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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30

      “舒静远,”许辽叫住他,“你不理我是什么意思?”

      舒静远停下,许辽挡在教室后门,紧盯着他:“出什么事了?还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舒静远伸手啪地关上灯,在黑暗里说:“没有惹我不开心。只是我觉得快要考试了,最好专心学习。”

      许辽也笑了:“舒静远,你当我傻子呢?”

      然而说完这句话后他也停顿片刻,舒静远慢慢道:“没有当你傻子,有些话我不想说。”

      两人的互相试探到此为止,许辽点头:“我就知道,他跟家里闹掰了肯定会去找你。他现在住你那里吧?你知道他身无分文,还休学了吗?为了跟你谈恋爱,什么都没有了,真可怜。”

      “他不在我那里。”舒静远说,“他能自己处理自己的生活,你这样揣测很没意义。”

      说完,舒静远垂下眼睛推开许辽的手向前走。许辽在后面叫住他:“但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满意了吧?他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肯定会回去和他在一起的,对不对?”

      舒静远没说话,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许辽在后面可能是重重关上了教室的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舒静远下楼时脚步越来越快,就像有一股憋闷好几天的火在他胸口埋了太久,埋到压不住,鼓噪着想要冲出来。

      他跑出教学楼,生出点无处可去的惶惑,直接跑到了操场,在空旷的砖红色跑道上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才慢慢停下喘气。

      舒静远连气都喘不匀,他本来想弯腰扶着膝盖休息,但忽然想到剧烈运动完直接停下对身体不好,所以拖着一双腿走出一段距离。走着走着他记起来,这个提示还是许辽告诉他的。

      等到气喘得没那么厉害后,他坐下去,又躺在跑道上。

      上方是辽阔寂静的夜空,初夏晚间微温和煦的风拂过他的全身。舒静远后背湿透了,他生出种不知道去哪里的疲惫感。

      要原谅章问泽吗?要回去和他在一起吗?要怎么面对许辽?要报复他吗,因为他那种无聊的较劲?

      舒静远闭上眼,长长出了口气。他躺了好一会才起身,手心擦着粗粝的跑道表面,有点刺痛。

      坐起来后,他才看见旁边的看台上有一个光点。大概是注意到舒静远起身,光点晃了晃,开始接近。

      许辽拿着打光的手机走下看台,没什么表情。黯淡的光线下他的脸也显得阴气森森,看了舒静远一会说:“那天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和他亲啊,躲在这后面,还能有什么?”许辽嘲讽地冷笑,想说什么又收回去,“我本来想,你看着好学生,背地里和别的男人玩很大啊。没想到你们是认真的,搞不明白你喜欢他什么。”

      舒静远说:“没必要跟你解释。”

      “但他还是那么懦弱,都不跟你说真相,现在终于跟你说,就是付出的代价真大。你跟我在一起是想要报复他的背叛吧?现在怎么办呢,他没有背叛你,可是你真的背叛他了。”

      舒静远看着他,许辽把这点灯光关掉,说:“既然你都变成背叛者了,为什么不将错就错,和我一起呢?回去面对他,你心里有愧,对着他就抬不起头,你们以后一定会再次分开的。不过和我就不一样,是我先对不起你,抬不起头的人……”他耸肩笑道,“我是不会抬不起头的。”

      “我们的关系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舒静远说,“这种让人恶心的话还是少说吧。”

      许辽:“哈……你也别把他想得太好。这样子是显得很深情,不过他又休学又没钱,能为了你坚持多久呢?等到他妥协回家,你们的关系就彻底完了。”

      舒静远平淡道:“我清楚,所以我不会同意和他在一起,至少现在不会。不说他,我还要高考。如果我有能力——他就不用为难了,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只有他来承担责任。”

      许辽安静下来,而舒静远在蒙昧的昏暗里注视他,天生线条温柔的眼睛怜悯地笑了一下。

      “许辽,你好像根本不知道正常的恋爱是怎么谈的,也很可怜啊。”

      “舒静远,你也别说得好像自己是好人。”许辽缓缓地说,“至少我知道,你跟我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可不是章问泽。”

      31

      离高考还有十天,学校里的气氛几乎紧绷压抑到了极点,大部分课都是自习,日常管理也放松很多,不敢给学生更多压力。

      舒静远和许辽像两个互不搭理的陌生人。前几天他还有心思去想有的没的,现在看着倒计时,已经没空去想了。

      今年天气不好,高考那三天会不会下雨还不好说。舒静远走出校门,天空阴沉,空气潮热。

      他有点学不下去,回家将书包一扔,推出落灰的旧自行车,擦完再打气,蹬着出门了。

      舒静远住在老城区的边缘,附近就是穿城而过的江水。过江后是这几年逐步发展起来的新城区,听说他们高中下两届的学生也要搬去新城区的新校区,到时就很难走读了,要统一住校。

