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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陌生 ...

  •   房间内一片的漆黑,隐隐约约的能听到蚊虫飞过的声音,温声挣扎着从床上爬起,铁质支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头侧的钝痛和腹部的酸胀感提醒他这并不是在做梦。
      “醒了啊?”是微微带着沙哑的青年嗓音,窗帘被拉开,月光透了进来,温声才稍微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类似于一个大通铺似的宿舍房间,有十张铁架子床,分上下两层。
      但是只有一张上面是铺着被褥的。
      顾准只是在他刚醒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接着就继续趴在窗台边抽烟。
      温声站起身来,他没有鞋子,只能赤脚站在地面上,慢慢的走近顾准,一阵风吹过,香烟的味道被携带了过来,全都散到了温声的脸上,冷不防的将他呛了一下。
      青年动作微顿,在窗台把烟捻灭后转过身,靠着窗台,没有讲话,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着温声。
      过了许久,他问“你是因为同性恋,所以被父母送到这里的?”
      “……嗯。”
      他走过温声身边,坐回那张唯一铺了被褥的床上,那上面还有温声残留下来的温度。
      晚风携着一阵又一阵的凉气。
      温声也走到窗边,站在了青年刚刚在的位置,闻到一点点残留着的烟味。
      这里的窗户都被安上了防盗窗,一条又一条的铁杆竖下来像是鸟笼一般。
      宿舍楼很高,至少有7层楼,应该是这里最高的一栋建筑了。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周围不是树就是山,不是山就是悬崖。
      一大片地方都是用两指粗的铁网铁杆围绕起来的,每个出口处专门设有看守亭,三五个人轮番看守。
      温声坐到床尾,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山边的太阳缓缓升起,看到了一丝丝十分微弱的天光。
      “你是…这里的‘老师’吗?”
      “不是。”顾准回答的很干脆“我是这里的学生,这里是我们的宿舍,原本住着十个人,死了三个,剩下的,时间到了,就被接走了。”
      他的声线没有起伏,仿佛至始在阐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顾准没回答他的话,从床底下踢过来一双老旧的帆布鞋。
      “四十二码的,你应该能穿吧,拿袜子垫垫。你的那双湿透了,我就给你丢在楼下晒着,我这双借你,记得还我。”
      顾准的态度和语气与几个月前的差别太大,如果不是因为分外让人熟悉的声线,温声绝对不敢认他。
      或许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人的脾气也会变差。
      他低头看着帆布鞋,眼睛缓慢的一眨一眨,窗外的灯光照射过来,阴影打在他脸上,睫毛像是小扇羽一样的忽闪忽闪。
      顾准复杂的视线落在温声脸上,几秒后他开口。
      “明天你会被带到一间屋子里,之后的一周时间都会在里面生活,在这个地方要少说话,不冒头会让你少受很多苦头。”讲到最后他顿了一下“......还有,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认识我。”
      温声听进去了顾准的话,低声答应。
      之后顾准又和他交代了一些书院里必须知道的一些事情。
      比如说不能去围栏边界的地方,讲话不能大声,做任何事情要先打报告,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不能过近等。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眼前的这个青年,他的身上有很多伤,刀伤、鞭子、或许还有灼伤,伤口看起来都很新,有些甚至还没有结痂只是用纱布简单的包扎。
      简单交代过后顾准在床上躺下,把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他一晚上没睡觉,现在困意又袭了上来,没有心思和温声再多说话,翻了个身被子就盖过了头顶,只留下一句“柜子里有干面包和矿泉水,你饿了就吃点,但别发出动静吵到我。”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温声的肚子就很适时宜的叫了,连忙就去柜子里找面包吃,木头柜子他拉开是一阵嘎吱的响声,温声听得脊背发麻,转头去看看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就继续悄声的把面包拿出来。
      那是一个用透明包装包起来上面没有牌子也没有生产标识的老式面包。
      个头比人脸还大,上面撒了一层糖霜,温声伸手扯了一块下来,那面包干得掉渣,但他几乎是饿了两天,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一口下去,干面包渣子混着糖霜渣子直接就掉到了他的喉管里,呛的他咳嗽了好几声,他猛喝了两三口水才缓和下来。
      顾准翻身叹了口气,把被子唔得更紧“耗子的动静可能都比你小点儿。”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顾准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温声刚想出声询问,就听到楼下有尖锐的口哨声。
      顾准快速的走到柜子旁边,从塑料袋里扯出一块面包含在嘴里,含糊不清的对温声说,“走了”。
      温声没有跟顾准一起下楼,顾准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夹克男的声音就闯了进来“呦,巧。”
      顾准点了点头,越过他跑下楼去。
      夹克男叼着一根烟,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方言“小畜牲,晕过去一了百了还要老子大清早的送你下地狱!”
