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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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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学校里的规定,温声同学的这种行为已经对班级里的同学,甚至对整个学校的师生都造成了困扰,而且已经有不少同学的家长来我们学校里面闹了,要求我们对温声同学予以开除学籍的处罚,此外甚至有媒体报道声称我们学校是专门培养同性恋的邪教组织,经过我校众多领导和学生家长的共同协商下,决定让温声同学先休学半年,在家复习,等风波过了之后,我们再回来。舆论嘛,都是听风就是雨的,我们这种决定也是为了保护你们,现在的那些家长都太过偏激了……”
温声站在办公室里,听着副校长的场面话,掩在长袖底下的手几乎要被自己掐出血。
“老师,我们家温声平时很乖的,也没有表现出喜欢男生的那种......症状,你通融通融,他都上高三了,如果不让他继续上学,那以后就只能向我们这样干苦力活了,这孩子什么都不会,在家里我们什么都不让他干,他就只会读书了呀!”
曲美兰哀求着几乎是要下跪,被温声扶住“妈!”
曲美兰气急,挥手推了他一下“你快向老师道歉啊,你要是没学上了,以后就只能和你爹一样去厂里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啊——”
温声鼻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上前一步垂着头死死压着哭腔,声音都有些变调“老师,这个错误,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请你继续让我读书吧,我高三了,成绩一直都在年级前三,如果我这学期不继续读的话,会跟不上的。”
章须也是捂着额头一脸的为难。
他确实不忍心为难他,更何况以温声的成绩,来年是稳稳的考上华北大学的好苗子。
他不是一个古板的人,可这多方因素决定下来的事情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外面舆论的压力校方也实在是扛不住。
权衡之下最后还是把休学手续单推到了温声的面前。
“温声啊,你说的确实也有道理,但是老师也相信你,你是一个好学生,在家的自主学习能力也很强,这个学期刚开学两个月,我们会协商着把剩下的学费住宿费都退回去给你,在家好好学习,明年还是有机会复读的,躲一下舆论,体谅一下老师,我们也是从多方面考虑才决定下来的。”
这段话无疑是将这件事强制性的画上了个句号。
母子二人就这么坐着火车浑浑噩噩的回了家。
曲美兰到家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拿起了门后的鸡毛掸子往温声后背上打。
她下手极重到最后甚至能听见木头断裂的声音。
温声沉默的站在那里没有躲开,这鸡毛掸子荒废了好久了,一直摆在么后面上面全都是灰尘,里面的木头都被腐蚀完了,没打两下它就断开来了。
里面的碎木渣子扎到了温声的背上,校服上一下就印上去了几个红点。
曲美兰面露痛苦的坐在地上,鸡毛掸子也被他扔到了一边,摔得稀碎,杂毛乱飞。
“温声啊——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温声——”她头发乱糟糟,拽着温声的衣摆,面孔憔悴满脸的泪,粗糙干瘪的手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和你爸爸,那么辛辛苦苦的把你养这么大啊......供你吃供你喝,供你和你姐上学……”
“对不起……对不起……”温声木讷的道歉,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下,无法承受地躲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没有门锁,他靠在门上,把头闷在了双臂间,膝盖上的校服布料被无声的泪珠打湿。
小雨忽至,淅淅沥沥的落在窗台上,压抑的气氛锁的他喘不过气来。
不知不觉过了一夜,他听到了曲美兰出门买菜的声音。
温曾矩昨天睡在厂里里,并没有回来。
温声一直缩在门口没有动过,逐渐等的身体发麻的没有知觉。
迷茫和无助充斥脑海,让他无所适从。
客厅的大时钟,秒针滴滴答答的一直响,到了十点整,刺耳报时声响了起来,半分钟后,又停止了。
外面的雨一夜没有听过,温声吸了吸鼻子拉紧身上的外套。
曲美兰打开大门的声音传来,她今天比往常回来晚了有将近一个小时。
可以清晰的听到不止她一个人。
她的心情好了很多,说话的声音语调都上挑了“呀,您说的是真的吗,真能治好?”