      他一直骑到桥上,停车站在桥边俯视滔滔江水。黑夜里江面宁静,光源大部分来自时而行驶过的货船,渺远灯光伴随着水波声远去了。

      舒静远趴在桥边看了好久,心情反而平静许多。他长出一口气,摸了摸额头,下雨了。

      夏天的雨很快就从稀稀落落的雨点变成密集的小雨,舒静远放松地后仰了一下身体,正打算回去,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他猛地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双有力的手臂牢牢环住身体,硬是从桥边拉了回来。

      那人抱得很紧,几乎抓得舒静远浑身发痛。他想挣脱或者想转身都不行,只能在雨里茫然地听耳边混乱的呼吸。

      直到机动车道上一辆货车亮着雪亮的大灯驶过,灯光照到这个没有路灯的角落,舒静远才勉强看清背后人一闪而过的面容。

      恰好一点雨滴落进他眼睛里,舒静远不由得闭了一下眼:“哥?”

      章问泽好像才被他这一声叫回神似的,手臂松了一点,但依然抓着舒静远。他脸色不怎么好,头发湿淋淋的,和舒静远差不多,两人都是满身狼藉。

      “你怎么在这里?”舒静远奇怪地问。

      章问泽伸手扶了一下脸上的眼镜,又抹了把舒静远脸上的雨水。不过雨越下越大,他抹完后没几秒,舒静远脸上又都是水。

      “你刚刚在做什么?”章问泽嗓音紧绷沙哑,“大晚上的站在这里,知道几点了吗?”

      舒静远甩了甩头,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下方的江水,又转头看章问泽,忽然间思维一亮,问:“你不会是觉得我要跳下去吧?”

      章问泽简直被气笑了,他说:“我在旁边等你等了很久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看着你,就怕你掉下去,马上考试了,老师没告诉过你,离水边远一点?”

      舒静远:“我没打算跳江自杀,我还要考试呢。你一直在旁边?为什么,你跟踪我吗?”

      雨越下越大,淋得人睁不开眼。章问泽回避这个问题,转而说:“车上有没有雨衣?你快回去,小心感冒发烧。”

      舒静远:“所以,你又打算什么都不对我说,对不对?”

      章问泽叹了口气,硬拉着他回到车旁边,说的话被雨声盖住大半:“上车,我带你。”

      自行车里的旧雨衣装在袋子里,倒没怎么湿,就是泛着淡淡的霉味。章问泽强行给舒静远套上,让他坐在自行车后座,自己淋着雨用力一蹬,带着他小心翼翼地在桥上滑行出去。

      舒静远被雨衣搞得打了两个喷嚏,章问泽听了,重重地叹气。

      他没说什么,只是半路停在一家药店门前,临进去买药之前,用谴责的目光看了舒静远一眼。舒静远只觉得淋雨之后头脑清醒多了,章问泽纯属小题大做。

      药店值班的阿姨看着章问泽这样吓了一跳,追出来给他送了件店里没人用的一次性雨衣。章问泽道谢道得很好,但没穿,反而把雨衣拿来包药。

      路上没什么人,舒静远把车随便停在楼下,就当作是洗车。他们两个湿淋淋地走上楼,楼梯上都是水,就像被水鬼爬过。

      舒静远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联想笑了下,章问泽回头看他,满脸无奈,掏出钥匙打开门。

      他手里竟然还留着舒静远的家门钥匙,进门后就催促舒静远去洗澡。

      舒静远把雨衣随便一扔,章问泽又捡起来,给他挂到阳台。

      浴室门关上,他独自站在客厅,将袋子里的药倒出来,又用热水壶烧开水。做完后犹豫了会,不知道是不是该离开。

      一直不见舒静远并没有很难,但是见过之后再离开,比他想的要困难许多。

      在章问泽有意的拖延后,舒静远潦草地套着睡衣出来了。他头发还湿着,水汽蒸腾的脸上带着探究的表情,一眼就看见了客厅的章问泽。

      “你怎么就这样湿着站在这里?”舒静远本来是怕章问泽不声不响离开,没想到章问泽像个傻子,又不走又不换衣服,就这样在那里罚站。

      章问泽回神看着他,舒静远拿着毛巾命令:“你去洗澡。”

      热水壶嗤嗤地响,舒静远边擦地上的水渍边想,到底要怎么办?

      他觉得他真是够卑劣,就算章问泽有错在先,也不是他和许辽冲动乱搞的理由。现在误会解除,他才是那个真正背叛的人,怎么好意思再回头若无其事地找章问泽在一起?

      至于说给许辽的话,有一部分是假的。舒静远清清楚楚,章问泽既然下定决心,就不会再改变。

      而且他也知道,哪怕他拒绝了章问泽,章问泽也不会将和家里决裂的责任推给他。

      最开始的怒气消散后,他必须面对自己。他在拖延在回避,他不想算这笔烂账,但必须算。

      今晚只是天气不好,再加上考试压力大,舒静远实在是压抑够了才出来,还被章问泽误会为要跳河。

      他又想,章问泽是偶然看见他,还是有意跟着他?

