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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欢迎来到法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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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通学院，坐落于柯莱市市中心，是一所由「天通守护」亲自设立的特殊学府。
它的存在并非为了普及教育，而是为了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培养足以承载人类未来的特殊性人才。
学院内部划分为五个相互独立的区域——法殿、明殿、心泉、观星殿，以及养心堂。
五个区域各自拥有完全不同的教育体系与培养方向。
为了避免学员在尚未具备足够认知与承受能力前，接触不属于自身体系的知识，学院以严密的空间划分与制度约束，将教学活动严格限制在各自区域之内。
——这既是保护，也是枷锁。
法殿区域，401阶梯教室。
宽阔而冷色调的教室内，刻着秩序纹路的石质地板在法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弱光泽。
讲台上，老教师正缓慢而严谨地书写着板书，粉笔与石板摩擦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而在教室中段的位置，一名少女正安然地趴在课桌上熟睡。
她的呼吸平稳，脸颊微微埋进臂弯里，仿佛对周围的律法推演与公式演算毫无兴趣。
坐在她身旁的少年却完全相反。
他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下过，飞快地记录着讲台上老教师写下的每一个知识点，为后天即将到来的测试做准备。
何眀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身旁的少女。
她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由于某些身体方面的原因，她比常人更容易感到疲惫。
因此，他并没有叫醒她的打算。
只是趁着教师转身书写的间隙，伸出手，轻轻替她调整了一下睡姿，让她的手臂不至于被压得发麻。
动作极轻，仿佛早已习惯。
时间在粉笔声与书写声中缓缓流逝。
老教师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展示屏上方的机械时钟，又捋了捋自己那一小撮花白的胡须，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休息时间到了。”
“孩子们出去走走，聊聊天吧，可别真学成书呆子了，呵呵。”
他说着，端起桌上的玻璃保温杯抿了一口，随后迈步离开了教室。
何眀这才放下手中的笔，向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准备稍作休息。
就在这时——
“组长！快四点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拿【实验数据】了？”
一道活泼而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一名少女抱着记录板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与法殿氛围格格不入的轻快笑意。
她身着法殿制式校服，却明显经过个人改造。
原本笔直而拘谨的深灰长外袍被她裁短至膝下，腰线收束得恰到好处，银色律纹仍然保持着严谨的对称结构，却被巧妙地内移到衣摆与袖口边缘。
高立领被改成了可拆式结构，既保留了法殿的稳定铭文，又不至于让人感到压迫。
她甚至还戴了一顶小巧的礼帽，让整套制服多了几分轻快与个人色彩。
她正是鹤枚，何眀的小组成员。
经她这么一说，何眀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他低头收拾了一下桌面，从杂乱的书册中翻找出昨天实验结束后，导师交给他的小组名单和实验记录。
随后，他起身，轻轻唤醒身旁仍在沉睡的青梅竹马。
“夏茗，醒醒啦，准备走了。”
夏茗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神情还有些迷糊，声音软软的。
“……该吃饭了吗？”
“还没。”
“我们要去拿实验数据了，不过你要是饿的话——”
何眀一边说着，一边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包番茄味的薯片。
“我带了这个。”
这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他几乎养成了习惯，每次外出或上课，都会随身备上一包，以防她在中途感到饥饿。
他撕开包装袋递给夏茗，随后将名单收好，背起双肩包，朝她示意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401阶梯教室，沿着走廊朝法殿内部的实验区走去。
鹤枚迈着轻快的步子，抱着记录板，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走出教学区时，外侧的高窗映入视野。
何眀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
雾气不知什么时候弥漫开来，灰白色的雾层贴着地面与建筑缓缓流动，将远处的轮廓一点点吞没。
原本清晰可见的塔影此刻只剩下模糊的线条，法灯的光芒在雾中被拉长、扭曲，显得有些失真。
空气里多了一股说不清的潮湿感。
这种天气，总让人联想到“会出事”。
何眀的脚步却没有因此停下。
这里是法殿内部区域，律令完整覆盖，异常被严格限制在可控范围内。
只要规则仍在运作，混乱就无法随意蔓延——至少，在学生们被允许活动的区域是这样。