“那是当然,每年我们都能接到十来个这样的学生,当然能不能治好还是要看他的病重程度,但是历年我们痊愈的概率是80%往上的。”
“啊,那太好了,黄姨介绍的人我肯定放心的呀,我儿子啊,其实就是一时糊涂,本来还是个好孩子......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啊。”
“我们的建议呢是让他先去试六个月,五万块钱,能接受吗?如果他再犯病的话以后还可以打电话给我们。”男人说道。
还不等曲美兰回话,被她称作黄姨的女人,拉起她的手亲昵的说“这边老师很好的呀,我孙子去年也是去待了半年,现在游戏也不打了,网吧也不去了,乖的呀,大家都说他变懂事了。”
曲美兰被说的心动,从里间保险柜里取出一个信封。
“行,只要能治好我儿子,怎么样都行。”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啦,好了我先回家给我孙子做饭了,改天聊昂。”黄姨提着菜篮先离开。
曲美兰又和男人聊了一会,感觉这地方哪哪都好,没有比这再适合温声的地方了。
声音愈来愈近,在温声的房门前停了下来“声声啊,你开一下门,妈妈有话要跟你讲。”
温声曲了一下腿扶着门边站起来。
“这么晚了还没醒啊?还是醒了不想开门,拿东西堵着?没事,对付这种学生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办法。”温声刚站稳,就听男子话音落下,门被一脚踹开。
门沿生生的砸到了他的鼻梁上,酸麻感遍布整个面部,眼泪被硬生生砸了出来。
“呀!怎么站门后还不出声呢,这孩子。”
一个剃了寸头,长得不算高,但是满身肌肉一脸凶相的男人站在曲美兰身边,脸上的笑很不自然。
温声捂着鼻子退了两步,说话带着鼻音“妈?他是谁?”
曲美兰扯了一下脸,伸手拍了他一下“没礼貌,这是你的新老师,妈给你转学了,这个学校比一中还好呢。
学校在庆山腰,风景好学习环境也好,最主要的是能治好你的病。”
温声越听眉头拧的越紧,从这只言片语中品出一些怪异“妈,我没生病,我不去。”
“你看,很多孩子都是不知道自己生病的,孩子不配合的话就交给我们,我们是专业的。”
那男人作势就要去拉他,被温声躲开了。
曲美兰往前冲了几步,紧紧抓住他的手,弯着腰很用力的往下扯,语速很快地嘱咐他“声声,你这次一定要学好,在那边的话就不能经常回家了,一定要好好学,你姐姐不在了我和你爸就都靠你了。”
温声被后面冲进来的两个人拽了出去“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邻居听到他的声音,纷纷探出身子来看热闹。
楼上的阿姨路过张口想要问,被她的婆婆拦下,眼神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
小区的门口停着一辆灰色的老旧面包车,后备箱因受撞击凹下去了一块。
温声被几人毫不费力的拖进了面包车的后座。
他挣扎着要开门出去,但双手都被他们紧紧扣在身后,剧烈挣扎也甩不开禁锢。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妈,我不去,我没有病,妈呃……”
挣扎之中他只听拽着他的高瘦男骂了一声娘,手往他身后一送,后颈一阵被针扎的刺痛,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
“真倔,跟驴一样,那老娘们真拿了五万过来,咱来这一趟也算是值了。”
寸头男手里拿着一个鼓鼓的信封,拍了拍手上的灰。
“少废话,开车。”
灰色的面包车响了两声,疾驰而去。
曲美兰站在小区门口眼里满是希冀和担忧。
窗外的天变得灰蒙蒙的,太阳已经下了山,温声被丢在了面包车的最后坐。
周围已经没有人了,车停在一家农家乐的门口,四周全是树林。
一天的时间,车已经开出涟城市。
他的嘴被堵着,那是一团又脏又臭还有点湿哒哒的,不知道原来是用来干什么的布条。
温声被恶心的不行,挣扎了半天才终于吐出嘴里那团。
那是双白中泛黄的袜子。
瞬间又是一阵反胃,张口干呕出一肚子的酸水。
“你说,那小子不会已经跑了吧。”
“不可能,今天那个药加的可不少,他顶多刚醒。”
声音将近,车门被打开,高瘦男子坐到他前面座位,转头对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满是轻蔑和戏谑“呦,醒了,你看我说啥来着?”