      “静远。”章问泽靠在浴室门口,无可奈何地叫他,“帮我拿身衣服。”

      章问泽在这里留了几套衣服,舒静远过去找出一套。章问泽也不避讳,在他面前迅速穿上,同时说:“你把预防感冒的冲剂喝了再睡。”

      舒静远拿出两只杯子,冲了两杯发着苦味的药。拿着杯子,他像下定什么决心,转头准备开口,章问泽好像预测到他要怎么说,提前竖起手掌:“停,在你考试之前,什么都不要说。”

      舒静远默默盯着他,眼神很固执。章问泽试探着揽住他的肩膀抱了一下,补充,“不要有负担和包袱,也别觉得对不起我。你的高考最重要,其他问题我们之后再谈。”

      “你留下来住吧,哥。”舒静远就没提他想的那些事,“先别走了。”

      “你不说这个,今晚我也绝对不会走。”

      章问泽简单收拾了一下次卧就能睡,舒静远进卧室之前,还是忍不住再次强调:“我今晚真的没想跳河。”

      “我知道。”章问泽还是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快去睡觉吧。”

      32

      学校要做考场,要提前两天放假。这两天阴雨连绵,总是不见太阳,老师在讲台上最后叮嘱的就是不要感冒,以及考试那天早点出门。

      舒静远留下来排考场。他推着桌子,不小心撞上前面人的脚后跟,忙道了歉,抬头才发现他撞到的是许辽。

      许辽无声地看他一眼,眼神冷冰冰的,但随后他笑了下,还是那种熟悉的、无辜又明朗的笑容。

      “没关系,小心一点啊。”他说。

      舒静远不想跟他说话,坏了考试的心情,动作迅速地做完了自己的活,最后确定没问题,便打算拎着书包走。

      他运气不错,那天突发奇想跑出去淋雨,回来后睡了一觉就没事了。反而是章问泽被搞得感冒,天天在家里带着口罩,进出都避着舒静远,就怕传染他。

      许辽和他前后脚出了教室,并肩同舒静远一起走。整个校园都乱哄哄的,地上随处可见丢弃的试卷和资料,被潮湿的地面沾得一片泥泞。

      “想不到你最后一次模考的成绩还那么好,估计要去首都吧?”许辽闲聊似的开启话题,态度就像他们是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终于要离开这里,开启新生活了。开心吗?”

      “谈不上开心不开心的。”舒静远回答,“不过真要说的话,确实好了很多。我的生活总算能走上正轨了。”

      “哦,正轨吗?”许辽微笑,“看来是之前我拉你走了歪门邪道,还好你及时止损,没有跟我一条路走到黑?”

      舒静远还是停下脚步:“其实和你没太大关系,准确的说,是我自己一时间脑子不清楚做了错事。不能怪你,只怪我自己。”

      “和我没关系?舒静远,在你眼里,我算什么?我知道了,”许辽自顾自接下去,“一个消遣品,嗯……一个你和章问泽爱情考验路上的绊脚石,现在你和他终于历经磨难修成正果。看着真感动啊。”

      “你一定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舒静远只能这样说,“临别赠言就这些了?”

      他们考场都不在一所学校,估计除了出分后再来学校一次外,就不会再见面了。

      “那晚上你没从桥上跳下去真是遗憾。”许辽彬彬有礼地抛下这么一句,手插在口袋里,“走了,之后再见吧。”

      舒静远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那晚的事他怎么也知道,更不明白为什么都认为他要跳河。

      33

      离考试还有一天。

      舒静远看不进去书,就站在窗口看外面蒙蒙的细雨。夏天这种雨很少见,就是气温依然潮热。

      他用手在玻璃上默写物理公式,写了几行,对着玻璃上的倒影叹气。

      考场那边没有空调,这几天家里空调也不开,以便舒静远能适应考场环境。他喝了点水开始背古诗文,感冒好得差不多的章问泽在厨房盯着锅煮鸡汤。

      将古诗文过完一遍后,舒静远拿着杯子去倒水。章问泽敏锐地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一切正常,便没开口,免得打扰他的思路。

      舒静远接完水,站在原地思考片刻,走过去拉着章问泽亲了一口,再跟无事发生一样轻飘飘地走了。

      休息时间他把抽屉里收的两张卡拿出来算了算钱,再收回去。父母不怎么管他,唯一的好处就是打钱很大方,舒静远读书期间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几年下来陆陆续续攒了不少。

      他成绩好,早有补习机构联系他,问他暑假能不能来补课,开价不低。大学的花费他找家长要就可以了,剩下的钱足够章问泽回去上学。

      只是章问泽的大学就在本市,他有次说漏了嘴,透露出想直接退学重考的意图,舒静远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养章问泽一年,也没什么。