想到这里，他的心绪逐渐平稳下来。
通道尽头，一座高耸的建筑逐渐从雾中显现。
那是一座笔直向上的塔。
塔身由深灰色的石质结构与冷银色的律法纹路交错构成，线条从地面一路延伸，没入雾气深处，看不到顶端。
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象征性的雕刻，整座建筑本身就像一条被竖立起来的戒律。
——律戒楼。
站在塔前时，人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仿佛不是走近建筑，而是被某种无形的秩序牵引着靠近。
律戒楼的入口处，已经有人在那里等候。
准确地说，那并不能被完全称作“人”。
站在律戒楼门前的，是一具介于人形与数据之间的存在。
她保留着女性的外观轮廓，面容柔和，却并不完全实体化——半边身躯仿佛由光与符文构成，细密的数据流在其内部缓慢运转。
那些数据并非杂乱无章。
每一条光线、每一个浮现又隐没的符号，都是被拆解后的律法条目与执行逻辑，层层叠加，彼此校验，构成她的“思考”。
与何眀上一次见到她时相比，那些律法明显更加繁复了，仿佛在这段时间里，她被不断补充、修订、强化——规则在她身上生长。
然而，她并非毫无情感的执行器。正因其为律法造物，她不存在“遗忘”这一概念。所有被记录的信息，都会被完整保存，并在需要时被精准调用。
当三人踏入接待范围时，她清晰而准确地念出了他们的名字，语调平稳，却并不冰冷。
“新生四级组，何眀、夏茗、鹤枚。下午好，各位。”
话音落下后，她的视线自然地停留在鹤枚身上。
一瞬间，细微的变化发生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体内的数据流出现了极其轻微的频率偏移——那是她所能呈现出的、接近“笑容”的状态。
“你的校服改造方案，很有趣。”
她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并未刻意掩饰的赞许。
“在不违反着装规范的前提下，提高了活动自由度与穿着舒适性。”
“谢谢，虽然你上次已经夸奖过一次了。下午好，律序官·艾法。”
鹤枚笑着回应，语气轻快而自然。
即便是来自同一个存在的第二次肯定，她依旧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创作被记住、被认可。
何眀将昨日导师交予他的小组名单与实验记录递给了艾法，简要说明了他们的来意。
艾法接过资料，目光在纸面与数据之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校验。
“确认完成。你们昨日进行的实验已经结束。”
她抬起头，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稳，“请跟我来，我将引导你们前往实验数据存取区域。”
三人随她踏入律戒楼。
几乎是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世界的秩序便发生了改变。
无数律法与规则以可视化的形式悬浮于空中，如同被拆解后的真理，在既定轨道中缓慢运转。抬头向上望去，律戒塔内部呈现出贯通上下的中空结构，视线能够一直延伸至不可见的高处。
塔内漂浮着大量由律法与规则构成的“画作”。
它们并非静止的装饰，而是活着的存在——画卷中的人物会行走、停顿，风景会流转、变化，仿佛被赋予了独立的时间。
那些画作并不只是展示。
它们在观察，在筛选，在以自身的逻辑判断着，谁有资格成为它们的继承者。
这里是律戒塔的一层。
在这一层的中心区域，三位与艾法相同、同样由律法构造而成的管理员正悬浮于半空，各自整理、归档着那些漂浮于塔内的律法条目与规则映像。
这是何眀第三次踏入这里。
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抑制心中的震撼。
目光在空中不断游移，在一幅又一幅律法画卷之间跳跃，仿佛稍有不慎，便会错过某个正在发生的瞬间。
这些由律法与规则绘制而成的画卷，没有一幅是静止的。
它们呼吸、行动、演化——像是被困在秩序之中的生命。
艾法没有催促。
她只是引领着三人穿过中心接待厅，来到升降梯前。
进入升降梯后，艾法将手掌覆在控制面板上。
刹那间，些许如乱码般的黑色条律自她掌心逸散而出，迅速与面板融合。
升降梯随之启动。
控制面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重组，最终停留在“4”上。
短暂的震动后，升降梯缓缓停止运行。
升降梯的门缓缓开启。
艾法引领他们走出升降梯，朝着实验区的通道前行。就在此时，空中原本平稳流动的律法线条忽然出现了细微的偏移。
一道身影自上方缓缓降下。
并非坠落，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尺度所牵引，从高处的秩序之中滑落至现实。
那是一名男性形态的存在。
他的身体由无数交错的线条构成，线条彼此叠合，勾勒出清晰而立体的轮廓。乍看之下，那具身躯仿佛拥有血肉的厚度与重量，但当视线试图聚焦于某一处时，却会发现——那里并不存在真正的实体。
只有结构。
只有比例。
只有被严格计算过的“形”。
线条在他体内缓缓流动、重组，如同呼吸，又像是在进行永无止境的校准。
他的手中悬浮着一件器物——形制介于天平与标尺之间，其上铭刻着不断变换的规则刻度，用以称量万物之间的合理与公平。
他在空中停下，落于艾法身侧。
“我叫‘衡’。”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并不高，却在响起的瞬间，与周围的律法产生了短暂的共鸣。
他法殿的守护神——由法中诞生，以裁定为存在意义的神明。
他的视线扫过何眀、夏茗与鹤枚，目光并不带有情绪，却让人本能地感到自己正被衡量。
并非善恶，而是——是否偏离。
“新生四级组。”
衡缓缓开口，“你们的实验记录，已进入校准流程。”
他说完，微微侧身，线条构成的身躯在动作中发生了精确而优雅的位移，仿佛每一个角度都经过计算。
“欢迎来到法殿的尺度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