎么回事?”恍惚间温声好像听到谁在讲话,声音有些熟悉,但他头痛欲裂的没法思考。
夹克男拖累了将他丢到一边,甩了甩手,轻描淡写的说“刚招的一个学生,突然大喊大叫被我收拾了一下就晕了。”
“给我吧。”那声音说。
夹克男一听忽然跟护食似的拦住他的动作“不行还没算业绩呢。”
之后温声是被冷水泼清醒的,到宿舍换上了军训服后被带了出去。
他被拽上讲台,高瘦男拍拍手,周围人都安静了下来。
高瘦男手上拿着话筒,高高的举起温声的一只手神经质的大喊“Teachers and students!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头都转过来看看,又有一位患者来我们书院了,温声,一名严重的同性恋患者!”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兴奋,抓着温声手腕的那只手十分用力,温声的整根手臂几乎全麻了。
台下的教官欢声鼓掌,大声喊着欢迎,底下的学生缩着挤到一起,也看着温声。
没一会,高瘦男把温声的手甩开,像是觉得恶心一般,还在自己的裤子上抹了两下。
话筒递到了温声的嘴边,高瘦男满脸的厌恶,却又带着兴奋的对温声说道“来吧,说说你的入学感言。”
眼前的每个场景都超出温声所能承受的范围。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看着递过来的上面还沾着口水和灰尘的话筒,又看着讲台下诡谲的一幕,咽了咽口水,对高瘦男道“我,没有生病,请你们,放我回去。”
高瘦男听到他这句话,出奇的没有生气,反而仰天大笑“对对对对,同性恋不是病,哈哈哈哈哈对对对。”
周围安静一片只能听到高瘦男的声音。
正笑着,他抬脚突然踹到了温声的膝盖,温声吃痛跪了下来,紧接着话筒砸到他了的头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上滑了下来,温声的耳边只觉得一阵轰鸣。
周围的场景天旋地转,最后变成了一条灰线,他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听到高瘦男说话的声音“看到没有,生病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生病了,他这种情况是最严重的了。”
温声的眼镜被扇掉,高思抓着他的头发逼迫他仰头看操场的方向。
温声看不清,只依稀能看到那是好几个大铁笼子,被半挂在及粗的铁柱上。
笼子里关着的好像是人,他们衣不蔽体,他们瑟瑟发抖,一个个瘦的分不清性别。
高思说,那就是同性恋的下场。
“你们都排好队,往他脸上吐一口口水,给他洗把脸清醒一下。”高思指挥着下面的学生。
温声看到为首过来的是一个女生,学生头,年龄很小,脸上满是怯懦,往他脸上吐了一口口水后被旁边带她的教官抓走,哭叫声传了一路消失在宿舍楼里。
不知道被吐了多少口水,温声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青年,他看起来很高很瘦,也往他身上吐了口口水。
他听到夹克男对那个青年吹了个口哨“顾哥,你这吐的不准啊!”
青年咧嘴笑了一下没说话,后来像是不满温声看他,狠狠的往他的肚子上踹了一脚骂道“看什么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温声疼的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手上又挨了两脚。
高思连忙过来阻止对着青年道“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别真给整死了,小顾啊,你把人带去淋浴房洗洗吧,太脏了我看的也恶心。”
青年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温声脚步虚浮的被拖去淋浴房。
这的淋浴房没有格挡,地上连瓷砖都没有铺,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墙边挂着有十几个花洒。
廉价的旅馆沐浴露味道在这个淋浴房内弥漫开来。
青年刚刚那几脚用的巧劲,刚开始疼但实际上并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看起来吓人。
没一会温声缓过劲来,只是眼前还是被血糊住了,很模糊。
青年伸手把他身上的衣服扯下来,温声使不上力阻止,只能任由衣服被人拿走。
青年在外面的柜子里翻腾着什么,不一会抽出了两套洗的灰蒙蒙的衣服,还有一个简易的只有儿童铅笔盒大小的医药箱。
脸上的血迹被清理干净,温声才看清眼前人,有些不可置信。
“顾哥?”