      舒静远算完帐,心情很明朗。他开始期待考完的那天,他准备请章问泽出去吃饭。

      34

      考场不算很远,但章问泽还是亲自送舒静远去考场。他之前开的是家里的车,这几天不知道从哪里借了一辆,专门用于送舒静远考试。

      舒静远下了车,章问泽降下车窗,没说话,只对着他笑了下。

      “我走了。”

      “嗯。”

      章问泽在外面找了兼职工作,不能等在考场外面。舒静远觉得这样更放松,也不最后抱佛脚看书了,站在门口和熟悉的同学聊了几句,就准备过安检进考场。

      送考他的是他们班的物理老师,送舒静远进去前没说别的,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天的语文和数学舒静远考完感觉发挥不错,心里已经有了底,觉得今年高考不过如此。他步伐轻松地出门,看了一圈,却没看见章问泽的车。

      估计是还没下班。他顺着人流找到物理老师交准考证,意外发现他们班的都围了一圈,似乎在谈论什么,被物理老师挥手驱赶,让他们别管闲事,好好考试。

      舒静远更不在意了,交完准考证就挤上公交车回家。

      但是章问泽一夜未归。

      早上舒静远咬着牙刷对着镜子皱眉,洗漱好后他给章问泽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第二天考完的时候,尽管卷子不难,可是舒静远开始心神不宁。

      按理说他没必要过多担心,或许章问泽只是一时间有急事……

      交卷后又开始下雨,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舒静远找到老师交准考证,穿着长雨衣的物理老师恨不得拿个喇叭喊他们,一遍又一遍重复让他们好好考试,别关心有的没的。

      舒静远随便找了位同班的问发生了什么,得知是班上有人莫名弃考,还在外面出了车祸,家长找到了学校,他们班主任都要崩溃了。

      高考期间出车祸还是少见又倒霉的,舒静远不由多问一句:“是谁啊?”

      “听说是许辽。”

      舒静远愕然:“……什么?”

      大概是某种程度上相信“祸害遗千年”这句话,舒静远甚至第一反应是搞错了。他总觉得许辽能好端端活很久,持续地给人找不痛快。

      “不确定啊,学校那边肯定是压着消息的。”

      “不应该吧,许辽成绩不错的,弃考做什么?”

      “应该是传言传错了吧……”

      舒静远没再参与他们的讨论,独自回家。他给章问泽打了好几个电话,依旧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明明是毫无关联的两件事,但是舒静远想到那个不知真假的车祸,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还有最后一天考试。舒静远坐在书桌前,手指焦躁地敲着桌面。

      考完试他就立刻去找章问泽。

      有那么一瞬间,舒静远有种弃考的冲动,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他为这场考试付出了很多,章问泽也很期盼着他能够打个漂亮的胜仗,无论如何他都要成功。

      舒静远侧头向窗外看,外面是漆黑的雨夜,玻璃上映出他安静的脸。

      最后的两场考试快得像错觉。舒静远甚至都没实感,就将最后一张卷子交了上去。

      不少人是欢呼着奔跑出考场的,舒静远皱眉沉着脸走在其中,把最后送他们离开的物理老师吓了一跳。

      基本上学生都兴高采烈地和老师打声招呼就离开,舒静远错开两步,和物理老师站在校门侧边:“老师,我想问个问题。”

      “怎么?是今年的题不对吗?”物理老师心提起来,“我听说物理题还可以……”

      “不是的,老师,考试没问题,我想问的是另一个。”舒静远顿了顿,“昨天听说出车祸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物理老师左右为难,但念在舒静远是好学生,应该不会出去乱说,还是含糊道:“其实没什么,哎,都是意外。你说这孩子心理出了什么问题也不说,弃考跑出去找了半天找不到,最后找到人,半夜在很远的地方出了车祸,现在还昏迷在重症监护室呢……”

      舒静远:“是许辽吗?”

      “哎呀,这个……是他。你们是不是关系还不错来着?天天坐一起,之前还经常一起走呢。”

      舒静远对老师的误解只礼貌地笑了下:“没想到竟然是他,太意外了,这种事。”

      “是啊,家长正和学校掰扯呢。不说了,你好不容易考完,先休息吧 ,之后可以去医院看看同学。”

      舒静远嗯了声,背着包离开,却没回去。他边走边给章问泽打电话,打到手机发烫也没人接听,最终下定决心,拦了辆出租车去章问泽的家。

      35

      章问泽没说过他家里知不知道他和舒静远的真实关系。不过等舒静远敲开门,看见章母古怪的眼神和勉强的微笑后,就知道了答案。

      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拿着手机询问,章问泽两三天没有音讯,是不是回家了。

      “我们已经联系不上他两个月了。”章母沉默片刻,“他连你都不回复,可能是另外有自己的打算吧。”