“行啊,老四,剂量把控越来越准了”
寸头男也转过头来看了一下,对着高瘦男竖了个大拇指。
高瘦男往温声的脸上啐了一口嫌弃道“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同性恋,小子,老实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温声愤愤的瞪了回去,喉咙仿佛是被千万根针扎了一样,就连呼吸都觉得疼,他将那口气咽了下去,没有再说话。
这车上加上他一共有四个人,被称为老四的高瘦男人,最开始见到的寸头男,还有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夹克男。
他们几个显然是熟手,和他们斗是不明智的,必须找到机会再逃出去。
灰色的面包车再次启动起来,那高瘦男见他没有讲话,起初还会再调笑他几句,之后就不再理他了。
他不吵,高瘦男也懒得堵他嘴,靠在他前一排的座位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拿着刚刚从农家乐打包的驴肉火烧,一手端着啤酒吃的满口流油。
温声一天多没吃饭,早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现在闻到这个味道,口内更是疯狂的分泌唾液,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高瘦男听到动静,瞬时像一只竖起耳朵的鬣狗,扭头对着温声露出狰狞的笑“怎么?饿了啊?”
温声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但看起来不像是要给他吃的,便抿着唇不回话。
或许是这个动作惹怒了高瘦男,高瘦男把手上的还带着酒水底的易拉罐丢到了他的身上。
“问你话呢,一天下来就变成哑巴了?刚开始不是很能叫吗。”
温声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但还是没躲过,厚外套被廉价酒水印湿了一大片。
“嗯。”因为太久没有喝水了,他的声音像是许久没有保养的二胡,沙哑刺耳难听。
高瘦男见他这个怂样,伸手掏了掏耳朵,而后把旁边穿着牛仔夹克的男人手上抽了一半的烟丢到温声的身上,但没扔着,反而把坐垫烫了个窟窿。
他一下被刺激到突然怒骂“像你们这种恶心同性恋,也配吃饭?就该去吃屎,吃烟灰!”
夹克男哎了一声,从位置上站起来,也不顾山路摇晃,弯着走到温声身边把那半支烟捡起来,轻轻吹了一下,火星子又燃了起来。
“这可是五爷给的好烟,可惜死了,最后一根,脏了我还怎么抽啊?”说着又把烟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陶醉的眯起眼。
药效至今都还没过,温声手脚绵软,眼皮垂着,不动声色地打量夹克男。
那人看起来长得憨厚老实,应该比较好相处,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温声在心里打算着。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夹克男的举动打消掉了。
既然走到后面了,那夹克男也懒得回到原本的座位,就直接坐在了后排的位置上。
只听他嘴里魔怔地念叨着“可惜了可惜了。”
念了有三四句,他声音忽地一停,静默了许久。
温声听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后知后觉感觉他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忽然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
外套的扣子散开两颗,烧燎的刺痛从脖颈传来。
烧红的烟头与脖颈处的皮肤亲密接触,皮肉被灼烧的气息飘上鼻腔,他疼的惊叫出声。
那夹克男用烟头在他脖颈到锁骨处“刺啦刺啦”烫了六七个疤才把他丢到一边,痴痴地笑着拍手。
“好玩好玩。”
高瘦男嫌弃地啧啧了两声,继续吃着手上的驴肉火烧,没再管后面。
灼烧感经久不散,温声满脸惨白蜷缩在角落,冷汗从额头流下来,滑到伤口,疼的他叫不出声。
“行了行了,差不都得了,你烫的这么明显,他妈要是来接他回去你要怎么搞。”
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的寸头男说道,显然是从后视镜内看到了温声的惨象。
夹克男毫不在意的把烟头塞进嘴里咀嚼。
“玩死的又不是一个两个了?高思挖人眼睛的时候五爷都没说什么。”
高瘦男白了一眼,见他犯着病没和他计较“我那是实验,和你这是一个档次吗?”
“你忘了半个月前警察刚来查过的事儿了?办事悠着点儿,别给五爷惹麻烦。”
“又没查到什么,再说了咱上头……怕啥。”
夹克男虽然这么说,却也听了劝,没有再动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