      温声被他一股蛮力往楼下拽,全程连头都抬不起,只能看到前后各有人脚步匆忙的往楼下跑去。
      “衣服、裤子,身上的东西都脱掉,把你脸上的破眼镜也给老子摘下来。”
      夹克男不由分说的伸手去扯他身上的衣服,他身上套着的衣服是顾准的,本来就大,这一扯更是变形了,他挣扎的往后退“你干嘛。”
      夹克男打开地下室的门将他踹了进去,温声趴在了地上,而后背部又重重的受了两下,身上彻底卸了力气。
      铁门关上后只给他留了门缝的一丝光亮,剩下的什么都没留。
      温声赤条条的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里喘着气,一呼一吸间只觉得肺快要疼的炸开来。
      地下室里有着潮湿的水腥味,参杂着什么东西腐烂的臭味。
      温声在地上摸索着,慢慢摸索到墙面,这的墙面没有精修过,轻轻的一碰,便掉下来一整块的墙皮。
      摸索着到墙角,他踢到了两个不锈钢盆,里面有些不明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温声身上连一块遮羞布都没有,生来的羞耻心让他连路都无法好好走,只想一个劲的把 自己的身体藏起来。
      沿着墙边走,很快就走到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这个角落处有一张木头椅子,按上去感觉并不牢靠,吱哇乱响。
      房间很小,单单的迈着小步子,走不到五步半,就到了尽头,抬手可以摸到滑腻潮湿的顶部,像一个方形的大棺材。
      他赤着脚,冷不防的踩到了地上的一抹湿润,下意识往回缩。
      烂菜叶、鱼腥味加上肉腐臭的味道,让温声觉得作呕,他手扶着墙面往回退,退回到门边。
      刚过春分,天气本就湿寒,庆山书院又在半山腰,地下室更是在山体之内,阴暗潮湿和外边的温度不是差了一星半点。
      少年浑身冰冷,缩在门后,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指尖却沁出丝丝的冷汗。
      隐隐的听到了几声鸡鸣,上面人跑步的声音也能在这听的一清二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动静小了下来,肚子很不适宜的叫了起来,在这暗无边际的地下室中显得格外大声。
      肚子里的那些干面包早就消失殆尽。
      索性很快就有人从门上的小洞送吃食进来。
      温声摸着黑走到门口,指尖触到一片冷硬冰凉。
      他看不清,只能拿着东西对准自己的鼻子,一股潮湿酸腐,像是过度发酵过的味道冲上鼻尖。
      “呃……”顿时他的胃里开始泛起酸水,将这个东西放回盘子里,这是一个发了霉的馒头。
      他低头去嗅旁边装水的碗,油味,和一些葱味。
      肚子又叫起来,他只能尝试着喝了一口那碗没有任何滋味的冰凉的汤。
      如果妈妈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会过来把他救出去吗?
      江牧听到他休学的消息会是作何感想,是心中略有遗憾还是会松了口气。
      温声蜷缩在椅子上,为自己保暖。
      还能活着出去吗?
      或许他对所有人来说都没有那么重要,如果真的很重要的话,现在他又怎么会在这呢?
      如果姐姐在的话肯定不会同意他被送到这来的。
      要怎么出去?
      什么都看不见。
      想到此,温声的呼吸陡然加重,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滴答滴答打在地面上的声音不只是他的泪水。
      外面下雨了。
      雨下的很大,水从墙角流了下来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小水洼,水顺着坡,流到了他的脚边,跟着一起飘过来的还有腐败的菜叶。
      遇了雨水,臭味更甚,温声干呕了两下,连带着肚子里仅剩的一些汤水也吐了出来。
      雨下了许久,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很快,雨水就淹没了他的脚掌。
      一种可能在这里被淹没的恐惧感吞噬着他。
      温声站在门口拍打着铁门,没有丝毫的光线透露进来,身边的秽物越来越多。
      他没有防备,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往后倒去,他一屁股就坐到了一滩软趴趴的,腥湿的物体上,咸臭的雨水也溅到了他的嘴里。
      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哭喊着拍打着铁门“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
      小房间里回荡着他的声音沙哑又尖利像是恶鬼一般。
      往去的十七载他或许都想象不到这种声音能从他嘴里发出来,铁门被拍的轰轰作响,外面却没有丝毫动静。
      沉默将他吞噬。
      力竭后他安静了下来,什么都没有干,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门边,眼睛不知道是在看哪里,看哪里也都一样了,反正也看不见。
      积水淹没了他的脚踝后便没有再上升,外面的雨也渐渐的停了下来,只有一片的死寂,温声几乎要连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到后面的时候,水慢慢的褪下去了,温声从秽物里面走了出来,走到了另一个墙角。
      他突然很想就这么撞死在这里,这是从他脑内一闪而过的想法,但在这一刻脑海里仿佛又闪现了一道身影,那道穿着碎花裙子为他买生日蛋糕的影子。
      罪人尚还逍遥法外,他又怎么能......
      他蜷缩在墙角紧紧的抱住自己,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了。
      心里面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要不就算了吧,就撞死在这里,反正也出不去了,万一这里的人就是要把他饿死在这里呢?早点死,就会少受一些痛苦。
      但同时又有另一种声音在叫嚣,凭什么,他明明没有错难道就活该被这样对待吗?
      如果今年的成绩还能保持在第一名的话,他就能上华北大学了。
      这是他,还有姐姐,一直梦寐以求的院校。
      但是如果这次回去后,他还能考得上吗?他还能回去吗?老师和同学们,还能接受他吗?他真的是被妈妈送来治病的...是吗......
      他能治好吗?
      忽然像是东西掉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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