      章家显然对舒静远颇有芥蒂,对章问泽更是余怒未消,认定章问泽是叛逆期发作跑了,舒静远作为不靠谱的“小男友”,联系不上他很正常。

      舒静远离开章家,雨暂时停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思考要不要去报警。

      成年人失踪,或者说仅仅是联系不上,舒静远又和章问泽没有血缘关系,光是登记的时候应付询问就费了一番功夫。他心神不宁地走出忙碌的派出所,预想中考完试应该快乐的时候,却没有一丝喜悦。

      联系不上章问泽这件事对舒静远而言很陌生,他习惯了只要发出呼唤,章问泽就一定会回应他。几年来一直如此,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今天会这样惴惴不安。

      远在国外的父母在半夜的时候给舒静远发来问候,匆匆夸奖他几句后发现也没别的好说,便统一地给他卡上打了两笔钱,顺便不大好意思地告知舒静远,他们早就离婚了。

      其实孩子对父母关系如何是十分敏感的,舒静远去年就猜到了这件事,如今不过是确定,并没感觉惊讶。他冷静地分别祝福两人,关掉手机,坐在窗边。

      身体是疲惫的,但完全睡不着。

      坐了会,舒静远突发奇想,去翻了章问泽的包。他动作不甚娴熟地摸出一根烟,咬着找打火机。

      章问泽抽烟很少,就是包里一直装着。他还用着舒静远去年送的打火机,很小巧的一个,收在钱包里。

      舒静远意外发现钱包塞照片的地方放的是他的照片,照片里他穿着校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回望着镜头。不知道是章问泽什么时候拍的,又将照片打出来。

      他拿出自己的照片看了看,手一滑没拿稳,再捡起来才看见背面写了四个字。

      ——永远爱你。

      搞什么,在没人知道的地方表白吗?

      舒静远被呛得咳嗽,将钱包塞回去,兴致缺缺地熄了烟,躺回沙发上,断断续续地睡到天明。

      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抓起来放到耳边,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说:“你好,是舒静远吗?”

      舒静远爬起来,尽量清晰地说是。女人又说:“啊,真是打扰你了,不好意思。我是许辽的妈妈,你应该知道他前两天出了车祸吧?这孩子早上醒了,说要见你,有事情跟你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呢?你们都是同学,又是朋友……”

      她说得很真挚,但舒静远有些失望,他还以为会是章问泽的消息,就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说自己这两天没空。

      许辽家里就再没打电话过来。

      然而直到舒静远去之前谈好的补习机构上课,他都没有章问泽的消息。

      他终于确定,章问泽一定是失踪了,只是不知道是主动失踪还是出了意外。舒静远去了他的大学,打听了他之前打工的地方,都没有消息。

      反而他打工地方的老板还挺有良心,将章问泽没结的工资一起拿给舒静远,说章问泽不知道怎么突然消失了。舒静远接了现金,他好的坏的全都想了一通,思绪逐渐变成凝滞的空白。

      晚上出分,家里的电脑坏了,舒静远去楼下的网吧开了台角落的机子。系统提前十几分钟打开,舒静远的分数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他随手借了张纸记下单科分数,走出乌烟瘴气的网吧,就接到了电话。

      这下去首都没问题,就是不确定报哪个学校和哪个专业。离顶尖还有些差距,全校前十肯定可以,如果章问泽能一起查分就好了……

      舒静远在心里默默算着,随手接听,嘈杂的背景音里一个女声快速地说:“舒静远对不对?你之前登记和你同住的室友失踪,男,二十岁左右,身高……”

      她迅速说了一串,包括衣服和鞋子的颜色与款式。舒静远听着听着停在路灯底下,大脑一片空白,有了些预感,又无法处理具体的信息:“是,我是舒静远。”

      他说得驴头不对马嘴,那边却好像习惯了,叹口气说:“描述都能对上吧?”

      “……嗯。”

      “好,你先来吧。”女人报出地址,“如果认识他的家人或者女朋友更好,你们一起来。这个失踪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可能结果不是那么好,请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说?

      结果不好,能有多么不好?

      舒静远打车去的,下了车后站在门口扶着树差点想吐,胃部像被一只手攥着。他想起来他应该跟章问泽家里说,打电话过去,章母原本冷漠的语气变了,像是怀疑他在说谎。但舒静远没心情多说,留下地址就关掉手机。

      他像失去了对外界的具体感知,昏头昏脑地进去,又自我安慰,不一定就有那么差劲。

      登记信息、验明身份,两个警察带着舒静远向里面走。一个年长的女警拍了拍舒静远的肩膀,问他上什么学,舒静远心不在焉,回答刚高考完。

      “那不是今天出分?”