顾准没有回应他,捂住他的嘴轻轻摇头,垂眸帮他处理脖子上的烫伤。
热水冲刷在身上,温声使不上劲只能让顾准帮他冲洗好穿上衣服。
眼前的一切让他觉得越来越不真实,三个月前,顾准还跟他说,因为工作上的缘故可能要暂时退网一段时间。
之后他的账号头像就一直处于灰色状态,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哥,这里是哪里?”顾哥怎么会在这。
“不要瞎想,也不要乱说话,有些事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温声从很早以前就好奇过他的这位网友长什么样子,只是没想到第一次正式见面居然是这个场景。
顾准拥有一双浅棕色的眼睛,丹凤眼,眼尾上挑,鼻翼窄,嘴唇薄,看起来是有些薄情淡漠的长相。
五官都很优越,身上带着些张扬的痞气,额角上有条两厘米的疤痕,痕迹已经比较浅了,如果戴上帽子应该会完全挡住。
顾准用纱布将他的额头包扎好“可能是有一点脑震荡,高思那一下下手不轻,我先带你去我那。”
温声打不起精神,身体仿佛已经到了最极限的状态,他能感受到顾准把他背到背上,身体摇摇晃晃的仿佛是要坠落下去。
意识恍惚间好像又听到那个夹克男的声音。
“顾哥,你要把他带那里去?”
“人晕过去了,没地方放,我先带我那边去。”
“噢,那行,等他醒了我去抓。”
“嗯。”
都说人将死之时,会如走马灯一般回顾自己的生平。
温声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温欣,又好像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江牧,看到了爸爸妈妈。
画面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他先看到的是温欣,22岁的温欣。
她身上穿着的还是温声上一年送给她的那件浅绿色的碎花裙子。
手上背着曲美兰送给她的仿制牛皮包,开心的在落地镜前转圈圈。
“声声,换了这些件衣服,我还是最喜欢你送给我的这条裙子。”
她笑看着梦里的温声,那个温声穿着涟城实验中学的红白校服闻言仰头“姐,你喜欢就好,等我奖金发下来了,我给你买一件礼服裙,拖地长裙!”
说着他还伸长手比了一下。
温欣看他夸张比划的样子,乐了,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大圈。
“哎呦,声声长大了,都到姐姐下巴了,姐姐抱不动了。”
“天天就知道浪费钱,来快把水果吃了,看你俩瘦的,全都跟干猴一样,穿什么都是猴子套衣服。”曲美兰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打断他俩的谈话。
“妈妈~”温欣蹦蹦跳跳的跑过去,给曲美兰一个大大的熊抱。
“哎呦呦,二十来岁的人了,下个月就要去京州工作了,还这么孩子性像什么样子。”
曲美兰表面上嫌弃她,但是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不嘛不嘛,我永远都是妈妈的小宝贝。”温欣撒娇的道,脚上的小皮鞋被她跺的啪啪响。
曲美兰慈爱的摸着她的头“好好好,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宝贝女儿。”
“那宝贝女儿今天怎么还打扮的这样?还化了妆,搞得这么隆重。”
“声声生日嘛,我当然要盛装出席啦!”温欣调皮的道。
“对了,我还订了蛋糕呢,现在应该做好了,妈妈你的自行车借我。”
“别去,别去!”
温声上前要拉住她,手却从她的身体上穿过,温欣跑了出去。
他的喊声没有人能听得见,回忆依旧按部就班。
里面的温声去厨房帮曲美兰的忙,开心的和曲美兰说着学业上的事情。
外面的温声进不去里面那道门,也闯不出外面那道门,只能被回忆淹没在暗河之中。
在他的嘶吼声中,屋内的画面变得扭曲,像是也被卷入了河漩之中,最后归际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