      “嗯。”

      女警的表情一瞬间非常怜悯,舒静远猛地停住脚步,发现他站在院子里。仿佛隔断他思维的薄膜被一瞬间撕破,周围的声音、气息清晰地涌过来,正前方的小楼牌子亮着灯光:法医中心。

      舒静远觉得他只是多看了两眼那个牌子确认一下,但再转头,两名警察都搀扶着他。女警担忧地询问他能不能叫家长或者年龄更大的亲属来,不建议他进去。

      “进去做什么?”舒静远沙哑着嗓子问。

      “进去要辨认尸体,我们是想着你成年了,是他的室友,又是报案人。但是你看看你刚高考完……”

      “没事。”舒静远说,他忽然镇定下来,站稳了,“走吧。”

      36

      “16楼,谢谢。”

      电梯门打开,舒静远带着口罩,跟随人流走出电梯。他很快看见等在外面的一对中年夫妻,走过去叫了声“叔叔、阿姨”。

      “是静远吗?”许辽的母亲亲切地叫他,推拒他提的果篮,“都是同学,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舒静远客气地说了几句,她还是收下了,顺便仔细打量这位许辽念念不忘的同学。

      长得十分秀气的男生,就是过于瘦了,肤色苍白,在大夏天好像也带着冷意。眼神很深,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看着久了甚至令人发怵。

      许辽已经转到普通病房,就是还处于长时间昏睡。许父说:“那天醒来模模糊糊叫你的名字,后面不知怎么的又开始昏迷。我们急死了也没办法,现在医生说,身体方面没有大问题,就是当时撞到了头,等清醒后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过了会,他又说:“真是的,都高考了还在闹幺蛾子,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只会给我们添麻烦。”

      许母示意他少说,随后又问舒静远的高考成绩。

      舒静远报了分数,她的表情从惊讶到复杂,有些欣羡地说:“可以去很好的学校了啊。”

      舒静远目光一顿,微笑附和:“嗯,报了首都的大学。”

      许母说:“之前许辽也说他想去首都,我让他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算了,首都没有适合他分数的学校。谁知道会这样呢?这孩子永远不省心。不过,唉,相比我哥哥家的那个……不说了,两个孩子今年都命不好,该去庙里拜拜。”

      舒静远无声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是他的表哥吗?许辽提过,他表哥就在本市的大学,他将来要做表哥的学弟。”

      “哦,他是这么说的?”许母惊讶后说,“没错,是他舅舅家的哥哥,比许辽可强多了,礼貌、成绩好,处处不出错。可惜……”

      可惜什么,她没说,只是神情微妙地一闪,里面混杂了可怜、鄙夷、幸灾乐祸。

      “那孩子没想到读了大学后不学好,走上歪门邪道,和家里闹掰了呢。上个月那么大的雨,不知道晚上去江边做什么,水里泡过的尸体,你想想……我就说我哥嫂不会教育小孩,好好的苗子都被他们教歪了,现在好,中年丧子,准备直接去国外不回来了。对许辽啊,我就不图什么出人头地了,能好好康复就行……”

      估计是缺乏倾诉对象,她对着舒静远说了不少话。舒静远适当地应着,和气恭敬,再加上成绩加持,一看就是好孩子。许母后面拉着许父出去,留空间给他们相处相处说说话,她认为多来人和许辽说话,能够帮助孩子康复。

      单人病房陷入静谧,淡蓝色的窗帘微微晃动,阳光炽热明亮,被挡在外面。屋里空调嗡嗡作响的声音搭配着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床头花瓶里的花朵边缘已经有点枯萎发黄。

      舒静远坐在床边看着许辽带着氧气面罩的脸,他微微垂着头,除了还在沉睡的许辽,谁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左手放松地搁在膝盖上,右手握着一只痕迹斑驳的手机,轻轻地抛起再接住。

      “真好,你没出什么大事。”舒静远说,“我等你醒来,早日康复。”

      他回家的时候,被小区门卫叫住,拿走了来自首都的录取通知书。

      九月份,舒静远在章问泽的公墓前将录取书烧了个一干二净,随后他咬着烟起身,离开墓园。

      章问泽做了近二十年的好孩子,人生的最后几个月却完全变为他人生失败的注脚。亲生父母急于摆脱这个儿子留下的阴影,葬礼从简,连章问泽的许多遗物都不愿意收拾,火速搬去在国外定居的大儿子那里。

      舒静远还留着原来的那栋房子,但搬去隔壁市的乡下住。周围没有认识的人,村子里平日只有老人和少数的小孩,足够他清净地思考问题,并且将章问泽的所有东西翻了个遍。

      警方经过鉴定和调查,给出的结果是章问泽晚上失足落水或者跳江自杀,但总归排除了他杀嫌疑。靠桥的那一段路本来就很老,只有路口有监控,没有别的证据,只能这样结案。

      况且章问泽的父母都认定自己儿子是一时压抑屈辱想不开自杀,其他人也不好再多嘴。夏季多雨,溺水案每年这几个月都是高发期,屡见不鲜。

      舒静远按照警方查到的监控将那天章问泽的路程走了许多遍,中间还意外帮一个游泳抽筋的初中生叫来了救援。

      中午时分,章问泽在下班后离开打工的店。他说家里弟弟这几天高考,老板给他的时间也很放松,默认他是去给弟弟送饭。

      起初,章问泽的路线明显是去向舒静远的考场。但在中间他换了方向,经过时有时无的监控录像,最终他将车停在江边的一个停车位,独自下车抽完一根烟。

      随后他就消失在了摄像头内,直到很多天后,一位清晨钓鱼的大爷发现了不知名的尸体,赶快报案。

      舒静远在他抽过烟的地方抽烟,江上秋风把他吐出的烟圈吹走。曾经停在停车位的车被车主开走了,据说二手贱卖,毕竟觉得死人开过不太好,舒静远夹着烟,绕着小小的停车位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在想另一件事,如同看不见但一直卡着的鱼刺,让他如鲠在喉。因为监控显示,在章问泽来江边之前,许辽中午就出现在这里。

      当然许辽的行为很好解释,叛逆期加上考试压力大,中途弃考出来散心。毕竟他的考场离这里不远,只是江边这里缺少监控,还有废弃码头和烂尾楼,当时许辽家人来这边找都没找到他。

      没人会把许辽和章问泽的死联系在一起,最多感慨两位表兄弟明明都来了这里,却阴差阳错没有碰面。如果许辽看见了表哥,章问泽估计就不会死。

      高考前许辽和章问泽通过几次电话,最后一通电话在高考第一天晚上。许辽母亲曾经听过他们打电话,许辽在抱怨考试压力大和家里父母唠叨,她一直让许辽向章问泽这个表哥学习,对此还有几分欣慰,认为有章问泽开导绝对没问题的。

      早知道章问泽都要自杀,还带着自己儿子叛逆弃考,她是绝对不允许他们交谈的。

      舒静远在路边一家面馆外面坐下,露天的矮桌,他吃完一碗面,沿着桥一步步往前走。直到他走到那天雨夜他发呆的地方,想着他和章问泽一起湿透了,骑着那辆车有些滑稽地回家。

      章问泽绝对不会自杀,舒静远可以确认。那么他现在最大的疑惑,必须要许辽来解答。

      他根本不信那天许辽和章问泽没有交流。

      舒静远伪装出已经去读大学的假象,偶尔通过电话或者短信和许辽的父母联系。九月底的时候,许辽终于完全清醒,可以下床了。

      医生说他记忆受损得很彻底,并且后遗症会持续很久。许辽家里也认为这个城市不好,父亲留下来工作,母亲带着他去了另一个城市休养和准备复读。

      而他当初还执着要见的舒静远,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完全的陌生人,许辽对此毫无印象。舒静远听后,留下祝福,主动断了联系。

      他在一家复读学校报了名,参加次年高考。出分的那天,舒静远确定分数没问题,给许辽母亲发去短信,询问许辽的状况,并嘱托过去的已经过去,就不要再对许辽提起他。

      可能是某种缘分,许辽不顾父母的反对,又回到那座被江水横断的城市读大学。偏偏他父亲工作再次调动,父母去了另一个省。

      舒静远挂断电话,填好了志愿。

      他觉得还蛮有趣的,许辽依然会主动来撩拨他,而他心怀鬼胎,一拍即合。一个天然的完美的爱人很难得,但如果会扮演的话,其实也没那么困难。

      直到许辽喝醉酒,舒静远靠在他身边,才知道许辽是把他当作初恋的替身。

      “我还能做替身?”舒静远很惊讶,“为什么?”

      “因为你们长得很像。”许辽含糊地说。

      舒静远沉默后,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他笑得全身都在颤抖,眼泪都出来了,许辽茫然不觉,伸手去抚摸他的脸。

      “原来你把我们那时候当作谈恋爱啊,”舒静远不知道用什么心情、什么口吻说出这句话,“原来我算你初恋?”

      许辽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牵着舒静远的手,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舒静远看着他的脸,晃了晃他:“那你还记得章问泽吗?”

      许辽没有反应。

      37

      “这个药虽然难免有些副作用,比如致幻、休息不好之类的,但总算有用。”舒静远平和地说,“这么多年,又要下药又要保密,真是累死我了。怎么样,换了那么多药治好你的失忆,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说着,他夹着两张纸钱递给许辽:“真的不烧一下?”

      许辽在剧痛中缓慢后退,他的头像要裂开一样,众多纷杂的、他自己都不知都真假的信息和画面应接不暇,让他很想吐。但不知道怎么,他看了眼舒静远,忽然露出一个笑。

      就像某种本能,能够完美掩饰自己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他十分愿意展示给舒静远。

      这个笑容让舒静远的表情微微一变,他的手指抓住了墓碑边缘,又慢慢放松。

      “看到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已经想起来了。”舒静远想,花了这么多年,这么处心积虑,他的路程终于走到尽头,“许辽,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他贴心地给出许辽理解反应的时间,许辽手捂住额头,好一会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那张成年男人的脸上显露出舒静远许久未见的、少年许辽的表情,他笑着说:“你想知道章问泽的死和我有没有关系。”

      舒静远也对他笑了,是这几年许辽熟识的那种温柔包容的笑容,目光宛如注视情人:“你很聪明。”

      许辽说:“真是不可思议,章问泽死了这么多年,还能把你变得面目全非。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吗?我之前竟然……被你这样迷得死去活来呢,还真像个笑话。”

      舒静远:“我也劝你少说废话。”

      许辽哈哈一笑,他说:“这么多年都没查明真相?其实约他出来并不难,拿你作诱饵就可以了,只要我说他不出来解决问题,我就有办法毁了你,他就会出来见我。”

      舒静远点了点头:“还有呢?”

      “你可以猜猜么,我是怎么让他跳下去的。”许辽眼前的幻觉和耳边的幻听其实一直没停过,他直接收了伞,任由雨淋在身上,隔着雨帘对舒静远道,“你去辨认尸体了吗?我猜淹死的人不会很好看——”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舒静远站在他面前,一管冰凉的药水从他的手臂打进去。

      “确实不好看。”舒静远微笑,“不过我今天肯定是有备而来,你刚才该直接跑的。”

      舒静远关上车门,倾身帮许辽系好安全带。许辽脸色很差,再加上是被他拖进车里,满身狼藉,眼珠向上看,急促颤动着,显然陷入了幻觉,嘴里时不时说些胡言乱语。

      他降下车窗,吸了一根烟,打开钱包。

      最隐秘的夹层,在舒静远自己的证件照下,是一张他穿着校服的旧照片。

      “永远爱你。”

      他对着照片笑了下,发动车子,向江边开去。

      药效有时间,舒静远停车,看着雨里白茫茫的江面。旁边的许辽逐渐安静,发出吃痛的低沉喘息。他拧开矿泉水,往许辽嘴里灌了几口,剩下的浇在他头上。

      五分钟后,许辽后仰,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干什么?把我沉江给他偿命?”他脸上没有多少慌乱的神色,盯着舒静远,“谋划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天?我更好奇,你怎么就确信是我呢?”

      “我后面把那段时间和你说的话都默写下来,但凡是我记得的,每个字我都看了许多遍。”舒静远答非所问,“那个晚上,他去桥上带我走的晚上,你也在桥上,对不对?你认为我会跳下去,并且很想推我下去,因为我‘背叛’你,选择了章问泽。”

      不等许辽回答,他自顾自说,“可是那次你没成功,你后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许辽,我了解你。这种失败你怎么能忍受呢?不过你报复的目标应该是我,为什么死的是章问泽?”

      他转过头,又点了根烟,重复一遍:“为什么呢?”

      许辽过了很久,才叹息一般说:“因为你很爱他啊。失去他,你才会真正痛苦,现在的你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你痛苦了那么多年,什么感觉?如果章问泽一条命能换来你在我身边痛苦这么多年,那这笔买卖还是很值得的。”

      舒静远:“你是从来没被真正地爱过吗?费尽心思,到头来你不过是想要让我真的爱你,偏偏这是不可能的。这样想的话,最可怜的人是你。”

      药物的作用还在,许辽四肢麻痹,无力地瘫坐在座椅里。他缓慢转动眼睛,说:“所以你现在是准备把我沉进水里?不错的死法,可惜——”

      舒静远没再看他,熄了烟,抬头向某个方向望了眼,眼神里产生某种微薄的眷恋。

      许辽:“那好吧,我告诉你,哄他出来很简单,因为我手里有你的照片。只要哄骗他我会散播出去,他就立刻来找我了。那一晚他会冲出来抱住你,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看见了我,他怕我把你推下去!你以为他是好人?其实那天他才是想为了你除掉我的人!”

      舒静远沉默着再次启动车,发动机响起嗡嗡的低鸣。

      “他想杀我没成功,精挑细选的地方反倒成为他自己的葬身之地,难道不是活该吗?我出车祸都没死,是我的命,是我的命好!舒静远,你还被困在几年前出不来吗!”

      舒静远拿出准备好的药吞下去,接着一脚踩下油门。

      汽车像是低吼的怪兽向着白绸一般的江面冲去,他淡淡地说:“我不信命好不好,既然你杀了他,你就该偿命。我呢,完成任务,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真奇怪,许辽,”他转头笑了,“和我一起死,你不应该高兴吗?脸色这么难看做什么呢?”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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